吹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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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归正传:“昨天晚上,俺和王大啦子一块去村头饭店吃饭,吃到一半的时候,听到南边有人打架,就跑出来想看看到底咋回事。你们都知道俺这人呢,脑子笨,看了半天也没看明白,只是听到几个打人的小伙子一边打一边喊:妈的,也不看看这是啥地方?让你讨价还价!让你看媳妇(方言:意为嫖娼)不想给钱!给不给?!给不给?!不给?不给他妈的再打!”

“俺在这正看得热闹呢,这时候就听到一阵摩托车响,不大会功夫就看到,啊!四五个人骑着七八辆偏三‘呼呼’地就过来了。(偏三,就是那种一边带个小篓子的警用摩托),俺一看那架势就知道是联防队的同志们赶来了。那偏三还没停下呢,就看见几个联防队的小伙子翻着跟头就过来了。俺这还没等说话呢,有个小伙子隔了七八米远,一个飞脚,正踢在俺的眼眶上,当时就把俺踢了个乌眼青!要说这一脚可真是厉害,俺当时就觉得飘飘悠悠地,翻了七八个跟头才着地,正好一头碰在一根柱子上。要说俺这头吧,还真硬,柱子都碰折了,俺这头愣是没开瓢!”

“当时,俺半天才回过神来,抬头一看,王大啦子比俺还惨,正撅着屁股趴在五六米高的树杈上叫唤呢!这时候俺也顾不上管他,为啥?因为开饭店的某某正挨打呢!联防队的同志们一边打还一边苦口婆心地教育他:人家卖的菜跟你不一样,你眼红啥?!人家看媳妇不给钱,你眼红啥?!人家打架,你有啥不乐意的?!打电话!让你打电话!让你打电话!”

离我们村不远,有一个村子叫西河村,村里风气如此:好面子、喜交游,而且是事无大小,都不喜欢落于人后。比如不喜欢别人认为自己没钱、不喜欢让人觉得自己朋友少,而尤其让人有点匪夷所思的是,西河村的人个个喜欢表现自己的酒量大,就算为此喝得烂醉如泥,三天起不了床,也绝对不会认怂。出于这样的一种风气甚至可以说是习俗,也就导致了这样一个后果:但凡是去西河村走亲访友的,无一不是站着进去、躺着出来的。因为西河村里的人信奉的是什么呢?是有朋自远方来,不亦说乎?如果客人没喝醉,那就是自己没有真正尽到地主之谊—酒逢知己千杯少嘛。而这一点呢,也是村里人引以为荣的一件事。

然而世事无绝对,任何一种看似牢不可破的定律都有被打破的时候:比如西河村不醉无归的定律。

话说我们村刘大头的外甥女嫁到西河村的时候,按照我们本地的风俗,婚宴上作为舅舅的刘大头无可争议地坐在了上首,也就是这一桌最尊贵的客人了。不过千万不要认为这个位子有多好坐,如果你没有以一当十的好酒量或者八面玲珑的好手腕,坐在这个位置上是必定会喝醉的,因为你已经是众矢之的,所有人劝酒、敬酒的对象。那些一拨接一拨来陪酒的本家叔叔大爷、哥哥兄弟们更是要以把此人陪醉作为首要目标—擒贼先擒王,此人喝,别人更得喝,此人醉,其余的人也不会清醒到哪去。

刘大头在西河村没有其他亲戚朋友,这也是第一次到这里来坐酒席,所以刚开始时呢,还有点磨不开,心说外甥女嫁到这了,咱也别让人说咱不大气,喝点就喝点吧,怎么着我也是当舅舅的,谁还能真的好意思让我喝趴下了?

让他没想到的是,酒席一开始,他就发现几乎所有人都冲他来了:这个敬酒、那个平喝,而且各有各的理由。刘大头是个直爽汉子,平时也没有多少应酬,更没啥花花肠子,结果菜还没上齐呢,他就觉得肚子里啊,有酒了。

这刘大头虽说爽直,但可不笨,他心想这样可不行,照这么喝下去,一会我就得钻桌子底下去。于是他一咬牙,拼了!

一杯酒喝完,刘大头夹了一口菜放到嘴里,然后不慌不忙地冲着一个站起来又想向他敬酒的客人摆摆手,用一种非常平淡的口气说:“我说各位,今天呢,我外甥女成人了,这是大喜事。我这个当舅舅的也算了了一桩心事,高兴!既然高兴,那咱就得把酒喝好了,要不也让人笑话不是?我这人呢,平时也不太喝酒,所以呢,好像也没记得啥时候喝醉过。不过我有个习惯,不喜欢用这种小酒盅喝酒,这样一小杯一小杯的,喝到啥时候才是个头?今天既然我坐这了,那我提个建议:咱直接换大碗。而且咱也别这么敬来敬去了,麻烦!干脆咱在座的,先一人干上三碗,然后再来互相表示,咋样?”

这话一说,桌上几个本家陪酒的就有点懵,心说真的假的?还有人来西河村喝酒这么狂的?吓唬我们啊?!大碗就大碗,真拿来了,看你敢不敢喝!这几个人互相对对眼,就有人跑出去拿了大碗一人一个给倒上了。

这几个人本想看刘大头的笑话呢,没想到人家刘大头毫不犹豫,马上端起碗一饮而尽,向大家伙亮亮碗底,放下,示意下首陪酒的人再倒。

这首席喝了,下边陪酒的人咋能不喝?这几个人看着面前满满的一碗白酒大眼瞪小眼,好一会才硬着头皮跟着喝了下去。

这刘大头也不说话,紧接着端起面前刚倒上的酒就要下口。这一来西河村那几个陪酒的可就慌了手脚,心说这么喝法谁受得了?于是乎几个人几乎是同时站起身拉住了他的胳膊,喊叔叫大爷,异口同声:“酒分量饮嘛!喝好就行,干嘛非得喝醉?”

听到这话,刘大头倒是显得有点遗憾:“你看你看!今天这么大的喜事,不喝点酒咋能应景?这才哪到哪啊?”

这一下众人彻底服了:“嗯!孩子他大舅确实海量啊!咱比不上!比不上!大家伙还是随意吧!”

刘大头好像还有点不好意思,他挠挠头皮,笑嘻嘻地说:“唉,不瞒你们说,我长这么大,还从来不知道喝醉了酒到底是啥滋味,在家呢,老婆管着,又不能可着劲喝。本想借着今天这件喜事试试自己到底能喝多少酒来着,你看你们又都不喝了。我一个人喝又没啥意思,算了,咱说说话,吃饭吧!”

西河村的人不敢再劝,也就草草吃点面食,准备散席。

临了,有个后生实在忍不住,于是开口问他:“大舅啊!您老到底能喝多少酒啊?”

刘大头翻着眼睛想了半天,这才期期艾艾地说:“我真不知道自己能喝多少,只记得有一次啊,我一个人喝了三斤高粱,还是觉得肚子里没啥感觉,就有点烦。那次呢,家里的酒还就那么多了,我觉得不过瘾,想起人家说家里杀虫的敌敌畏(一种剧毒农药)里面就有酒精的,于是就干脆拿来喝了半斤,结果还是没啥感觉。正想再喝呢,就让老婆子给夺走了,还骂了我一顿,说我不要命了。其实有啥啊?我第二天照样下地干活,一点事没有!所以说你问我到底能喝多少酒,我是真的不知道。”

后生听了吐吐舌头,走了。

这敌敌畏都能喝半斤没事的人,谁敢惹?所以从那以后,刘大头再到西河村时,就再也没有人敢跟他拼酒了。只不过谁也不知道,那次刘大头回到家之后,一个人躲在家里吐了个昏天黑地,两天两夜都没爬起来炕。

说起喝酒,固然酒量因人而异。不过对于大部分人来说,这应该是半斤八两的,最起码不会相差太多。然而到了酒桌上,有的人意气风发叱咤风云,有的人畏畏缩缩放不开手脚;有的人千杯不醉,有的人沾酒即倒,这种天壤之别的表现,究其原因除去个人体质之外,还有一个非常重要的原因,那就是酒胆。

酒场上,先声夺人的气势,往往能让一个人从节奏和方式上掌控全局,使整个场面向着自己喜欢当然也是对自己有利的方向发展。有些人熟谙此道,虽然酒量不大,却总能在酒桌上游刃有余。

这时候有人笑骂:“你可真是个‘穷嚼’,四五个人骑七八辆偏三,扯他妈蛋吧你!”

张大啦子很淡定地点上一支烟,笑了笑,接着咧嘴吸了一口气:可能是眼眶子疼了吧?他没再说话,转身回家去了。

吹牛之酒量

这样日子长了,老百姓虽然敢怒不敢言,但却总有人会变着法地损损他们。比如我们村就有这么一位主,曾经就联防队员们发布了一通令其哭笑不得却又抓不到把柄的感言。

话说有一天,一大早起来,村里就有人传说,村头国道上某某人开的饭店被联防队给砸了,而且损失挺大。估计没有个万八千的,想重新开业是不好办了。

于是村里人就觉得挺奇怪:不对啊!某某人开的饭店挺正规的,店里菜不贵、没假酒,服务员也是本村的正派女人,这些联防队闲的没事砸人家店干嘛?是不是砸错了?

“唉!说起来某某人那个惨啊!都给人揉搓得跟土面条似的了!要说联防队的同志们是真敬业啊!也不嫌累,临了临了,还捎带脚跑到饭店里砸了个稀巴烂,临走还说:你店里电话还给你留着呢啊!有啥事,给我们打电话!”

“这边完事以后啊,那边也完事了。南边饭店老板笑嘻嘻走过来,给联防队的同志们扔了两条过滤嘴香烟,然后呢,联防队的同志们还是四五个人骑着七八辆偏三,‘呼呼’地就跑了,屁股都冒青烟啊!”

话没说完,一旁有人不耐烦地搭了腔:“我说张大啦子,你一会不磨舌头能死啊?舌头跟着你磨尖了吧?腮帮子磨薄了吧?有事说事,少他妈在这满嘴放炮!以为你是村长呢!”

张大啦子也不恼,继续说:“。。。。阖家幸福、老婆孩子热炕头、多生孩子早致富!”说着话用手捏着鼻子擤擤鼻涕,继续:“昨天晚上,在我们村东头国道上,发生了这么一件事情,由于本人曾经亲临现场,看得比较清楚、观察得比较明白,所以是很有发言权滴!下面,本人就把昨晚看到的、听到的都给乡亲们一一道来,看看大家伙有啥想法和看法,都可以说说嘛!”

村里人这么怀疑是有道理的,因为就在这家饭店南边不到五十米,就有一家不卖菜的‘饭店’,这家饭店里据说连灶台都没有,只有里边五六间放了小床的格子间,还有五六个外地姑娘每天坐在门口花枝招展,至于干啥,我想这就不用俺多说了。

一家人正在议论纷纷呢,这时突然有人喊了一嗓子:“哎!我说张大啦子,你昨晚不是去某某人的饭店里喝酒了吗?到底咋回事?快说说!”

说实在的,那时候的联防队,虽说它的出现有他特定的历史原因和环境因素,然而它所起到的正面作用并不大:因为第一,那些真正在街面上混日子讨生活的痞子流氓他们不敢管也不想管,因为他们原本是一伙的,而且一般来说在穿上制服之前还是他们的小弟——真正在街面上有点面子的,是不屑于干这活的;第二,有钱有势的他们更管不了,因为没有资格。你想啊!那些有钱有势的人如果惹的是小事,那就根本不是事;如果惹得是算得上事的大事,那就直接归法院公安局管了,关他们屁事?!所以说这些人存在的价值,充其量也就是唬唬那些老实巴交没见过世面的庄稼人而已。

不过说到唬人,这些人倒是颇有一套。比如随便找个由头把人抓到里边,蒙上头臭揍一顿,然后罚钱走人;再比如咋咋呼呼跑到人家饭店里白吃白喝不给钱,而且还要美其名曰保护了地方,维持了治安,给大家伙出了力,流了汗甚至是流了血——鬼知道那血汗是咋流的?我估计这一点应该只有那些路边店里养的野鸡们知道。

大家一回头,就看见号称村里第一‘穷嚼’(方言:云山雾罩侃大山之意)的张大啦子头上带个帽子,无精打采地打着哈欠走了过来。

听到有人问,张大啦子马上来了精神。他大摇大摆地走到人群中间站下,摘下帽子,指着额头上的一块乌青,还有依旧有点发黑的眼眶,转着圈给众人展示一周,然后再慢条斯理地戴上帽子,清清嗓子,这才声音洪亮、气宇轩昂地开了腔:

“老少爷们们!大爷大娘们!女士们先生们!大家早上好!首先,我祝大家心情愉快。。。。。。。”

吹牛之联防队传奇

八、九十年代的时候,为了加强治安,各地曾经流行过一种临时性的治安组织,叫做治安联防队。这种组织的成员不在编,不属于公安系统,充其量也只是从社会上招募的一些闲散人员甚至是不务正业的二流子而已,没受过什么正规训练和教育,所以其素质低下者多,有教养讲规矩者少,说他们良莠不齐,可以说还是好听的。

俗话说‘小人得志便猖狂’,这话用到这帮人身上可是非常贴切的。没穿上那身皮之前,这些人往往也都是经常进局子受管制受教育的主,然而一旦被招进了联防队,制服一穿,摇身一变,眨眼间老母鸡变鸭,倒成了教育别人维护法纪的正面人物了。就像一个穷光蛋突然间拥有了万贯家财根本不知道咋花才好一样,这些人面对突然而来的特权,也自然有种极度膨胀的感觉。于是乎一个个走出治安大队门口时全是甩着膀子横着脚的,与电影里那些汉奸狗腿子极度类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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