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担心你爸啊。”
“你是担心我爸会不愿意分家?”
“嗯。”张美群点点头,顿了顿,说:“你也看到了,你爸一辈子只看得见‘周’字,别的什么都看不到,这次……唉……”
“好,我相信你,可是,我们现在怎么办?”
“爸不行,我就去和爷爷谈。”
“再说吧。”张美群对分家已经不抱希望,她太了解周继业了,平时家里割草、放牛、放羊、割草、做饭、家务都是她带着周悦、小雨做,分家不但是分了他的家产,还失去了三个免费劳工,周继业怎么可能愿意呢?张美群又一次悲观起来。
可是周悦却是吃了秤砣铁了心的,必须离开周家,就今天,不然只会泥潭深陷,且越隐越深,早晚会出现梦中悲惨的事情。不过现在她能做什么呢?在张美群的掩护下,她握着菜刀吓住了周奶奶和周二娘,然而她到底是十三岁的年龄,根本左右不了大人的想法,那该怎么办呢?正在她想法子时,忽然听到东屋里传来嚷嚷声,是周继业的叫骂声:“行!你也要分家!行!回头你们吃不上饭,别来找我!”
骂声刚落,堂屋的木门补打开,周继业满脸怒气地走出来,身后跟着的是默不作声的周秦山,周秦山抬眼又看了周悦一眼,周悦将脸偏过去,看向周继业,周继业大喊大叫着:“分家!现在就分家!”
分家?
同意分家了?
现在就分家?
周小雨高兴地昂头看张美群。
张美群吃惊地看一眼周秦山,而后看向周悦。
周悦冲张美群笑了。
周奶奶却是难以置信的样子,她说“分家”那是哄周悦的,不能当真,没想到周继业一回来就把这事儿给定了,这以后牛、羊谁来喂,地里疯长的草谁来割?她不满地说:“继业,就这么分家?”
“对,分家!”
“可是——”
“没有可是,现在必须分。”周继业像是被气惨了,说话时唾沫乱飞,伸手指着周秦山骂:“有了女人忘了娘的东西,我白养你了,分家,现在就分!”
“爸,你别气,分就分,你为了老三家好,老三不领情,那以后老三家没得吃了,也不能怪你,对不?”周二娘此时在旁火上浇油。
“对,别怪老的不讲情面。”
“那——爸,这家要怎么分?”周二娘问,唯恐分多了家产给周秦山似的。
“是他们的,都给他们。不是他们的,一分也别想多拿!”
“哪些是他们的啊?”周二娘又问。
“算账,现在就算!”说着周继业又一次冲进堂屋,找出一本比书本还大的户口本,又拿出一张张纸条,还有算盘之类的,把周秦山、张美群叫到跟前,说这些年来周秦山为了生儿子,一直没给周悦、周小雨上户口,以至于没赶上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这项改革政策,也就是说周悦、周小雨名下是没有田地的,那么落在周秦山、张美群名下的土地,只有两亩,除此之外,又算起十四年前张美群的嫁妆、周悦、周小雨这些年的花费等等。
等到把一切大大小小账目算个差不多之后,周秦山、张美群二人只得到两亩地,一间盖在沟边的茅屋外加一口锅、一床半旧不新的被子、半袋红薯面、六碗白面粉。
“爸,你这分给我们的也太少了吧?”张美群说。
“少吗?秦山。”周继业问:“美群手里还攥着五块钱,要不然交上来,我们重新分一分?”
重新分一分?那不就是把周悦、周小雨的学费分没了吗?
周秦山低头不语。
张美群看一眼周悦。
周悦早料到周继业这么快答应分家,肯定不会这么简单,果不其然,周继业简直就是地主,可着劲儿地压榨农民,周悦也不想为了一碗白面粉再和爷爷奶奶多费口舌,能分家就好,于是说:“妈,我们走吧。”
“嗯。”张美群也知道周继业的抠门,点点头说:“收拾东西,我们回家。”
“回家!”周小雨欢快地说,终于有家了。
一家四口按顺序朝西屋走,不到二十分钟,便把所有东西收拾完毕,统共也没有多少家底,你手上拿一点,我手上拎一点,一次性就把所有东西都握在手里了,周秦山拎着一口锅和半袋红薯面、六碗白面粉和周继业、周奶奶道别。
周继业喷着鼻子,将脸偏到一旁。
周奶奶也不看周秦山。
周秦山只好跟着周悦娘仨走出院子,遇到了不少刚做好午饭的邻居,邻居们见此情景,大吃一惊:
“这就分家了?”
“太快了吧?”
“周家怎么愿意分的?张美群怎么就得那么点儿的东西?”
“这个你就不知道了吧,周悦和小雨没有户口,分不到地儿不说,周老头子肯定刨掉了周悦、小雨这些年的吃喝用度,啧啧,生产队不过才解散一年,周老头子肯定算两孙女十多年的吃喝用度了。而且这一分家啊,张美群、周秦山只有两亩地,交交公粮,还不够一家四口吃的,回头吃不上,再来找周老头子,那就得干更多活了。”
“周老头子可真会打如意算盘啊。”
“抠门一辈子了!”
“……”
这些话轻易地落入周悦耳中,周悦微微侧首,看见周二娘得意的笑着,好像下一秒周悦一家就要饿死在田间地头一样。呵,周悦根本不在意她,在踏出院门的刹那,周悦感觉到的都是空气的新鲜和自由,终于走了和梦中不一样的道路,这简单的一步点亮了她对美好生活的向往。想看她饿死?等着吧,等到死都看不到这一天,她直直地望着周二娘,在周二娘对上她目光的刹那,她冲周二娘轻轻一笑,自信、美好自然流露,整个人突然之间鲜亮起来。
周二娘立刻被惊艳住,她突然有种错觉,感觉周悦这小丫头,以后肯定会不得了,怎么会莫名其妙地冒出这种想法呢?错觉,一定是错觉!周二娘不相信地揉了揉眼睛,看见周悦穿着灰蓝色衣服的背影,小小的瘦瘦的,她才认定刚才是错觉,周悦明明就是一个稍有姿色的普通小丫头而已,长大了还不是嫁人生娃干农活。
周悦可不知道周二娘正在腹诽她,她看过周二娘之后,再没有回头,很快地走到周家院子后面,迎面碰见放学回来的大堂哥周向龙、二堂哥周向虎,周秦山和周向龙、周向虎打招呼,周向龙、周向虎问:“三叔,你们干什么?”
“搬家。”周秦山说。
“哦,那再见。”周向龙、周向虎对此事一点也不意外的样子,挎着军绿色的书包,从周悦身边经过,周悦当作没看见,谁知周向虎突然拽住周悦的麻花辫子,小声说:“嘿,小丫头,帮我做作业吧。”
“滚。”周悦伸手把麻花辫子拽回来,直接开骂。
“还这么凶,回头我不告诉你,我们班里有谁喜欢你。”
“滚一边去!”周悦又骂一句。
“死丫头!”周向虎嘀咕一句,怕周悦挠他,拔腿就往家跑,周悦白他一眼,继续朝前走,没走两步,听到周秦山开腔说:“悦悦,以后别对你哥这么凶。”
“我高兴!”周悦毫不客气地回这么一句。
周秦山:“……”
周小雨看到这样的姐姐和爸爸,不由得把目光投向妈妈张美群身上,张美群装作没看见,一迳儿看前走,等走到新家茅屋前时,一家四口都呆住了。
<li style="font-size: 12px; color: #009900;"><hr size="1" />作者有话要说: 不好意思来晚了哈,那个,文刚写,心里有个清晰的脉络,但总是不能立刻写的让自己满意,所以总是一修再修。另外大美妞们不要养肥,等我越写越顺时,一天两更三更都不是问题,所以别急哈(参照我以前的写文速度可知)
以后每天晚上八点更新,不定时加更,么么哒
“傻孩子。”
“妈,我说真的,你要相信我。虽然我们国家现在很贫穷,几乎找不到工作岗位,但不出三年,我们的副产业、工业都会慢慢发展起来,那时只要有手有脚都能赚钱生活的。”
“嗯。”周悦点头。
“去哪儿?”
“去县城,去市里,或者别的地方,我们去打工赚钱!”
“爸。”周秦山站起来。
“跟我过来!”
“去哪儿?”
张美群的苦恼、担忧,周悦都看在眼中,她又想起那个梦,难道说那个梦真的会成真?她逃不掉的吗?不行,她必须要打破那个恶梦,必须主宰自己的人生,于是又一看向张美群,说:“妈,要是他们不同意,我们就走!”
“走?”张美群奇怪地问。
“担心。”张美群如实回答。
“担心什么?”
“去东屋!”
“就我一个人?”
“嗯。”
周小雨刚走到周悦身边没多久,周老爷子周继业黑着脸,气势汹汹地进院门,周悦以为又将是一场恶战,不由得站直了身体,没想到周继业压根儿不理会她们,进门就喊:“秦山!”
“对!”
周继业说完,把镰刀往土墙上一插,大步朝东屋走,周秦山意味深长地看周悦一眼,立刻跟上,然后就是堂屋门“砰”的一声被周继业关上,震落一层泥土下来,周悦、周小雨见状,快速拉着张美群往院子里跑,反应慢的周奶奶、周二娘吃了一嘴的泥土,赶紧低头呸呸呸地往外吐,惹得周悦、周小雨捂嘴偷笑,周奶奶、周二娘恶狠狠地白了周悦、周小雨一眼,周悦、周小雨完全不当回事儿,挨着张美群站着,张美群一脸担忧地看向东屋的“田”字木头窗子,眉头紧锁。
“妈,怎么了?”周悦问。
“爷爷在哪儿呢?”周悦问。
“在后面,马上就到。”周小雨气喘吁吁地回答。
“好,那你到这边歇一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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