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指长空

灵泉酒是神女宗的特产灵泉所酿，南境特产，五十金一坛，非常珍贵。阳山这一坛就用去了客卿两月的薪俸。

“我不得给你留点时间让你去做自己的事嘛。”阳山的声音远远传来，让如意头陀定在了原地，这话似有所指，不会是发现了什么吧？

客人出手大方，主人也不能吝啬，头陀让小兰把自己珍藏的一株灵药拿来炖了。

“我领悟意境多年，有些心得，可说与你听，你看有没有用吧。”

阳山淡然几句，如意头陀整个人如遭雷击，浑身战栗，这是要指点自己？他激动却不失理智，挥手让在一旁伺候的小兰退下，这涉及到武道真传，算不得珍贵，但对传授者的尊重是必须。

也不阻止，阳山等小兰身影消失，开了口：“领悟意境天资虽然颇为重要，但只占一小部分因素，纵然大派的天才弟子，也要下山历练方能有所领悟，这其中弯弯绕绕很是复杂，但有一点我可以告诉你。”

这时候阳山的声音变得严肃起来：“你的如意棍法是上乘武学，也练到大成，如果找对方向，是绝对有机会领悟棍意的。”

如意头陀点头，这棍法还是他少年时的奇遇，一直修炼至今已经四十多载，已经大成多年，他郑重道：“还请阳兄指点，如意以后定以师礼侍奉。”

阳山倒是没兴趣收这么老的一个徒弟，摇了摇头，道：“你听我说完，你现在只差临门一脚，如果无人点拨，或许能自悟，或许要永久蹉跎，而且······”

阳山沉吟一下，又道：“你这情况也许不只是我一人看出，能指点你的大有人在。”

如意直接拜下，诚恳道：“请阳师教我，多年前就有人以满府女子为筹码，要指点于我，我放心不下，没有答应。”

“便是此点了，你心所在就是这满府女人，你本来性情率直，武道风格也是直来直去刚猛，可是你受到了这府中上百女子拖累，她们是你的软肋，是你的命门，你战战兢兢唯唯诺诺，甚至变了性情，从率直变得猥琐，与小人苟且，活得像只臭水沟里的老鼠。”

阳山这一番话说得头陀面如死灰，心思一直往下沉。

“你有恶心的一面，也有可爱的一面，在这强者主宰弱者的时代，女子犹如牲畜，你甚至能牺牲自己的前途来保住她们，你很伟大。”

听到伟大这两个字，头陀有一种被肯定的感觉，多年的坚持得到了理解，委屈瞬间爆发，涕泪横流。

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和尚哭得梨花带雨，这画面可不怎么好看，阳山嘴角抽搐了一下，继续说道：“这看起来像是死结，二者难以兼得，其实不然。你若不够强，那就变得够强，这满府的女子你要救，外面的女人你救不救，天才的女人你救不救，你当然想救，可是实力不够，怎么办？”

是啊，怎么办？头陀也在问自己。

“还是那句话，变强，三河帮给了你安稳，也让你的格局变得太小，这天下数万里纵横，何其宽广浩大，从此以后，你要回归率真豪迈的真性情，心如何想，便如何做，不断变强，这些个女人你难道保不住？你若成为意境高手，在这平富城就是真正的强者，天下也大可去得，何惧？何忧？”

这些话已经是慷慨激昂了，其实在阳山看来，这花和尚的问题很简单，在这三河帮呆久了，格局太小，总想着靠着三河帮保下这些女人，岂不知强者主宰一切，在三河帮内部，也是越强才越有发言权。

如意头陀人不傻，此刻已经全然明白了，一叶障目不见泰山，如果有人轻轻扒在这片叶子，泰山不就在眼前？

神情渐渐坚定，如意头陀一言不发，就在阳山面前盘膝而坐，一个时辰之后，缓缓睁开了眼睛。

眼睛神光一闪，又归于平淡，阳山有些好奇：“突破了？”

“谢阳师指点，如意已然突破！”

阳山再三表示不用叫阳师，如意头陀却是态度坚决。

“有一件事情，阳师你或许要注意······”

阳山听着，嘴角一翘，我等的就是这个呢。

他早就有所预料，林惊云那边会在自己身边安插眼线，最有可能的就是这个主动靠过来的花和尚。头陀告诉他，他早就是帮主安插在客卿中的眼线，平时在暗地里监察客卿们的行动，这次主动解决阳山也是为了摸清这个所谓阳顶天的底细。

这就策反了对方的一个心腹？阳山想想都觉得不可思议，但等如意把关于林惊云和三个帮的一些秘密告知阳山的时候，他彻底相信了。

“花和尚，你对意境可还有想法。”阳山突然一句话，把还在闭目炼化的头陀吓得睁开了眼睛。

“我辈武者，刀口舔血，哪个不想实力强些多活几天，阳兄你不要取笑我，我虽然资质愚钝，但对意境的参悟从来没有懈怠，只是一直不得要领。”头陀神色黯然。

阳山喝了一口肉芝汤，入口满是肉香，过喉之后仍然厚重。这肉芝生长在野兽身上，吸其精华，武者用来补益元气那是上佳，头陀这一株应该是人工养殖的，若是野生的能长满百年，那就是价值千金，绝世珍品。

不过阳山吃得不少，没觉得什么，那边头陀脸上一副享受的表情，有些滑稽。

两人不过片刻，就把酒和肉芝汤消灭干净，又各自闭目养神一会，把灵气彻底消化。头陀头上还冒着白烟，阳山知道他这是在运功炼化灵气，增长真气。

但这里不同，有人被杀了，旁边的人看个热闹，或者有人会动恻隐之心，但绝不是谴责杀人者，而是议论被杀的人运气不好，居然冲撞了贵人。而身为统治者的城卫兵，也只是过来问一下缘由，如果是无故杀人，交一下罚款，如果是被人冲撞了杀人，连罚款都不用交。或许杀得多只是交罚款更多，绝不会出现审判某某人的情况。

这是一个畸形的奴隶社会，阳山只能这样总结。

陆家村被灭，炼霞派也只是表达了我内门弟子家人被杀害的愤怒，平富城派出人调查一是为了平息其愤怒，二是因为有人杀了他管辖范围内的人，这些人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是财富。就像有小偷来偷了东西一样，主人要抓出小偷，并不是为了还死者一个公道，而是要挽回损失，或者是杀鸡儆猴，别来偷我家东西了。

摆好酒菜，小兰最后端了一锅浓白如浆的汤上来，阳山鼻子一闻，笑骂道：“这是百年的肉芝，价值百金，你也舍得拿出来！”

头陀把酒倒上，笑道：“阳兄你大方，我也不能丢了脸面，这肉芝年份足足的，配上这灵泉酒，那可是绝世珍馐。”

“嗨，阳兄，我正要去寻你，你今日怎么甩下了我。”头陀接过酒坛子，拎在手里，“在我府中，您就是客，怎么还破费去买酒？”

“嚯！这是灵泉酒，五十金一坛，阳兄你破费了！”

人是东西吗？阳山当然不会同意，可是事实摆在眼前，整个南境都如此的氛围，他偶尔会萌生一些要改变的念头，但随即掐灭，这太难了。他不由得有些向往中原，听说那里更加文明，也许不会是这样的罢？

也许是，也许不是，但阳山迟早回去中原看一看的。

虽然是同门，但这种草菅人命的行为让阳山感觉很不好，但这些弟子对同门又很友好，言谈之间礼貌十足，风度翩翩。

阳山叹了一口气：“这真的是两个世界。”他自己也是上面世界的人，一般来说屁股决定脑袋，他不应该如此敏感，但前世毕竟是文明社会。或许有财富地位上的不平等，但人绝对是人，不会被当作猪狗一样屠杀，哪怕身居高位或者是家世显赫，也不敢当街杀人，而这样做了的，也会受到法律的制裁，还有舆论的谴责。

这三日他既在暗中观察三河帮，也在寻找当初在城外遇到的那个红衣女子和那持刀老者，只是平富城太大，没有丁点线索。

不想再等了，第四天傍晚，阳山从外面买了一坛上好的灵酒，刚走进府门就遇见如意头陀。

“花和尚，让小兰去弄一桌酒菜，我搞到一坛好酒！”小兰就是那晚奉茶的那位中年妇女。

阳山偶尔还能看见从红霞山下来的炼霞派弟子，都是成群结队。山上物资一般不会外卖，都是自用或者跟其它门派交换，但也有弟子手头紧的，下山来贩卖一些资源。特别是执事，平日里油水很多，通常会补贴给家族，然后各家族资源互通有无，在这平富城里交易，这样也给了商人们机会。

偶尔也会有铸剑师下来卖一两件灵器，那时候就会全城轰动，热闹许久。

野外难说，但在城池里面，大派弟子身份铁定是高人一等的，三日阳山已经看见了好几次，有人不长眼冲撞了他们，之后断手断脚还算幸运，死掉的也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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