悍女贵妻

齐非钰身份尊贵，英气勃发，自身又有能力，实在是个难得一见的佳婿。

他屋里有个侧妃，如今已然有孕，这消息她听在耳中，多少有些堵得慌，却并未将其视作对手。

毕竟只是个侧妃，还是个婢子出身的，就算再受宠又如何？就算此时得意又如何？难道正室进了门，陈氏还能继续横着走？再得宠的妾室，天长日久了，都会爱消情淡，慢慢倒台。只有正室，有礼法撑腰，有娘家在背后支撑，能够屹立不倒。更何况，诚王妃是个知礼的，怎么都不可能纵容陈氏的。

见她应了，贺绿云喜不自胜，连忙给她斟了一盏茶，好声好气的道：“多谢姐姐肯成全，姐姐放心，我一定好好衬托你，让王妃、世子爷知道你的好处。咱们姊妹同心，定然能心想事成。”

她将态度放得很低，心里却想，能有第一个宠妾，就能有第二个。陈氏这般得宠，自己容貌、心计都是不差的，来日先将陈氏斗倒了，至于别的，再徐徐图之。

贺丹云挤出笑来：“说得好，咱们姊妹同心，共谋前程。”

两人各怀鬼胎，却言笑晏晏，眉眼间皆是笑意，真仿佛一对毫无间隙的同胞姊妹一般。

一时无事，转眼间，就到了诚王妃的生辰。

一大早，府里的人便都往诚王妃正院来，给诚王妃拜寿。

至于玉兰，却被齐非钰拦着护着，根本没有来。

热闹了一番后，诚王妃带着笑容道：“只是个生辰罢了，礼我受了，大家都散了吧。”

众人都应了，唯贺氏笑着道：“我那两位堂妹得知王妃生辰，巴巴备了贺礼，想来给王妃请安呢。”

诚王妃兴致缺缺，保持笑容婉拒道：“她们有心了，只我早就跟非钰说定了，今儿个要去他那里玩一天，蹭顿饭吃。何况，只是个小生辰罢了，倒是不必劳烦贵客。”

贺氏愣了一下，目光一闪道：“不如咱们陪王妃一起去，热闹热闹，如何？”

见她竟没眼色，诚王妃皱着眉头看她一眼，索性直接道：“不瞒你说，非钰在外奔波了好几年，我这个当娘的，做梦都要念叨。如今好不容易团聚了，他又有心，想单独为我庆贺，我倒是不想要热闹，只想跟他静静待半天呢。”

贺氏不由得红了脸，呐呐不知该如何接话。

刘侧妃见状，忙打圆场道：“难得世子爷有孝心，王妃尽早去就是，咱们这就告辞了。”

一时众人皆散了，齐非钰向诚王妃道：“行了，不长眼的苍蝇都散了，娘跟我走吧。”

诚王妃嗔了他一眼，道：“怎么说话的？有些话放在心里想想就成了，说出来做什么？”

齐非钰忍俊不禁，笑了几下，继续催促诚王妃道：“玉兰一大早就起来了，让人将我住处旁边的水榭布置好了。正好，娘是春天生辰，咱们快些过去，看看花赏赏景。吃饭的时候，也不必让人伺候，就是咱们三个。哦，我说错了，还有个小家伙，是咱们四个。”

诚王妃应了一声，便随着他出来了。

不多时到了水榭，果然见桌子上摆着几样精巧点心，玉兰在里面坐着，见他们进来，露出欢喜的笑容。

诚王妃连忙上前拉住她，不让她行礼，又摆手让丫鬟们都退出去，这才笑着道：“非钰一直在催我，我心里清楚，其实他是急着来见你呢。要说，你们成婚也有三四个月了，他还是跟个傻小子似的，只爱粘着你。”

玉兰不免脸上微红，顿了顿道：“世子也喜欢粘着王妃，不过是年纪大了，不好意思表现出来罢了。”

齐非钰便给诚王妃斟茶，笑着道：“是，玉兰说中了我的心声，为了面子，我是不可能一直粘在娘身边的，不过，来日你的孙儿却是能够时时守着你，在你跟前尽孝。”

诚王妃听了这几句话，不由得笑得合不拢嘴：“那感情好，我就盼着他能日日在跟前呢。”

她又转向玉兰，收了笑容道：“有桩事儿，我要批评你呢。”

此言一出、齐非钰、玉兰都睁大眼睛，有些不明所以。

却听得诚王妃继续道：“上次不是跟你说了吗？我心里已经拿你当儿媳了，为何你还叫我王妃？这也太见外了吧？”

玉兰不由得一怔，抬眸看向诚王妃，却见她唇边含着笑容，正带着期盼瞧着自己。

再朝齐非钰看去，就见他笑容满面，眸中流露出欣慰、感动和鼓励。

玉兰心潮涌动，眼圈几乎要红了，张了张嘴，终是喊了一声：“母妃。”

诚王妃脆生生“哎”了一声，嗔她道：“你这孩子，哭什么？”

拿了帕子，轻轻将她脸上的泪擦了，又道：“没人时就这么唤我，等以后你扶正了，当着人也能这么叫。”

玉兰含泪而笑：“我记下了，多谢王妃……母妃。”

齐非钰看她们并肩而立，十分和谐，不由得心情舒畅，抚掌而笑：“我就知道，娘是最开明最疼我的。娘能认可玉兰，我再无后顾之忧，做梦都能笑醒。”

诚王妃白了他一眼，轻哼道：“如今我有了儿媳，又马上要抱孙子，你做梦笑不笑，我可不在乎。”

话虽如此，心中却免不了有几分感慨。

自从齐非钰满了六岁之后，便恪守礼仪，多是以“母妃”称呼她。且在她面前，齐非钰虽然孝顺，却很少说什么暖心话。

自从玉兰进了门，他唤“娘”的次数多了起来，说话也一改常态，让人打心底觉得熨帖。

人说“娶了媳妇忘了娘”，这句俗话，却并没有在齐非钰身上应验。

相反，因为娶了玉兰，他变得更有人情味，更会讨自己欢心了。

能有这样的儿子、儿媳，夫复何求？不错，玉兰的身份是低了些，但如今既嫁了进来，齐非钰又只认可她，那她就是自己的儿媳。

如今，诚王妃心底的嫌弃已经慢慢消散，反倒由衷有几分心疼玉兰，觉得她吃了那么多苦，却依旧能开开心心展笑颜、欢欢喜喜过日子，实在不容易。

心底更有几分释然和庆幸，幸亏自己没有一条道走到黑，没有梗着脖子与玉兰对着干，不然，齐非钰岂能露出这么欢喜的笑容？岂会有这样温馨欢乐的时刻？

几人说了一会儿闲话，齐非钰便道：“时候尚早，我来舞一会儿剑，就当是彩衣娱亲了。”

诚王妃嗤笑一声：“舞剑又什么好看的？这就是你的生辰贺礼？未免太薄了一些。”顿了一顿，咳嗽一声却又道：“不过，你既然诚心诚意要表演，盛情难却，我就勉为其难看一看吧。”

齐非钰听了，与玉兰对视一眼，不由得都笑了。

玉兰忍俊不禁，心说，难怪人都说老小孩老小孩，这王妃还没老呢，变得比小孩子都快。

见两人抿着唇笑，诚王妃自是又嗔了一句，片刻后自己撑不住也笑了。

乐了一阵，齐非钰果然让丫鬟将自己的剑取来，在水榭外舞了起来。

他在剑术上浸润了十多年，如今用心舞起来，自是十分具有观赏性。

诚王妃、玉兰还是头一次见他这样表演，不由得都看得目瞪口呆，连拍手都忘了。

齐非钰体力甚好，舞了小半个时辰方才停歇，将剑递给人收好，自己又往花丛里采了一束花，送到诚王妃面前，笑嘻嘻的道：“今天是娘的芳辰，送别的娘也不稀罕，如今送束花给娘，但愿娘芳华永驻，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

见他一个大老爷们，却捧着一束花，平添了几分温和气质，诚王妃忍不住乐了，瞧着他笑了好一会儿，才将花接过来，叹了一口气道：“虽然你没什么品位，采的花乱糟糟的，但难得你有心，娘挺开心的，回头就让人拿回去插瓶。只可惜，没法儿让这束花永久保留下来。”

玉兰笑着出主意道：“这有何难？先插瓶，过一段时间让人置成干花，再做个香囊装起来，不就成了吗？”

诚王妃拍了拍脑袋，点头道：“也是，我竟忘记了，还是你脑袋转得快。”

齐非钰不免笑着道：“瞧你们这小气样儿，不过一束花罢了，算得了什么？这又是插瓶又是置香囊的，简直要笑掉我的大牙。”

诚王妃、玉兰同时回头，嗔他道：“你懂什么？”

两人同时开口，竟格外默契。

诚王妃回过头，笑眯眯看着玉兰，心里不禁欢喜起来。

齐非钰虽然好，但到底是男子，心粗，又不拘小节，不如玉兰能体谅她的心思。

于女人而言，有些东西，在旁人看来许是不值钱，但在女人心目中，却是无价之宝，值得永久珍藏。

其实，生下齐非钰之后，她一直想要个娇娇软软的女儿，但那时她跟诚王的感情淡薄，这念头每每萌发，就被她掐灭了。

如今瞧着，虽没有贴心的闺女，但有个能懂自己的儿媳，也是挺好的，能弥补几分遗憾。

齐非钰被亲娘、媳妇联合起来怼，一下有点懵，半晌才摸了摸鼻子道：“是是，我什么都不懂，你们女人的心思，实在难以琢磨。”

玉兰听了忍俊不禁，顺口就道：“世子这话说得甚是，女人的心思你别猜，猜来猜去你也猜不明白。”又回过头来，与诚王妃相视一笑。

齐非钰瞧着不免有些眼热，却没有说什么，只向玉兰道：“之前不是说了，要一起给娘送个惊喜吗？时候不早了，咱们这就去吧。”

玉兰颔首应了一声，便站起身来，向诚王妃道：“母妃在这里稍等一会儿，我与世子去去就来。”

诚王妃诧异道：“你们要干什么？”

齐非钰却不解释，露出神秘的笑容道：“先卖个关子，娘别心急，在这里略坐一坐，让丫鬟给你捶捶肩捏一捏，等咱们回来自然就知道了。”

诚王妃鼓起腮帮子：“不说就不说，我可不稀罕。”嘴上这么说，心里其实好奇得要命，跟猫抓一般。

齐非钰没再言语，只含笑去拉玉兰，携着玉兰走了。

诚王妃埋怨了两句，看着两人的背影，却又忍不住笑了。

没有大摆筵席，没有宾客盈门，没有笙箫作伴，没有一众贵妇、小姐围着她奉承追捧。

这样的生辰，过得看似平淡了，但儿子、儿媳、孙子都在，大家有说有笑，温馨中带着欢乐，心底盛满了感动和喜悦。

若是能够选择的话，她倒是情愿选择这样过，且一辈子都不会厌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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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自己扭着脖子不答应，贺绿云必定会恼羞成怒，极有可能叫破自己的打算，反倒不美了。

心头转过重重念头，贺丹云便道：“你我姊妹情深，你说的话也有道理，我若真能得了好处，岂能撇下你？你既愿意跟我共侍一夫，我如何能不点头？”

身为名门贵女，她自然知道，婆婆对待儿媳的态度，于儿媳而言有多重要。

心中正郁闷着呢，贺绿云又跳了出来，一番言辞听起来有些自以为是，但细细一想，却并非不可行。

就让贺绿云冲在前头吧，自己在后面反而更好，能悄无声息将所有的好处都占尽。

贺丹云眼睛朝她过来，两人目光相撞，却见贺绿云目光中俱是了然之色。

贺丹云心头百味杂存，在众人面前，贺绿云向来是快言快语，瞧着没什么城府，甚至有几分傻气，但其实心里明白着呢。

她默了一会儿，方道：“你说京中闺秀都倾慕诚王世子，那么，你是怎么想的呢？你也瞧中他了吗？”

不曾想，诚王妃对陈氏竟十分在意，在人前极力护着，不容人说她不好。

这样的态度，让贺丹云竟有些看不透了，也没那么乐观了。

她说着自顾自倒了一盏茶，吃了一口温茶，这才施施然的道：“姐姐你可是要当正室的，没道理亲自跳出来与陈氏争斗，有失身份不说，还会给人一个善妒的印象。倒不如接纳我的建议，好让我能有个依靠，更能分陈氏的宠，慢慢除掉你心头大患呢。”

贺丹云心头百味掺杂，波澜起伏。

贺绿云一怔，甜笑道：“若说没意思，肯定不可能，姐姐也不可能信，但我有自知之明，我是庶女出身，才艺什么的，又逊了姐姐一筹，自是不敢跟姐姐争锋的。”

贺丹云听了这几句话，心中觉得舒坦了，松了一口气，却谦虚道：“以妹妹的才貌，即便出身略差了点也无妨，来日必定会得贵婿的。”

贺丹云吃了一惊，不由得失声道：“你……你……”说了两个“你”字，却哽住了。

贺绿云会意，立刻道：“姐姐是想问，我是怎么猜中你的心思吧？姐姐为人聪慧，向来不肯做无用功。如今已经十六了，心里岂有不着急之理？何况，诚王世子的名头，在京城早传遍了。王孙公子里头，他算是能拔头筹的，长得又出色，京中闺秀无不倾慕，姐姐岂能心里不生出几分意思？”

贺绿云道：“多谢姐姐赞美，但你我都心知肚明，如诚王世子这样的贵婿，可遇不可求。何况，我与姐姐长久在一处儿，倒是不怎么想分开呢。若姐姐不嫌弃的话，不如咱们姊妹效仿娥皇、女英，共侍一夫。”

贺丹云脸色一变，皱着眉没说话。

贺绿云瞧着她道：“姐姐可是不情愿？若我是姐姐的话，我倒是愿意答应下来呢。毕竟出身不同，我即便进门，也是当侧室罢了。到那时，姐姐有礼法撑腰，外加自己的姿色、心机、手段，难道不能将世子笼络得死死的？至于我，却是能为姐姐摇旗呐喊，与陈氏一起争宠，好让姐姐能将世子妃之位坐得牢牢的。”

等贺氏走后，贺绿云看着贺丹云，扬起细细的眉，抿着唇笑了。

贺丹云有些莫名其妙，皱眉道：“你笑什么？”

贺绿云道：“没笑什么，姐姐，你的心思，也不必瞒我了。无缘无故的，你突然跑到这诚王府来，难道不是想谋取世子妃之位？你打听陈侧妃，是怕自己斗不过她吗？哼，一个侧室罢了，哪里值得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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