028 风起
人人都道,诚王妃何月容命挺好,竟以庶女之身入了诚王的眼,当上了诚王妃。不过好花不常开,她进门一年多便失宠,诚王只在初一、十五到正房来,其余的时间,根本就不愿搭理。
可如今,她亲耳听到的这些话,却揭示了另一种真相。
原来,诚王心里其实一直恋慕着诚王妃,并不是薄情之人。
诚王妃却默了下来,半晌才道:“有些话、有些事我一直积在心里,许久都不曾说。我是庶女出身,生母早逝,生父不疼嫡母不爱,日子从未快活过。那些年,个中多少委屈辛酸,哭的日子不知有多少,极少有欢欣的时候。”
她微微叹一口气,又道:“那年元宵,我遇上了你,你不但要娶我,还肯以正妃相待。人人都说我是攀上了高枝,我自己也自得,觉得终是遇上了良人,终生有靠。且那时候,你对我多好呀,让我觉得,之前受的一切苦难都是值得的,因为我终是遇上了对我好的人。”
诚王似乎笑了一声,带着叹息道:“那时,我的确是真心实意的,下定决心一辈子要对你好。只可惜世事如刀,竟不能如人意。”
诚王妃道:“我知道,我信你。”顿了一下,她语气骤变:“可后来,你那样待我,不肯给我一丝一毫的信任,还百般折磨我,简直没拿我当妻子,不,简直不拿我当人,令我心冷如冰。那段日子,我心灰意懒,几乎要绝望了,一句话都不愿说,总觉得是在熬日子,觉得活着无望,不知该往何处去,不知该怎么活下去,下定了决定要恨你一辈子,永远都不原谅你……”她说到后来,已语不成声,想必是泪如雨下了。
屋外,死一般的寂静。
过了好一会儿,诚王道:“是我对不起你,你恨我,我也恨自己,可我就算再悔恨,也不能改变什么,我……”他声音颤抖,也说不下去了。
诚王妃哽咽着道:“你说得对,人的想法不可能一成不变。本来我觉得一直恨你也成,就这么过下去吧,熬完了一辈子就算完事了。可非钰娶了陈氏之后,我亲眼见到陈氏是怎么对待非钰的,心里忍不住起了波澜。这些日子我反复想过了,当初的事儿,不能全推到你身上。陈氏说得对,人都是相互的,当初我心气太高,没有将所有心事都说出来,这才令你起了疑心。之后种种,自然是你的责任更大一些。”
诚王立刻道:“不要这么说,你有什么错?都是我不好,与你无关的。”
诚王妃道:“一码归一码,你不必说这些话哄我。不过,仔细想一想,是非对错,现在讨论也没什么意思了,但这些日子,我想起前尘旧事,却觉得是很久很久之前的事儿了。”
诚王听了,带着激动问道:“月容,你还恨我么?”
诚王妃不说话,半晌,她道:“我不知道,也许恨,也许不恨了。原先你对我的那些坏,渐渐已模糊成灰,可你对我的好,却都还记在心里头,竟忘也忘不了。”
诚王默了一会儿,颤抖着声音道:“那……那你爱我么?”
诚王妃轻声道:“这个问题,我也说不清,你再给我一段时间,等我真正淡忘了那些不好的,等我愿意敞开心扉了,我自然会告诉你。”
诚王叹了一声,带着忐忑道:“你若真能走出来,我是很高兴的,也很期待。等当然没问题,虽然我心里着急,但二十多年我都等了,再挨一段时间又何妨?我只是有些担心,你真愿意将心里的感受告诉我吗?倘若你不愿说,咱们之间的结永远都解不开。”
诚王妃很快答道:“当然,我如今的性情,并不偏执了。陈氏说,心气高是好事,但对着亲近的人,却不必太要强。也不知道怎的,自从看她顺眼了,她这些话,我倒是能听进去。”
玉兰听到这里,忍不住再次扬起唇。
诚王也笑了一声,道:“如此说来,我竟是沾她的光了。”
诚王妃道:“确实如此。”说到这里唔了一声,转了语气道:“因见她困倦,我留她歇在碧纱橱里,跟你说了半天话,倒将这一茬忘记了。啊,我们说的话,也不知道她听到了没有?”
诚王愣了一下,声音便有些尴尬:“那……那我先走了,回头再来看你。”
诚王妃立刻道:“好。”
跟着,便是脚步声远去的声音。
诚王妃呆立着,看着他渐行渐远,默默发了一会儿呆,方才将脸上的泪水擦拭干净。
她又平息了一会儿心情,侧耳听了听里面的动静,却什么声响都没有,不由得放下心来。
玉兰在里面合着眼一动不动,怕即刻起来诚王妃会觉得尴尬,便默默等了小半个时辰,方才翻身起来。
过了会儿,便有丫鬟进来伺候,诚王妃也随着进来了。
这次再照面,诚王妃有些心不在焉,悄悄瞄了瞄玉兰,见玉兰神色如常,这才略略安心了些。
等陪诚王妃用了午膳,玉兰因笑道:“我吃得有些多,这就回去了,顺便消消食。”
诚王妃点头道:“行,路上小心些。”嘱咐了几句,方才放玉兰离开。
一时无事,等晚上齐非钰回来,两人夜话时,玉兰忍不住便提起白日的事情。
齐非钰听得一愣一愣的,好半天才叹息道:“原来还有这一茬呀。”
玉兰喝了几口温开水,等他脸色似乎平复了些,这才解释道:“我并不是有意偷听,但我当时睡在里面,想必王妃将丫鬟们都挥退了,只有自己独自坐着。王爷一来就跟王妃聊得忘了形,后面越说越多,我怕弄出动静会让他们尴尬,只得竭力忍耐。”
顿了一下,又坦然承认道:“当然,人都是有好奇心的,我不否认,当时我听得兴起,有些舍不得打断。”
齐非钰失笑,刮了刮她的鼻子道:“这话你当着我说一说就成,千万别告诉别人。”
玉兰连忙道:“我知道,你放心就是。”
齐非钰看着她,叹息道:“之前母妃百般瞧你不顺眼,如今,却能将你的话听进去,言行举止竟还被你影响了。可见她已经完全认可你了,能走到这一步,与你的聪慧、大气分不开。兰儿,我为你骄傲。”玉兰摆手道:“你可别夸我了,还是跟我说一说王妃、王爷的事儿吧。”
见她一脸兴致勃勃,齐非钰拧了拧她的脸,方道:“实话跟你说,他们之间的事儿,我其实一无所知。自小父王便不爱到母妃房里走动,母妃跟其他的侧妃、妾室什么的,也不怎么和睦。故而,母妃多数时候都是形单影只,只有我作伴。等我大了之后,在母妃跟前的时候就少了,她也就更孤单了。府里人人都说父王不爱母妃了,我也是这么以为的,还下定了决心,要好生学习文韬武略,为母妃争口气,让父王高看她一眼呢。”
玉兰皱眉道:“你真不知道吗?你可是当儿子的,怎么对父母的事情漠不关心呢?”
齐非钰道:“真不知道,男儿家本就不怎么在意这些,何况,母妃从未提过,我何从知晓?”
玉兰只得道:“不知道算了。”顿了一下,又忍不住叹道:“说实在的,我心里还是有点好奇,也不知当初王爷到底做了什么,竟让王妃记恨了二十三年。”
齐非钰沉默片刻,叹气道:“从来都是长辈管晚辈,没有晚辈管长辈的道理。这事儿你就别操心了,这是他们的事,他们自己会处理的。至于咱们,倒是不必插手,也没法插手,过好自己的日子就成了。何况,你如今肚子里可能揣了一个,你还是吃好喝好,安心养胎要紧。”
玉兰点头道:“知道了。”
两人正聊着,丽娟进来行了礼,恭恭敬敬的道:“世子爷,你该去隔壁歇息了,夫人也该休息了。”
齐非钰听了,又是气又是笑,瞪丽娟道:“你倒成母妃的眼线了,对她言听计从的,哼,我若不出去呢?”
见他并未着恼,丽娟自然也不怕,笑了一下道:“若世子不肯走,奴婢也没法儿,只能让王妃来作主了。”
齐非钰闻言,不由得瞪了她好几眼,才道:“行了,我知道了,这就走。”说着看向玉兰,嘱咐玉兰好生歇息,这才一步三回头的去了。
没多久,玉兰可能怀孕的消息,便在府里传开了。
旁人听了倒没什么,只刘侧妃得了讯息后,心里呕得不行。
刘侧妃育有庶长子齐非名,只比齐非钰小一岁左右。 嫡庶有别摆在眼前,但这些年诚王很少到诚王妃屋里走动,两人在众人面前时,也都是淡淡的。
齐非钰长年在外不归,加上齐非名也有些能力,书读得不错,十六岁时得了功名中了秀才,刘侧妃心里,哪里能不起些想法。
在齐非名十八岁时,刘侧妃在诚王跟前苦苦哀求,不时哭闹,终是求得诚王应允,为齐非名娶了妻子贺氏。
贺氏才色双全,也是大家闺秀,但出身上却要略差一些,是襄国公幼弟家的嫡次女。
对贺氏,刘侧妃自是寄予厚望的,指望着贺氏进门后能尽快怀上,为诚王府开枝散叶,在小一辈中占个长孙的名头。
只是没想到,贺氏身体有些娇弱,虽然比玉兰早进门小半年,却一直没有喜讯传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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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又静了一下,响起脚步声,随后却是诚王妃的声音:“别走。”
诚王“啊”了一声,惊喜的道:“你肯原谅我了?”
气氛渐渐有些凝重。
许久,诚王深深叹了一口气,道:“你恨我是应该的,是我强人所难了,罢了,你好生歇息,我走了。”
语气里,带着无尽的惆怅。
诚王便笑了一声,语气十分温和:“倒是个好消息,陈氏才刚进门就有喜,算是进门喜。且她出身虽不佳,但人才、见识并不差,若是不知情的人见了,必定会以为她就是大家闺秀。非钰又满心满眼都只有她一个。为了儿子着想,你应该跟她好好相处,何况,如今又要添孙子了。到底,她是小孙子的生母,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何况,你若不给她好脸色,非钰和小孙子难道很有光彩吗?”
诚王妃似乎笑了一声:“你这话,陈氏之前就跟我说过呢。”
顿了一下,又道:“多谢你提醒,我心里有数。原先没跟陈氏相处,因为她的出身存了偏见,百般瞧不顺眼。如今时常跟她在一块儿,倒是觉得她这个人有胸襟有见识,挺不错的。”
原来,两人之间,不知因什么事存了芥蒂,诚王妃对诚王甚是疏离,根本就不愿跟诚王亲近。
她出了一会儿神,等再聚精会神凝听时,却听得外面安静了很长时间,两人谁都没有说话,竟悄无声息。
诚王耐心等了好一会儿,又道:“月容,你当知道,我对你的情意一直没有变过。我并不是等不起,但人生苦短,不怕一万就怕万一,我实在……我……”他说到这里便顿住,似乎再也说不下去了一般。
玉兰目瞪口呆。
玉兰听到这里,忍不住抿起唇,心中很是欢喜。
诚王“唔”了一声,似乎有些意外,旋即却道:“你能对她改观,非钰是最欢喜的。”
此情此景,玉兰只觉得有些尴尬,便仍旧躺在床上,不敢发出声音。
只听得诚王妃道:“张太医说只有七八分的把握,但我觉得,必定八九不离十。”声音中,带着几分轻快欢喜。
他说到这里,默了一会儿,又叹了一口气,声音中似乎饱满沧桑:“你之前瞧不上陈氏,如今却变了态度,可见,人的想法并非一成不变。那么,你心里如今是怎么想我的?时间过得真快呀,二十三年过去了,非钰已经长大,咱们的孙子很快要出世,你……你仍旧恨我入骨,不肯原谅我吗?”
问到最后一句时,声音中带了一丝颤意,让人察觉得到,他心里的忐忑和紧张。
外面静了下来,诚王妃竟没有回答。
玉兰躺着出了一会儿神,只觉神思困顿,头昏脑涨,便合上眼睛睡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半梦半醒时,只听得有人道:“听说陈氏可能怀上了,这消息确凿吗?”
玉兰吃了一惊,片刻后恍然明白过来,原来是诚王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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