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王

高老对我和老闷一伸手往院门口一摆：“两位请进，先生等着呢！”

说实话，到了现在，我们确实是感到有那么一点云里雾里的感觉了，那种受人摆布宛若棋子的感觉越发明显。但是俗话说既来之则安之，我们来都来了，那就进去呗。而且这位所谓的先生也确实引起了我的兴趣，这，到底是一位什么样的人物？王胖子把我们带来，究竟是什么目的什么意思？他跟我们将要去找的云门山神仙井又有什么关系？

跟在高老身后，我们走进大门，沿着一条青砖铺就的甬道往里走。小院不大，但确实布置得相当精致。影壁墙前栽了一丛婆娑的青竹，甬路两旁则栽满了各种花木，甚至在院子西侧还有一个水池，里边优哉游哉地游动着几条金鱼，池子边上摆了一套石桌石凳，桌面上刻着棋盘，上边还摆着一副残棋。

这种气氛实在是有些诡异压抑，使得眼前这座房子都有了一种很深的压迫感。我看了看老闷，深吸一口气，当先走了进去。

这应该是二楼的客厅吧，不过房间里并没有太多家具，却只有四壁的书架，上面满满地全是书。迎面是一张非常宽大的书案，上边同样是堆满了书籍，我们进去的时候，一个清秀的年轻人正从书案后边的一张太师椅上缓缓站起身来，手里拿着一本古旧的线装书，冲着我们露出了一个优雅的微笑。

看起来，这应该是一位三十岁左右的男子，一头飘逸的长发，同样是一身飘逸闲适的唐装，看起来有点慵懒，却又似乎透着那么一股子说不出的勃勃英气，满身的书卷气，但是又给人一种说不出的压迫感，让人觉得似乎蕴藏着未知的危险。总之，眼前这个人就像是一头徜徉在林间的豹子，优雅而又危险。

我非常不习惯这种被压迫的感觉，于是故意把背上的包裹重重地往地上一放，四下打量着房间里的摆设说了一句：“哟嗬！这么多书，一看就是文化人啊！这坐了一天的车，饭也没吃就弄我们来这么个地方，坐都没地方做，到底是几个意思？！”

听我这么一说，那个年轻人倒是并没有生气，脸上笑容不减，抬头吩咐门口的高老：“老高，你去准备几个小菜，慢待了客人可不行。”

说完，他慢慢地从书案后边转出来，就着房间里昏黄的灯光，我忽然一下子呆住了。

楼梯很结实很厚重，踩上去声音沉闷，楼梯扶手也很光滑，并没有那种破旧楼梯一踩上去就咯吱咯吱的声音，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我们像是穿行在黑暗中的几个幽灵。竟然有一种飘飘渺渺很不真实的感觉。

楼梯尽头是一扇木门，高老轻轻扭动门把手，门无声地开启，一线昏黄的灯光透了出来。高老向我们做了一个请的姿势，自己却并没有进去。

我靠，奇了怪了，怎么我感觉这个说话的人好像年纪跟我差不多似的呢？

更让我奇怪的是，眼前这位颇有学者风度的高老竟然非常愉快地答应了一声，推开门，直接带着我们穿过客厅，从北面的一道木质楼梯走了上去。

房间里没开灯，但是我却也看清楚了里边的摆设，那应该是一些古色古香的仿古家具，或者是真正的老家具也未可知。因为那时候我对于木材并没有什么研究，只是觉得那些家具非常古朴典雅，木质也非常沉郁而已，到了后来再想起来，我就知道那是一些真正的小叶紫檀，价值不菲。

既然想通了这一点，那么我们再去跟王胖子较劲似乎也就没有了任何意义，我和老闷相互对视一眼，不再说话，顺水推舟就爬上了驾驶室后座。这时候，小郭子已经把眼镜找出来重新戴在了脸上，只不过额头肿起了一个疙瘩，应该是很疼，嘴里不停地吸溜着凉气，嘴角也一咧一咧的，显得有些滑稽。

对于他的性格，我是非常了解的，所以我和老闷一上车，马上就把眼睛一闭，装作一副非常疲倦的样子假寐起来，而王胖子更是一个江湖油子，自然更是精明，他紧跟着上车坐在副驾驶座位上，只说了一句：开车。随即也闭上了眼睛不再言语，任凭小郭子怎么絮叨，驾驶室里根本没人做出回应。

车行不远，转过一个街角之后，就在一栋青砖小楼前停了下来。从表面上看，这座小楼应该年岁不短了，稍微有点破败，透着一股说不出来的沧桑和颓废的气息，临街是一个同样青砖砌就的门楼，上有云吞，两角翘起，两扇木门乌黑锃亮，收拾得非常干净，虽然不大，但一看就应该是那种家境殷实的人家。而且，这个家庭的主人必定是属于那种品味较高的人物。

我知道初次上门，到处乱踅摸肯定是不行的，于是尽可能克制着自己的好奇，目不斜视地紧跟在高老身后走到了小楼门口。小楼第一层到处黑灯瞎火的，没有一点亮光，只有二楼的窗口透出一抹橘黄色的灯光。

走到门前，还没等高老说话呢，就听二楼的窗户里传来了一个相当清澈的声音：“是不是小五爷和闫师傅到了？老高，你把他们带到二楼来吧！”

这位高老微微点头，并不作声，王胖子回头看了我们一眼，轻声说道：“两位，先生就在里边等你们，我只能送你们到这，先生的抱朴堂，一向是不允许我进去的。”说话间神情竟显得有些失落。

他径直走到车子旁边，回过头看了我们一眼，转身上车，一挥手，车子重新发动，不一会就消失在了街角处。

本来我还以为这应该是王胖子的家，心里倒是对这家伙有点高看一眼的感觉。没想到车刚停下，他马上就从车上跳下去，竟然是轻手轻脚地走上前去，用一种非常柔和的手法在门环上轻叩了三下，过了一会再叩三下，显得非常斯文非常有教养，简直就像是突然间换了一个人一样。

于是我恍然大悟，原来这座精致的小楼和小院并不是王胖子的，而且这里主人的地位应该是比王胖子更高，最起码，也应该是能够得到他的尊重的一个人。

说到这，我倒是忽然觉得有些奇怪，像这家伙这种高度近视的人，他到底是怎么通过体检取得驾照培训资格的？我们俩从小一起长大，对他家的底细也非常清楚。虽说他父亲是个手艺人，家庭条件算是可以，但是却没有其他方面的背景和关系，想做这件事还真的是难度不小，难道说这也是胖子王石的作道？还是……这里边也掺杂了刘娉和李秀宁的影子？

这个念头只是一闪即逝，随即就被涎着脸凑过来的胖子给打断了，这时候的他好像再也没有了刚开始的那种傲慢只顾着低声下气甚至是有点谄媚地拉着我和老闷往车上走，而我眼角余光偶尔扫动，却发现不远处的人流中似乎有一个红色的人影一闪即逝。我忽然间就明白了一件事：眼前这个王石王胖子应该并不是受唐叔调遣，他背后的直接话事人，还是那两个神秘的鬼公主。

不一会小门开了，里边有一个花白头发的老者探出头来上下打量了一下我们，轻声说了一句：“来了？先生等你们很长时间了，进来吧！”

这个老者相貌清癯，一身唐装，显得雍容典雅气度不凡，虽说面对王胖子仍旧是一副波澜不惊的样子，但是听他说话的口气，居然还像是这座宅子里的下人一样。而在火车站威风八面的王胖子一见到他，却也是一副毕恭毕敬的样子。我心里有点奇怪——这座宅子的主人，那位先生，究竟是一位什么样的人物？

王胖子陪着笑向老者躬躬身，非常客气地说：“让高老久等了，要是先生没什么其他吩咐，那我就先回去了，有什么事，您只管派人告诉我一声。这样，明天一早我再过来。”

见我和老闷都盯着他，胖子王石好像也有点心虚，他的眼神开始躲闪，很不自然地一边把眼镜往车上推，一边语无伦次地遮掩：“我说小舅子，这两位刚刚来到青州，饭还没吃呢，你就先不要提这些咸的淡的了，咱爹的病，肯定有人给治就是了！上车上车！”

眼镜挣扎着还要问，却被胖子一把抓住腰带给提起来直接扔进了驾驶室，‘砰’地一声关上了门。眼镜正挣扎着想要往下跳，猝不及防之间竟被车门直接给碰了回去，架在鼻梁上的眼镜也掉在了方向盘下边。

这家伙的眼睛近视得非常厉害，一旦眼镜没了，几乎跟瞎子差不了多少。他‘哎呀’叫了一声，也顾不得再刨根问底了，一边咧着嘴揉着红肿的额头，一边猫下腰在方向盘下边摸索着，嘴里还不停地嘟囔：“坏了坏了，眼镜要是碰碎了，这车可怎么开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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