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75章 同生共死
《天残心经》中说,如果是男人修习这种功法,那所用的鼎器就必须是女子,而释放这种尸气的方法,那就不需要多说了。大家都是明白人,不需要点得太透。
书上还说,这个被用来寄托尸气的鼎器,会因为阴虚而变得臃肿不堪面目丑陋肌肤粗糙,必然会是一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不过,如果以后施术者还肯将鼎器体内的尸气给吸回来,那么鼎器就会慢慢地恢复原貌。
当时的胡灯花也是太在意苏飘飘,他生怕哪一天师父会突然间把小师妹给许配了人家,于是乎就想到了这个一石二鸟的办法。他借用幻心术与小师妹发生了夫妻之实,又在这个过程中,趁着小师妹意乱情迷毫无防备的时候,将尸气给渡了过去。
两个人慢慢地相互靠近,在众人的目光注视之下,终于双手紧握。胡灯花深情地注视着苏飘飘的眼睛,柔声问道:“师妹,你愿意跟我生生世世永为夫妻吗?你愿意跟我五湖四海天上人间吗?”
苏飘飘脸上逐渐露出了少女般的光彩,那张丑陋至极的脸上,居然也露出了一个堪称璀璨的笑容:“师兄,难得郎心如我心,我当然愿意!”
这或许是一个最为完美的结局,但是却有一个前提:一个人不需要为自己哪怕是无奈之下、无心之失所做的错事承担责任,人们无须为自己所背负的业债承担因果!
胡灯花缓缓地将苏飘飘抱在怀里,脸上露出了满足而得意的笑容。然而就在他刚刚将这种得意的目光转到张木匠脸上的时候,却突然间身体一僵,脸上又露出了一种不可思议的表情。
在他的背上,一朵血花缓缓绽开,然后慢慢露出了一个雪亮的刀尖。苏飘飘笑意莹然的脸上泪水长流,喃喃低语:“师兄,这些年你做的错事,是为了我,也是为了你自己。你说我们能够生生世世,那么我们不如早一天去往来世。这一世太苦太累了,我们一起走,好吗?”
说完,还不等众人回过神来,苏飘飘背上已经同样绽开了一朵血花。那胡灯花双目尽赤,脸上却逐渐又恢复了那种放松而恬淡的笑容:“好好好!师妹,我们一起走吧!”
说完嘴里念念有词,牙齿一咬,一口鲜血冲口而出。荷塘中忽然间波翻浪涌黑气弥漫,一头青牛驮着那口消失的玄棺,在两头青僵的护卫之下冲出水面,瞬间到了胡灯花面前。
原来,就算是面对空空子,胡灯花也并非没有一战之力,他刚才其实是隐藏了实力的。
那口玄棺棺盖自动掀开,胡灯花抱着苏飘飘翻身一滚进入棺材。棺盖回合,那股黑气缠绕着青僵和青牛渐渐收紧,不大一会,青牛忽然散落一地,而那两只青僵也变成了两具骷髅。
胡灯花看着苏飘飘那张丑陋的脸,眼神里依然是深情无限:“小师妹,你你能够原谅我吗?如果可以,那我宁肯舍去这毕生的功力,帮你恢复容貌,你你愿意吗?”
苏飘飘眼神迷离,脸上的泪痕始终未干。这样一段延续了数十年的情感,绵绵密密的思念,这样漠视了形质的深情,试问又有哪个女子能够拒绝?就算对方脸上有那样两道狰狞的疤痕又能如何?易求无价宝,难得有情郎!
没想到事与愿违,后来事情的发展完全偏离了他的规划。他被师父所伤赶出师门,而师妹也从此不知所踪,他刚开始还能够保持一个相对平和的心态,虽然误以为师妹是被大师兄藏着,却也因为脸上破相的自卑心理而不敢再去争夺,去面对,只是一边心里泣血,一边默默祝福小师妹能够活得快活。而且他心里还有一个他非常不愿意接受的希望:小师妹跟大师兄在一起时间久了,以大师兄的功力,她体内的尸气,应该也会被吸收一空了吧!
这样一来二去,可以说是阴差阳错,这才造成了今天的局面。
说起来这些陈年往事,苏飘飘脸上时而悲伤,时而娇羞,时而愤怒,时而无奈。正所谓造化弄人,又有谁能说得清楚,这师兄妹三人的这些人生际遇,不是正应了他们拜入鲁班门时的誓言?
他冲着苏飘飘惨然一笑:“师妹,阿飘,是我对不起你,要是你高兴,那就正儿八经打我一顿。实在气不过,那你就算是杀了我,我胡灯花也毫无怨言!”
苏飘飘喉头哽咽,许久才吐出一句话:“你你为什么不还手?!我这许多年承受的痛苦,承受的思念和孤独,你明白吗?我独自一人面对那么多的日日夜夜,每每午夜梦回,我总是会本能地想爬起来去找你,你知道,我也有本门秘术,想要找你,并不是太难。可是,每当我对镜梳妆,却又只能掩面流泪。你,你知道这对于一个女人来说,意味着什么吗?!”
胡灯花仰面惨笑,猛地一把撕下脸上的面巾。只见他那张脸棱角分明,剑眉朗目,原本应该是一位俊秀英气的美男子,只可惜有两道深深的伤疤十字交叉刻在脸上,却让这张脸变得狰狞而可怕。
由于当时苏飘飘也已经开始修习鲁班之术,所以并没有察觉体内的异变,还把这当做是身为鲁班门弟子却妄图打破祖训所承受的惩罚。
说实话,当时的胡灯花是非常得意的:第一,现在小师妹已经是自己的人了,女儿家讲究从一而终,这样一来,就算以后跟师傅挑明了这件事,师傅恐怕也没有办法;第二,就算师父到时候还是不答应,等以后师妹变成了丑八怪,那又还有谁肯要她?那么没人要的师妹,自己要,师父总不会再说什么了吧?然后呢,自己修习这炼尸之术总之也是需要尸气的,到时候再吸回来,师妹也就变回了以前的俏模样,嘿嘿,这确实是一个天衣无缝的好计划。
原来,当年胡灯花修炼《天残心经》的过程之中,由于基础不牢过于冒进,在炼制尸奴的过程中沾染了大量的尸气,只是因为他所修习功法和本身阳气较旺的原因,暂时没有发作出来而已。
本来发现了这种情形的他还非常紧张,结果在他翻阅《天残心经》查找解决之道的时候,却无意中发现了一种方法,那就是借助鼎器释放尸气。而这个所谓的鼎器,就是别人的身体。
他大笑几声,这才低声说道:“小师妹,这许多年来,我一直暗中在大师兄周围徘徊,却始终不敢动用法术去找你,其实也是因为我这张脸!而且,当年我总以为你应该是心甘情愿嫁给了师兄,心灰意冷之下,心里也有了报复大师兄的念头,所以,所以才一直没有把恢复你容貌的方法透露给大师兄。谁成想谁成想事情竟然会变成这样。”
两个人一问一答,一时间倒把张木匠给晾在了一边。这时候,他看起来好像是实在忍不住了,突然间插了一句:“师弟,你倒是快说啊!你当年到底对师妹做了什么?她的病,该怎么治?”
或许,他已经看到了注定会来的结果,或许,这样的死法,是一种最好的,涤荡心灵和罪恶、洗刷耻辱和愧疚的方法吧!
苏飘飘的眼中慢慢地滴下泪来,她突然大喊一声,一挥手,胡灯花硕大的身子飞出十几步远,‘噗通’一声落在地上。胡灯花慢慢地爬起身来,费劲地咳嗽了几声,嘴角渗出一缕血丝。
胡灯花斜昵了张木匠一眼,眼神里依旧是恨意不息:“张清心,我跟师妹说话,有你什么事?我对师妹做了什么,怎么给她治病,你管得着吗?”
这一下把张木匠噎得老脸通红,正想发火,却又被苏飘飘一眼给瞪了回来。苏飘飘长吸了一口气,用一种尽可能平静的语气问道:“二师兄,你说吧,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胡灯花环视了众人一眼,稍一犹豫,终于还是说了出来。
似乎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或许,胡灯花原本就知道这件事情的严重性,所以看到在场所有人那种惊讶的表情之后,他还是开始犹豫了起来。不过,嗫嚅许久之后,他还是鼓足勇气说了一句话:“阿飘,其实,其实我当年之所以会那么做,是因为我有把握,在完全得到你,排除了所有的干扰之后,我还是有办法帮你恢复容貌的。我”
他的话还没说完,声音已经戛然而止。众人还没看清楚是怎么回事,却见胡灯花高大的身子居然已经被苏飘飘卡着脖子给举在了半空中。苏飘飘刚刚表现出来的那种娴雅文静已经消失不见,只见她肉眼圆睁,横眉怒目,大喝一声:“说!胡灯花你当年到底对我做了什么!”
此时的胡灯花仿佛失去了所有的法术和力量,刚才那个独自一人闯入莲花秘境,操控三才玄棺扫荡荷灵,面对地仙空空子也毫无惧色的胡灯花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只是一个普通的男人,一个对于心上人心存愧疚的男人,一个宁死也不愿意反抗自己心爱女人的痴情种子。他一张脸憋得通红,却始终不肯挣扎一下,也不肯出声求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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