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王

咦？这次老闷嘴巴好溜啊！我很欣赏地侧头看了他一眼，眨眨眼点点头，那意思是说：行啊！嘴皮子很溜啊！

老闷一仰头一撇嘴，意思是说：且！这有啥！小菜小菜！承让承让！

听我们俩这么一说，胖子顿时瞪起了眼睛。笑话！还想以多为胜？还想欺负外地人？我们俩可都不是吓大的。我和老闷毫不退缩，一挺胸瞪起眼睛跟他对视，半步不退。心说真要打起来就打，就算你们人多，凭我和老闷的身手，天又黑了，虽说不能伤人，但撂倒几个之后夺路而走应该没啥问题。

要说这王石也确实是属于那种拿得起放得下的人物，刚才还在那无所不用其极地装呢，这时一见我们俩说啥也不买账，顿时就态度大变，反过来屁颠屁颠地跟了过来：“哎哎哎！我说二位，咱大人不记小人过，看在我一路钻二位屁股底下保护的份上，没功劳也有苦劳嘛！就请二位原谅我这张破嘴，跟我回去吧！要不，日后我没办法交代啊！”

说着话向身后一摆手：“快点快点！愣着干什么！赶紧过来帮两位师傅提包拿行李，把车开过来！接二位回去摆桌接风！”

说话间，一阵发动引擎的声音过后，一辆蓝色的双排座大头车开了过来在我们身边‘嘎吱’一声刹住。车门开处，一个人跳下车向我走来，便走边说：“嗨！老同学你好！好久不见了！”

我一抬头愣住了，这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这不是眼镜嘛！

不管胖子脸上的表情有多么精彩，我现在和老闷可说是配合默契，话刚落地，一左一右从胖子身边掠过往前就走。

其实，我们之所以会这么做，并不是冲动也不是莽撞，更不是欺负人，毕竟这胖子的实力摆在那呢。这其中的原因有两个：第一，我们现在都搞不清胖子到底是敌是友，因为就连老闷似乎也不知道有这么一号人物的存在；第二，就算对方确实是我们自己人，那就更不能惯他这毛病，我们来这是做事的，自己人就要合作，合作就要有合作的姿态，像这种态度，这哪是合作啊？纯粹就是把我们当成了小跟班了嘛！而且，如果真是自己人，那我们就更不怕得罪——接待我们是他的任务，要是完不成，我想那个安排他的人可不会找我们麻烦。

我面带微笑，双手下垂，微微弯腰，非常恭敬地大声说：“王石？王石是谁？老子没听说过！既然是有人安排你接待我们哥俩，你他妈充其量也就是个管后勤的，跑腿的，装什么装？不知道容易遭雷劈吗？！还配合，老子凭什么配合你？你特么要面子，就要把我们哥俩当傻逼使唤啊？！”

我这话音刚落，老闷也笑嘻嘻地恭恭敬敬地发话了：“千万别装逼，装逼遭雷劈！你那地方我们不住，小五，咱走！”

我们俩这么阴阳怪气夹枪带棒的一番表演，显然是大出胖子王石的意料之外，或许这就叫现世报，来得快吧？恐怕他说什么也没想到，我们俩会以其人之道还施其人之身，将姑苏慕容氏的看家本领运用得如此炉火纯青吧？这小子胖嘟噜的脸上阵青阵白颤悠悠地一阵抽搐，不用说，肯定是下不来台了。不过这个可不能怪别人，有时候，面子是自己凑上去让别人给你拿大巴掌扇掉的。

见众人已经离开，那胖子一步三哆嗦浑身上下没一个地方不颤地走了过来，翻着眼睛上下看了我俩几眼，鼻子里‘哼’了一声：“还特么以为是什么降龙伏虎的英雄好汉呢！原来就这么俩玩意！还特么劳动老子大驾跑一趟济南！且！”

那眼神和语气中充满了不屑。我一听就火了，正想给他顶回去，却被老闷一把拉住了：“兄弟，人不能跟狗一般见识，走！”

我一听也是，随即甩出了一句后来颇为流行的话：“对对对！就像我们家大黑，你要是让它咬一口，那属于正常，但是你要是咬还他一口的话，那可就不正常了！对吧？”

见我们不肯示弱，胖子脸上的表情顿时变得狰狞起来，只见他慢慢地往前挪了一步，紧贴着我们站住，然后咬牙切齿地低声说道：“哎哟喂！我说两位爷，在下王石，是负责安排二位从济南到青州这段时间的衣食住行的。周围都是我的兄弟，街面上混的，要的是个‘面’，还请二位配合一下，别让兄弟们看笑话！”

嗯哼？！这是什么情况？难道说这边的人都是影帝？！人才啊！这语气和表情有如此之大的反差，并且还能处处情真意切惟妙惟肖，这其中的技术含量之高，那就真不是我这种外行人能够测度的了。不过，我并没有想驳他的面子，毕竟都算是江湖中人，凡事留有余地，日后好相见嘛！

这王八蛋不管是说话还是一举一动，似乎都透着那么一股子欠揍的样子，用我们老辈人的话来说就是说话跟大栏里的石头似的，又臭又硬，一句话能把人顶三个跟头。说实话就他这态度，慢说现在还没搞清楚他的身份，就算知道他是自己人，那我宁肯睡大街上也不会跟他走。这还咋也没咋呢，就这么说话，这要是去他家睡了，欠了情，这王八蛋这欠抽的嘴还不知道能说出什么混账话来呢！哥们是农村人，野外露宿的事情也没少干，真犯不着去受这气。

我和老闷几乎是同时瞪起了眼睛：“你他妈的是谁啊？！蛤蟆张嘴好大的口气！滚一边去！别耽误老子找地方睡觉！”

老闷向我一竖大拇指：“高！实在是高！高老庄的高！”

说着话我们俩回头就走，直接将胖子当成了空气。

只见那胖子不耐烦地摆摆手，从口袋里掏出一盒烟抽出一支叼在嘴上，身边随即就有个车老板子麻利地给点上了：“别在这献殷勤，你们这帮小厮孩子（方言：有居高临下长辈教训晚辈的意思），少他妈跟我在这贫嘴呱嗒舌，你们是一帮什么东西，老子会不知道？！这要不是老子到了这，你们还指不定要坑人家多少钱呢！滚吧滚吧！这没你们啥事了！”

那帮人居然是丝毫不敢回嘴，甚至挨了骂好像还有点受宠若惊的样子，一个个喜笑颜开点头哈腰一步三回头地走了，甚至连我和老闷也跟着沾光，这些人临走还弯着腰对着我们连连鞠躬满脸讨好，打过招呼之后才走，倒是大大地满足了一下我可怜的虚荣心。

本来我们是觉得这小子胖得像猪，我们也懒得跟他生气，惹不起躲得起走掉就算了，看那小子的体型应该也撵不上我们。没想到我们忽视了最重要的一点：那小子虽然胖得可爱，但他却是地头蛇，而且还是个势力不小的地头蛇，这一点从那些车老板子和旅馆老板娘身上就看出来了。

还没等我们走出三步，就见左右还有前边有十几个年轻汉子迎面而来，个个都是那种神情彪悍晃着膀子走路的主，不用问，搭眼一看就知道是那种街面上混的青皮、混混。

这些人也不说话，只管迎面把我们给堵住，个个面无表情地看着我们。我们一看这是来者不善哪！俗话说强龙不压地头蛇，还是躲着点好，我和老闷不约而同地一转身，没想到迎面又是一堵墙——一副门扇般的大身板子正正地堵在面前，正是那个讨厌的胖子。只见这小子依旧是那副不耐烦的模样：“行了！特么装什么装！走吧！还想睡大街上咋地？！”

我们正觉得奇怪呢，没想到更让人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原本听到那人的话之后，那几个车老板子和老板娘是一副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的样子，但是当他们回过头看到胖子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和肢体语言却瞬间发生了质的变化。

要说这些人也真是属于那种社会油子之类的人物，态度转换之快，简直令人叹为观止。如果把当时他们脸上的表情拍成视频，做成慢镜头的话，我想观众应该会看到一幅极度不可思议的画面、一种面部表情最高境界的变换过程。这几个人的脸快速地往胖子那边转过去，背向胖子的这一边，脸上是愤怒或是鄙夷，中间是惊讶或是不安，然后转向胖子的那一部分脸颊，则已经变成了最为灿烂最为真挚的微笑，眼神也变成了一种发自肺腑的、真诚无比且毫无瑕疵的崇敬和仰望，也就是说，在那么电光火石的一瞬间，这几个人脸上居然同时出现了三种不同的表情，当然他们当时的速度太快，如果是落在普通的旁观者眼里，那就只能看出他们瞬间变脸而已。这样的变脸技术，确实是让我敬佩得五体投地，就算不能申遗，应该也不次于历届影帝影后的演技。

这几个人几乎是同时向胖子转过身去，齐刷刷地也是争先恐后地向他一弯腰，脸仰着，屁股撅着，完全是一副卑躬屈膝的谄媚奴才相：“石哥好！您怎么有空出来了？看看看看，既然是您的亲戚，您随便捎个口信来，咱不就把他们送到家了？您看这大晚上的，还得劳动您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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