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王

老爷爷自知理亏，又着急孙子的病，这时候是一点脾气没有，只管低声下气苦苦哀求。神婆数落够了，最后叹了口气说：“好了好了，你们家这位护家仙算是脾气好的，你这要是招惹了黄大仙，恐怕孩子这条小命就完了！这样吧，你赶紧回家，准备香烛祭品、五头三牲，最重要的是要准备两套蟒袍，不要纸的啊！要真正的绸缎来做！准备好了，我就去。”

老爷爷千恩万谢，这时候哪里还会心疼钱？回到家之后马上就按部就班准备妥当。到了晚上，神婆不请自来，烧香烧纸献祭磕头，好一番折腾。最后把蟒袍披在小孙子身上又祷告一番，等小孙子渐渐平静下来，睡着了，这才把蟒袍取下在祭坛前烧化。

临走之前，神婆千叮咛万嘱咐：虽然仙家大人大量不再计较，但是这仇可算是结下了。以后每到初一十五，过年过节，都要给它烧纸祭祀，如若不然，它可能还会回来闹腾。

乌河两岸，异蛇之说屡见不鲜，虽说并没有听说什么正规的出马仙门派，但是像这类妖仙鬼仙附体的事情却是在所多有。出马门中的胡、蟒、黄、灰四门弟子，在乌河两岸极为鲜见，但清风门和常门弟子却很多。

邻村有一位白仙姑，是我一位朋友的母亲，在她家里设有神坛，靠着仙家附体，经常给人看病、寻人、破解疑难，颇为灵验。而据说她的附体仙家就是一条白蛇，就生活在村外某处不为人知的古坟里，所以大家都叫她白仙姑。虽然她自己并不曾说起过，但既然她的附体仙家是蛇仙，那不用说了，她应该就是属于常门。

当今社会，无神论甚嚣尘上，出马仙家治病救人的方式又是为大多数人所嗤之以鼻的‘跳大神’模式，加上这类动物妖仙成就正果极为艰难，所以一般人并不是太愿意成为出马仙弟子，将自己的身体与出马仙共用。然而动物妖仙要找到一个能够跟自己相匹配的弟子又非常困难，这里边包括了出生时辰、属相、性别、体质等种种因素，有一点匹配不上，那就不能互相契合，而借体修行积累功德又是它们成就正果的必由之路，所以这些妖仙一旦找到合适的人选，往往是纠缠不已甚至是不死不休。

咱们这位白仙姑，其实就经历过很多年这样的折腾。

从我很小的时候，就听说白仙姑的身体非常不好，常年生病，而且不管去什么医院检查，其结果都是一样：没病。而这位白仙姑的得病原因相当奇特，据她自己说，是在她十五岁那一年的时候，有一次去田里给大人送饭，路过一片坟地时，看见一条非常大的白蛇盘踞在其中一个坟头上。她当时心里非常害怕，但是心里又好像有一种莫名其妙的亲近感。那条蛇也很怪，并没有对她发动什么攻击，而是很轻柔地‘嘶嘶’叫着，一直目送她远去。

然后从那天开始，只要是她独处，就总会看到那条大蛇从一个屋角钻出来，然后再钻进另外一个屋角。至于那条蛇具体有多大多长她也描述不清，只是总说它有大腿粗，从这个屋角钻进那个屋角，一般总会花费大半个小时的时间。而且这条蛇每次出现，她都会感觉非常的冷，于是无一例外，第二天肯定就会生病。

我这朋友的父亲是一位坚定的无神论者，对于自己妻子患有所谓神病的说法一直嗤之以鼻，而这也直接导致了两口子的关系相当冷淡。于是为了躲避家里的这些烦心事，等到国家政策稍一好转，他马上就开始到外地做生意，一年到头也回不了几趟家。

趁着老头不在家，白仙姑家里人就开始四处寻找神婆神汉给白仙姑看病。然而令人崩溃的是，每一位神婆神汉到来之后，都非常确定白仙姑是被什么东西给缠上了，但是又都看不透这缠着她的是什么东西。在这期间，据说还发生过几次相当离奇相当令人毛骨悚然的故事。

事情的过程大同小异，说起来大都是这样的：神婆或是神汉到来之后，都会先烧香祭祀，而在这个过程当中，白仙姑都是一副很害羞的样子，坐在一边沉默不语，叫她，不应，拉她，不动。

祭祀仪式完成之后，都需要焚烧大量的黄裱纸，也就是冥币，可能这属于贿赂送礼，也可能是买通关节，或是让神婆自家的仙家出力。等到焚烧完了的纸灰完全冷却之后，就是神婆在前，家里的长子（也就是我这位朋友了）抓一把纸灰在后，将神婆送出门外，手里的纸灰放在大门口外的左边，然后关上门，这就等于是把作祟的脏东西送走了。一般来说，这一招可以说是屡试不爽，村子里很多稀奇古怪的癔症就是这么治好的。

然而，这一招在白仙姑这里却总是难以奏效，每次仪式进行到这里，我这位朋友把门一关，门外的纸灰里必然会腾起一溜火光，像一条大蛇一样从门缝里钻进来，‘嗤嗤’有声地直奔堂屋然后消失，紧接着白仙姑必定是手舞足蹈，将祭祀的物品到处乱扔。她虽然平时看起来弱不禁风，但是这时候必然是力大无穷，几个小伙子都按不住她。

我这位朋友非常孝顺，对于母亲的病也格外上心，虽然屡次失败，但他一直没有灰心，还是到处去打听寻找道行更高的高人。

俗话说功夫不负有心人，到了最后，还真就让他找到了一位。这位神婆远在淄川，年纪大了，本来不愿意跑这么远看病，但是当她听说了白仙姑所表现出来的症状之后，却马上改变了主意。不但答应跟着来，而且还承诺不要任何报酬，当然了，香烛祭品之类还是要我这位朋友来出的。

说也奇怪，白仙姑跟这位老太太一见面，倒像是熟人一样打起了招呼，而且还是以姐妹相称。家里人莫名其妙却又不敢多问，只好按照老太太的吩咐摆设祭品、香烛纸钱之类。本来整个过程并没有什么奇特之处，但是到了后来，淄川来的老太太忽然站在供桌前唱了起来：“常门姐妹要听真，你我本是同路人；治病救人是本分，天下仙家是一门；香火功德都想要，你情我愿才是真；你有事，跟我说，我来传达给下人；若是下人肯服侍，设下神坛你存身；若是下人她不肯，一拍两散各为人。修行本是功德事，伤生造孽伤自身。”

随着她的唱词，供桌上香烟袅袅，竟然渐渐凝聚成了一条小蛇的模样，在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端坐在了供桌前的白仙姑头顶盘旋不定。此时的白仙姑显得亢奋不已，原本憔悴苍白的脸颊变得红扑扑的，显得神采飞扬：“黄门姐妹你听真，我本常门仙家人；只因修行入了门，寻个弟子来傍身；治病救人是功德，我和弟子一起分；她有情，我有意，何苦为难一家人；若是家人肯服侍，设下神坛我存身，若是家人她不肯，我走之后留肉身。我与下人是一体，撵我就是伤自身。”

一家人看得目眩神迷，听得是张口结舌，这俩人一唱一和，合辙押韵，竟像是早就编好了唱词一般。两个人你来我往唱了许久，直到那三炷香燃尽，白仙姑忽然身体一软倒在地上。

老太太叹了口气，回头对我朋友说：“孩子，你娘身上的病不是什么脏东西，其实是一位仙家，跟我身上的呢，差不多一样。现在它已经入窍多年，跟你娘的魂魄成为了一体，你娘就是这位仙家，这位仙家就是你娘。现在倒不是能不能送走仙家的问题，而是一旦送走，就等于是送走了你娘的魂，轻呢，就是植物人，重呢，就是一个死字。我是外人，主意还是你们拿——是送呢？还是留？”

我这位朋友愣了半晌，最后终于拿定主意：“留下吧！留下还有娘，就算她生病也是娘，送走了，说不定娘都没了！”

那老太太松了一口气，显得非常欣慰的样子：“好孩子，好孩子！你放心吧！留下这位仙家，不会对你娘还有你家有什么害处的，而且还会有好处！这样，你按照我说的去准备东西，我来给你家仙家设坛。”

神坛当天设好，从那时起，我朋友的母亲就以‘白仙姑’的身份给人看病，身体一直很好，直到今天。

后记：据说精神力量强大的人可以影响他人的思想和行为，不知道这一类的事件是否属于这个范畴？总之，一个人行善作恶，都极有可能会被某种你看不见摸不着的力量所衡量所约束，那么行善作恶，自己斟酌！

关于乌河、矮槐树村的得名，有一个美丽的传说。据说宋太祖赵匡胤率军征讨山东时，某年夏日曾在该村古邮亭旁歇息。赵匡胤将汗水浸湿的战袍脱下，放进了村内的溪流中。突然，战袍底下钻出一黑龙，顺流而下，窜向西北，顿时此处泉水四涌。原来的小溪流，霎时化作了一条滚滚的大河，水涌如龙，色黑如墨。从此之后，人们将此河称之为“乌龙河”，简称“乌河”。再说赵匡胤手提战袍，抬首见邮亭不远处，有一小槐树，便将战袍蒙在树上晾晒，自己则在树下午睡。醒来时已是日头偏西，可奇怪的是槐荫依旧。他的战袍乃龙袍，重如山岳，压得小槐树从此不再长高，故称“矮槐树”，即是临淄八景“矮矮槐荫夏日浓”所指。该村也因此而得名。

乌河上游，今辛店街道矮槐树村一带，是齐鲁干时之战发生地。公元前685年，鲁庄公为助公子纠回国继承君位，领兵攻齐。鲁军与齐桓公率领的齐军在此相遇。齐军以逸待劳，大败鲁军。鲁庄公丢弃所乘战车，改乘轻车逃回。其御手秦子、车右梁子持庄公的旗帜，在道旁诱骗齐军，被俘。不久，鲍叔牙率军至鲁，对鲁施加压力，迫使其杀死公子纠，交出了管仲。

后记：这个世界原本就不属于人类自己，人兽共存，这才是天地正道。如果一味杀戮不知怜悯不知敬畏，那么因果报应之下，总有一天会受到惩罚。

乌河异蛇传说（3）

乌河又称耏水、溡水、时水、干时、乌龙江。源于临淄区辛店街道大武村黄山之阴，全长60千米，境内河段长2085千米，河床宽30米～50米，流域面积16003平方千米。流经稷下、凤凰、朱台等3个镇街道，后由六天务村西出进入桓台县，在博兴湾头入小清河。

那时候小，好奇心重，加上农村人习俗就是一家有事百家帮，所以胡同里的大人小孩都不约而同赶了过去。原来，这位老爷爷带着孙子来到屋后加固地基的时候，突然有一条小孩手臂般粗细的红花子蛇从他家后墙缝隙里钻了出来，他的小孙子那时候也就78岁的样子，猝不及防之下顿时吓得小脸煞白，‘哇哇’大哭起来。

这位老爷爷那时候已经五十多岁了，本来是懂得这类家蛇属于家神也就是护家仙，是不能随便冒犯的。然而一来是心疼孙子，二来这条蛇并不怕人，不管他怎么吓唬都不肯缩回去，反而在墙上探出大半截身子，蛇信吞吐，嘶嘶有声地叫着来回摇摆，像是在挑衅，又像是在示威。

可能是一时头脑发热，老爷爷忽然举起铁锹，擦着墙面将这条蛇铲成了两段。这条蛇在泥水中蜿蜒翻滚，一对充满了怨毒小眼睛紧盯着老爷爷和他的小孙子，过了许久这才死去。一旁的邻居们大眼瞪小眼，几乎是异口同声地埋怨老爷爷不该这么做：这是家神，怎么能打死他呢？会出事的！

说也奇怪，就这么折腾一番之后，小孙子的病就此不药而愈，到今天也已经快四十岁了吧，身体工作都挺好的，再也没犯过病。

同样的事情在我们村还发生过一些，比如我一位三爷爷用鞭子打死过一条家蛇，没多久就生病去世；村里一位非常美貌的女子，嫁到外村之后，有一年打死了一条缠在自家无花果树上的大蛇，结果大病一场，精神失常，被关在小黑屋里，最后死在了自己的屎尿之中，惨不忍睹。

不管怎么说，面子事小，孩子的命事大，到了这时候家里人可就顾不了这么多了，当天就找到本村那位最德高望重的神婆家里去了。

看到老爷爷进门，神婆劈头盖脸就是一顿数落：“你咋就这么能呢？！那条长虫是你们家的护家仙，这么多年了，你们家老老少少平平安安，还不是多亏了它？它在你们家待了这么久，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你以为它这次是要吓唬你孙子呢？它那是在稀罕他，给他赶走身边的脏东西呢！要不然大白天它出来干啥？！”

然而事情既然已经到了这一步，老爷爷就算后悔也晚了。他强自镇定，把剩下的半截蛇身子从墙上拉出来，与上半截蛇身一起拿到河边，挖个坑给埋掉了。

这件事过去之后，一下午风平浪静，直到晚上也没发生什么事情，老爷爷也算是个知识分子，儿子当过兵，儿媳又是小学教师，所以原本就对这种传说将信将疑，如此这般，老爷爷一家忐忑不安的心情也就慢慢稳定了下来。

大约是在我上初中的时候吧，有一年夏天突降暴雨，整条胡同里水满为患肆意流淌。那时候农村的房屋中还有很多土坯房，基础不牢，最怕雨水浸泡。所以大雨一停，胡同里马上聚满了人，一人一张铁锹忙着疏通水流，加固房屋地基。

都是邻居，大家一边说说笑笑一边各忙各的，然而就在这时，突然有一阵小孩子的哭叫声从胡同东头传来，紧接着就是一阵大人的喝骂声。声音很熟悉，一听就知道那是前边胡同的一位老爷爷和他的小孙子。（年龄并不是太老，但是辈分很大）。

然而到了第二天中午时分，老爷爷的小孙子正在院子里玩呢，忽然间双眼翻白，一头栽倒在地，接着就是浑身痉挛口吐白沫，竟然不省人事了。这一下一家人可全都慌了手脚，抱起孩子就赶到村卫生室去了。

然而奇怪的是，孩子一到卫生室就醒过来，后来去乡卫生院也是这样，但是只要一回到家，马上犯病，而且再也不是昏厥，而是躺在炕上翻滚不已，大叫大嚷着自己的腰断了。而最让人毛骨悚然的是，此时小孙子的身体动作竟然像极了一条蛇，舌头还不停地吞吞吐吐——至于声音也完全变了，竟是一个刺耳之极的女人声音！

这件事在村里迅速传开，几乎是半个村子都罩上了一层阴影。刚开始的时候，孩子的爸爸妈妈还坚持着求医问药，然而到了最后，就连乡卫生院的老中医也明确告诉他们：这孩子得的是‘癔症’，医院是治不好的，去找神婆吧！

乌河异蛇传说（2）

出马门中有五仙：胡、黄、蟒、常、灰，分别对应狐仙、黄大仙、蟒仙、蛇仙、鼠仙，而在桓台这个地界，黄大仙和蛇仙以及五仙之外的貔仙最为普遍。这些仙家是属于正道修行到了一定程度之后，借用人身来治病救人，积累外功的，所以往往又叫护身报马，借助它们附体的人类弟子来混迹于人类社会。而在这些仙家之外，还有一种寄居于家庭却不经常跟人打交道的，利用自己的神通保护一家平安，同时享受烟火供奉，这一类最为普遍，几乎在农村的每个家庭都有，叫做护家仙。

护家仙大多以蛇类的形态存在，而人们对于这种动物又有着与生俱来的畏惧感，所以偶尔与寄居之家的主人相遭遇的时候，往往就会发生一些不愉快的事情，甚至会引发冲突，造成难以预料的后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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