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王

你想那黄河鬼母本身就是鬼王，反应何其之快？就是小莲姐姐这稍微一松，小红娘一声低吼，身形半转，居然扬手就将手中的河灯照着小莲姐姐点了过去。

河灯头颅又一次小嘴张开一直咧到耳朵根子，这一次并没有什么水鬼跑出来，但是却露出了满口锋利的獠牙，与此同时，它肚脐眼上的那点火焰突地变长，竟然变成了一柄小小的三股钢叉的样子，由两只带着鳞甲的鬼手握着，刺向小莲姐姐胸口。

黄河鬼母，水中鬼王，果然是可以役使夜叉鬼的。

这下子她终于喜笑颜开，急忙冲上去对着小莲姐姐不停地施礼，显然是有些意外之喜。虽然我并不知道小莲姐姐的白莲除了杀敌之外居然还有治病的功效，更不知道她还有什么七彩莲子，更不要谈什么这种七彩莲子的具体功能了。不过我通过任嫣翠的这些举动也就能看出，这次小莲姐姐肯定是付出不少，那小红应该也得到了不小的实惠。

天色已经很晚了，我们不敢再多做耽搁。这个村子里到底还有没有其他隐藏的力量我们还并不清楚，而我们现在也还没有一个具体的实施方案，也没有接到唐叔动手的指令，更何况刚才小树子带着小霞走了是不假，他们是不是会在路上遇到其他危险，我们也不清楚，所以现在我们最重要的事情，就是回去。

在苏飘飘的帮助之下，胡灯花迅速用墨斗中的朱砂墨在那些八里河村民身上各自画了一个升阳符，然后在院门处用墨斗线结了一张网，这才跟着我们一起转身离去。

然而，就在我们刚刚走上山路接近那片林地的时候，突然间就听见林子里似乎有人在说话。

我心里一惊。

现在天还没黑透，难道说触子的猛鬼军魂们就已经出来遛弯巡逻了？还是触子耐不住寂寞，跑出来散心了？要知道他可是跟嫣翠一样的活死人，就算是白天也是可以出现的。真正有道行的活死人，他们混迹于人类社会中和人们一起生活，上班下班，甚至一起玩耍，表面上你是根本看不出任何异常的。

胡灯花将背上的阴棺‘砰’地往地上一放，大喝一声：“谁？！”

这一声喊声音洪亮，整个树林里到处都回荡着回声。然而过了好大一会，里边却并没有人回答。我们正在奇怪呢，没想到又过了不大一会，树林里再次传来一阵叽叽喳喳的说话声。

这一次我听清楚了，这‘说话’的绝对不是小树子和小霞，更甚至这说话的都未必是人。因为，那种声音、语速、韵律、等等，都应该不是人类所能发出来的。

小莲姐姐和任嫣翠默默地陪着我将小红抱进房间放在床上，然后小莲姐姐还用她的白莲在小红的胸口处旋转几圈，又将一颗黄色的莲子放入她的口中，这才默默地转身出门。

任嫣翠满脸可惜地看着这一切，嘴里低声嘀咕：“唉！大悲白莲、七彩莲子，这么好的东西咋不给我用用，不给我一颗呢？”小莲姐姐回头看了她一眼，也不做声，只是又取出一颗紫色的莲子轻轻一弹，任嫣翠张口一接，随即咽下了肚去。

见我来到跟前，小红娘忽然咧嘴冲着我露出一个诡异的微笑，在我的镇刃手甲和量天尺还没有出手之前，她的身体一软，已经瘫倒在地。我看见有一缕黑色的虚影闪电般从她的头顶冒出，倏地钻入正在追击小莲姐姐的河灯之中，然后就见那只河灯忽地闪了一闪，紧接着往上冲天而起，然后这儿往东，如流星一般划破长空，倏然远去。

小院之中，战斗基本接近尾声。胡灯花和苏飘飘正在围剿剩下的为数不多的几个阴魂，而任嫣翠则正在随意地将躺在地上的那些八里河村民拖着腿丢在一起。我上前查看了一下小红和她娘的情况，只见小红呼吸微弱，但是暂时倒还不至于丧命，至于他娘，就在鬼母阴魂离去的这短短时间之内，整个人已经完全干瘪了下去，甚至脸上脖子上还出现了尸斑。

不用说，其实小红娘的肉身早就死去了，只不过是靠着她自己的一缕残魂和黄河鬼母的一缕残念支撑而已，如果不是这样，她又怎么会从一个原本应该是风韵犹存的半老徐娘变成我们看到的那种样子？她浑身的精气、所有的生命力其实早就被黄河鬼母吸收一空了，现在我们眼前倒下的，只是一具灵魂早已逃逸的尸体而已。

我手中的量天尺微微颤抖，小莲姐姐眼中也露出一丝恻然，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个老妇人也是受害者，他们其实都很可怜。

小红娘嘴里低声咆哮，嘴角不时有一丝散发着腐臭气味的血丝流下，缠在她脖子上的白莲莲梗也有了一丝松动。

就在这时，我忽然发现小红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杀气，我心中一动，就见她忽然一转身，双手齐出，一只手去遮挡噬魂针，另一只手则抓向了缠在她娘脖子上的莲梗。她好像直接选择了对我无视，好像是在赌我不会对她出手一样。

此时两人几乎是贴身而立，攻击距离极短。百忙中小莲姐姐含胸收腹，向后急退，但是那只河灯却脱开了主人的掌握，竟像是有了生命一般对着小莲姐姐凌空追击，如影随形。

我刚刚从小红的事情中回过神来，见状之下再也不敢留手，左手将幽冥青灯往腰上一挂，手一攥一伸，镇刃手甲突出指尖，然后挥动量天尺便向小红娘杀了过去。

虽然认识时间很短，也知道在这种环境之中，小红应该也害过人，但是通过这短短一天的相处，我却也能够看得出来，这个女孩子本性并不坏。而那偶尔的耳鬓厮磨，也让这个女孩子在我那少年的心海中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影子，虽然谈不上悲痛欲绝，但心口那一丝丝微痛，却是难以避免的。

跟我一样，小莲姐姐其实心肠更软更善良，她对于自己手中噬魂针的厉害，自然更是一清二楚，小红的身体刚刚飞出，她已经是浑身一震，手中的莲梗不免就松了一松。

然而她不知道的是，我手中的量天尺和小莲姐姐的噬魂针都自有器灵，一旦气机锁定，有时候自己都会顺势发起攻击。我只觉得手中一滑，手中的量天尺倏地在我手中突出半尺，重重地击打在了小红后心，与此同时，小莲姐姐手中的噬魂针微微一颤，针尖微斜，竟是直接穿透了小红的掌心。

我心中一惊，赶紧一把将量天尺攥住，然而此时小红的身子已经从她娘身边一掠而过，凌空飞出，扑倒在地之后一动不动。

我一下子愣住了。

是啊！如果是我，我又能如何抉择？不管真正的小红娘是否还存在，但毕竟眼前的这个老妇人她的肉身还是那个生她养她的、血脉相连的娘亲，小红现在的举动，其实于情于理都并不过分。这天地之间，又有几人真正能做到大义灭亲？如果不是这个村子特殊的环境使然，小红也不过是一个普通的乡村姑娘而已，她并不是大圣大贤的人物，我又有什么权利去苛求她做到我也做不到的事情？

我心里顿时就是一凉。

我心里非常清楚：小红身上鬼气太重，阳气弱而阴气太强，噬魂针和量天尺自然而然地就会偏向于将其当成鬼物。或许有大青这个器灵在，量天尺的攻击还会留有分寸，应该只是物理攻击而已，但是噬魂针就不同了，它一旦刺中任何一种肉身，都会直接攻击这具肉身之中隐藏的所有它能感应到的灵体，所以它才会叫做噬魂针，所以它才号称是出马仙的克星。

小红的本体元神本就虚弱，这一下肉身和灵魂双双受创，我心里非常清楚，就算她暂时不死，恐怕也活不长了。

小莲姐姐手中的白莲散发着微微的白光，有渐渐侵入小红娘体内之势，在我的量天尺和小莲姐姐的噬魂针双重逼迫之下，她的身体不停地瑟瑟发抖，一张皱纹堆累的脸渐渐变得黑气弥漫，正在努力地抗拒着。

我直视着小红的眼睛，缓缓说道：“小红，首先，我们并不会杀她，其次，你觉得让你母亲这样活着，真的好吗？更甚至，让你们村里的人们继续这么活下去，真的是你们心里想要的生活吗？”

小红面色凄然，犹豫着摇摇头：“没错！这种半人半鬼的日子，我早就过够了，但是你也要知道，母亲是他们这一代唯一一个不曾远嫁的本村女子，也是村里唯一一个可以与鬼母沟通的灵媒。从小到大，她就是鬼母娘娘选中的寄生体，这许多年来，她一直与鬼母同声共存，早已入窍，已经根本不可能剥离了。你们若是杀了她体内的归母娘娘，我娘肯定也活不成，如果是你，你又会怎么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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