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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月轻手轻脚地走到那少年郎的身边,闲闲地捡起一本图册来翻阅:“少年郎,这一摞图册,可都是你挑选的么?”
那少年郎继续翻书,只点了点头,眼也不抬地闷声说道:“嗯,是我挑的不错。”
那少年郎被吓得浑身一凛,便即抬手向鼻尖下面的人中附近抹了一把,接着头皮一炸,浑身筛糠,神色惊恐地望向对面那人。
这少年郎的胡子没掉。
不仅没掉,且还是在那里紧紧粘着的呢。
良久,新月才压低声音,巧笑嫣然地低声说道:“好妹妹,你才多大,竟来买这些大人们看的图册?你便是看了、又能如何?可是会觉得舒心熨帖么?”
那女扮男装的“少年郎”浑身筛糠、小心翼翼地吞了一下口水,方才微微垂眸,蚊子哼哼似的颤声说道:“我……我……”
终于,她还是深吸了一口气,强自镇定地闷声说道:“这……实不相瞒……我这是……这是想学来取悦我家姐姐的来着……”
新月端起手臂托着下颌,微微地眯了眯眼睛,饶有趣味地将她打量了一下,忍俊不禁道:“哦?取悦你家姐姐?难道……你们这小小年纪的、竟是两厢倾心了么?”
那少女倏地一下红了脸,便即垂眸不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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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月抿唇一笑,继续压低声音,曼声说道:“若然你二人两厢倾心,那么、这些图册,便是看不得的了。”
那少女闻言,不禁一脸茫然地抬起头来望向新月,迟疑道:“看不得?……这、这又是为何?如何看不得呢?”
新月掩唇浅笑一声,复又放下手臂,端正神色,柔声说道:“好在你今日遇到了我,不然啊,你家好姐姐保不齐便要记恨你一辈子了。——我适才听那蒋掌柜与我言说,说是他昨日卖了两卷我画得图册与你,可有此事呀?”
那少女倏然一脸错愕地直望着新月,颤声说道:“你?!……您、您便是那图册的画师、月女史么?”
新月神色淡然地点了点头,低声道:“不错,是我。”
那少女慌忙双臂抱拳,躬身作礼,期期艾艾道:“月……月女史……失敬、失敬了……”
新月摆了摆手,柔声道:“不须多礼。”
那少女又道:“那……您方才说得那看不得,又是为何呢?”
新月淡然一笑,便即随手摸起四卷那少女挑选在旁的春宫图册,闲闲地翻了一翻,将之摊在那少女的眼前,伏在书堆旁边向她指示道:“喏,你看罢、这些图册里面,尽都是加了东西的。
——啧啧啧、你望望,这都是些子甚么鬼东西……这手串子,这金条,这镇纸,这玉如意,这腊肠,这毛笔,还有这、我天……这怎还有黄瓜和茄子……也不怕在里面拗断了拿不出来……
他们也是真敢想……莫不是将女儿家的身子当做垃圾筐了么?……怎把来些子乱七八拉糟的劳什子就往人家身子里揎?!……若然教我逮到了画这些子狗屁东西的画师,我非得将他给吊起来打残废了,再将这些劳什子悉数给揎到他的□□里不可!这该死行瘟的!……”
那少女一脸地不知所云,只讷然望着新月:“月女史……您这……到底是何意思?……妹妹着实不懂……”
新月叹息一声,闷声说道:“这些图册,一看便知是男子画得,画也是画给那些欲享齐人之福的男子们看得。是以,这女儿家、便是决计不能看得了。”
那少女一脸茫然,摇头道:“唔……不懂……”
新月压低声音,缓声说道:“喏,这些五花八门儿的家什儿,说到底、不还是□□的替代么?白白地在这里看着硌眼!”说着,新月秀眉一拧,重重地哼了一声,合上了面前的那些画册,“呸!……闹得好像是女儿家们离了那根椽子便不能活了似的!”
那少女干咳一声,闷声说道:“月女史……还请明示。”
新月微笑望她,压低声音,柔声说道:“若是女儿家两厢欢好,便用不着这些子乱七八糟的东西了。你若将这些破书买了回去,照那上面的做了,那么、你便不是取悦你家好姐姐,而是凌虐你家好姐姐了。”
那少女浑身一凛,迟疑着闷声说道:“这……又是如何说法?”
新月缓声说道:“这便是我从我家妹妹的妻子那里听说来的。”
那少女闻言,不禁周身汗毛一炸,一脸纠结地讷然说道:“你家妹妹……的……妻子?”
新月微笑着点了点头,继续说道:“便是如此。——我家妹妹的妻子曾嫁予男子为妻,也是生过孩儿的人,自是深有体会的。”
那少女这才点了点头:“原来如此……”
沉吟片刻,又道,“不想、月女史竟对这些事情很看得开呢。明明是两个女儿家、这般惊世骇俗的……”
新月淡然一笑:“你岂不闻‘如人饮水,冷暖自知’么?既然是两厢托付了真心的真挚感情,且还是人家自己的家事,旁人胡乱置喙作甚?岂不是白白地讨厌人么?”
那少女附和一笑,垂眸道:“若是我父……哦、我是说啊,若是我家父亲和两位母亲也能似你这般看开便好了~~……”
新月扶着那少女的肩头,柔声宽慰道:“好姑娘,毕竟是‘精诚所至,金石为开’。总有一天,他们会认可你们的。”
那少女轻叹一声,强扯起一抹微笑:“嗯……我也是只怕时间不够呢……”
新月皱眉道:“嗯?”
那少女轻轻地摆了摆手:“没事。”
新月想了想,又抚掌道:“好姑娘,我再与你言说一事。便是说、若使得两人真心相待,由衷对彼此体贴怜惜,那么、便是不去参照这些书卷,你们彼此之间也还是能够互相取悦的。
其实罢、两个女儿家行鱼水之欢是再合适不过的了,只因你们彼此之间都可以用自己的身体摸索探究。你们的身躯是相同的,是以,如何能够使你自己觉得熨帖,那么、便如何能够使你家好姐姐觉得熨帖了。不过你如今年纪尚小,想是还没长开呢,你且等再过两年儿罢。~~”
那少女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哦……多谢月女史教诲……”
“嘻~~你这孩子、可当真有趣。”
新月摆了摆手,又继续说道:“这些图册,你往后便不需再买了。太过拘泥于形式,便可能会失却本心呢。
人与禽兽毕竟不同,鱼水之欢之所以被称之为‘欢好’,便因为它是发乎于情、起源于对你的爱侣心生怜惜的。如此,自然是要以‘情’字为先,而不是以‘欲’字为先。——这说不好听的啊,若以‘欲’字为先,便是我这个陌生人、也可以有不下一千种方法将你给服侍熨帖的呢。若然如此,那便是实实在在地与禽兽无异了。
若你二人互相倾心、情痴意缠,那么、便是她附在你耳边轻轻地说一句话,都可以使得你飘飘欲仙呢。”
那少女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讷然道:“哦……”
新月点了点头,笑言:“行了,那么,便将书都给放下罢。你随我来,去向蒋掌柜买套笔墨纸砚。——我想着你手中似是只有两本我画得画卷罢?如此、稍后你便随我去百味楼的雅间儿坐会儿,我好将余下那一本画卷上面的内容多少画些与你看。”
那少女双臂抱拳,小心翼翼地躬身作礼:“唔……多谢月女史……”
新月见她这副煞有意思的小模样儿,不禁扑哧一笑,柔声说道:“好姑娘,你竟不怕我将你给拐去卖了么?”
那少女嘻嘻一笑:“不怕,我多少也是有点儿拳脚功夫的,便是寻常男子,我也可以三拳两脚地将他给收拾了。”
新月眉眼盈盈,略施威压地向她一扫:“巧了,我也有。~~”
那少女愕然道:“月女史,您一个女儿家……怎竟有功夫在身么?如今国中放开让女儿家修学习武,似乎也不过才一年多些啊……”
新月抿唇一笑:“是我命好,遇上了贵人。嘻……可不是‘贵人’么~~”
说着,新月对那少女微微一笑,轻轻地拍了拍她的肩膀,“你莫怕~~姐姐早已心有所属,不会将你给吃了的。”
于是,拽着那少女的手腕向柜台旁走去,扬声道:“蒋掌柜,将合适的笔墨纸砚给我来一套。”
那蒋掌柜应了一声,便即抬眼:“好嘞~~”
只一瞬,他的神色便即冷了下来:“……诶?这、这少年郎……怎没买书啊……刚才我还看他在那里挑了十来本儿呢……”
新月抱拳赔笑:“便是教在下给搅黄了您的生意的。”
蒋掌柜挠了挠头,哭笑不得:“月女史……您……”
新月走到柜台旁,将手肘在那上面撑着,向那蒋掌柜说道:“蒋掌柜,我方才略想了想,这样罢、我往后每画完一卷图册、或是写完了一本小说,便将稿纸交付与你,由你去雕版刻印,再将之分派到各处书摊寄售。往后,我们便三七分账,如何?”
那蒋掌柜心中一喜,忙不迭地应承着:“好好好!承蒙看重!承蒙看重!莫说是三七分账了,便是二八分账、甚至一九分账都成!”
新月抿唇笑道:“蒋掌柜,你总得给我留点儿汤喝罢?——我适才说得三七分账,是我拿三成、你拿七成。”
那蒋掌柜闻言,不禁大张着一张嘴望向新月,愕然道:“月……月女史……您……没说错罢?咱向来是□□分账的,您六我四。再往下谈,也该是您七我三才对嘛,这怎地、怎地竟是反过来了呢?”
新月柔声笑道:“蒋掌柜,大家都是生意人,自是知道‘无利不起早’这般道理的。我便同你明说了罢。我倒是不差钱儿,我只望你多多向旁人推介我的画册。若是卖得好了,那么、别人便会将之拿去参考,如此、那些子乱七八拉糟的画册,自然便会被挤兑下去,不再搁这明面儿上不咬人硌痒人了。”
蒋掌柜这方才点了点头,颔首道:“原来如此……月女史,您高明!”说着,双臂抱拳,微笑作礼。
新月摆了摆手:“蒋掌柜抬举了。往后,还要劳您多多费心才是。”
蒋掌柜点了点头:“好说、好说。”于是,便转出柜台,到一旁取了一套上好的文房四宝,连带着新月的卖书所得一并交到她的手上,“月女史,这笔墨纸砚,便算是小人相送于您的了。”
新月只接过用红纸包好的那一把银角子,却将那上好的文房四宝给推开了:“蒋掌柜,我不是与你客套,我便只是暂时要用,用完了就扔的。你且胡乱取些最便宜的来即可,莫要在这里糟蹋了好东西。不过、纸张要略厚一些的。”
蒋掌柜点头道:“好。”于是,便去便宜货里挑了一些合适的交到新月的手上,微笑说道,“您拿好。”
新月将它们胡乱一卷,递到那少女的手上:“小子,你且给为师拿好了。”
那少女心下狐疑,想说自己什么时候成了她的徒弟了,然而面上却还是恭谨谦卑地点了点头:“是。”
蒋掌柜这方才心中了然,笑言道:“哈哈,有趣。原是月女史在此处逮了个徒弟。”
新月抚掌一笑,便即煞有介事地胡诌八扯起来:“正是。这孩子有慧根,稍作提点,没准儿能继承我的衣钵呢。”
蒋掌柜拱手道贺:“那真是极好。”
新月向身后虚虚地招了招手,示意那少女跟上,然后便对蒋掌柜说道:“蒋掌柜,告辞。”
蒋掌柜点了点头,于是跟在新月旁边,将她们二人送出了店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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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远了一些,那少女忽然讷讷说道:“想不到……这猥琐老头儿,人竟然还不错……”
新月笑着点了点头,缓声道:“人不可貌相。我当初第一眼见到他时,也觉得硌痒得不行,不想跟他做这笔生意,无奈他家是这京城远近最大的专卖艳情图书的书店。
结果相处下来,却发现这人不错,虽然看上去贼眉鼠眼地不像个人,但私下里却在那里行善布施,接济了十好几个贫苦人家的女儿读书识字呢。”
那少女抚掌道:“唔……原是这般……有意思~~”
想了想,又道,“月女史,实不相瞒,我们家西宾先生也是这般,小面儿上抠抠搜搜地不似个好人,但却满心慈悲,怀着兼济天下之心呢。”
新月扑哧一笑:“可巧了,我家那好妹妹呀、也是一个这般模样的人。”
新月将双臂交叠在胸前,微微倾身,眯缝起了眼睛,将那少年郎打量了片刻,便即讳莫如深地压低声音,抚掌笑道:“少年郎,你的胡子掉了。”
“噫?!——”
于是,新月便将那一摞图册抱在手中,打晃儿地翻了一翻。
片刻之后,便将它们都给放下,似有轻蔑地哼声说道:“嘁,到底都是男儿家,无论多大都是这般德性。该死的!”
那少年郎放下手中的书本,似有疑惑地转面面向新月,迟疑道:“诶?……却不知……这位姐姐是何意思?男儿家……哪般德性是该死的了?”
新月微笑说道:“蒋掌柜,却不知、我先前放在这里寄售的那三卷书,可还卖得出去么?”
蒋掌柜抚掌笑道:“月女史谦虚了。您阁下画技高超,焉有卖不出去之理?这春宫图册之中,便数您的墨宝卖得最好了。如今这第二卷书早已脱销,便是那第一卷和第三卷书,也只剩下寥寥几本了。”
新月颔首微笑,柔声道:“如是甚好。——蒋掌柜,你且与我报个数,我稍时好教雕版作坊印了给你送来。”
新月轻声说道:“我可以看一看么?”
那少年郎点了点头:“请便。”
蒋掌柜点了点头:“您请。”
说着躬身作礼,便即转身退回到了柜台后面,继续伏案看书去了。
蒋掌柜忙不迭地点头哈腰,一张猥琐的老脸几乎快要皱成一朵大菊花了:“好嘞,月女史您费心。如此,便每卷再印它二百册与我送来罢。
实不相瞒,月女史的墨宝阳春白雪、色而不淫,是以、不单是那女儿家,便是男儿家们,也会将之买来赏阅呢。——
“托您的福。”
蒋掌柜抱拳答礼,便伸出手去做了个“请”的手势,将她引入门来。
喏,那边厢的那位小弟兄便是了。昨日他来我这里买书,求我推荐三两册女儿家游鱼戏水的春宫图画,我便将那两册尚有剩余的您的墨宝推荐与他了。”
“嘶……这孩子……年纪似也不大啊……”
新月抿唇一笑,眉眼一低,向远处那背着身子专心致志地弯腰挑书的少年郎闲闲看去,便即好笑似的抚了抚手掌,轻声说道:“哦?这倒有意思了,我且去会一会他。蒋掌柜,你且先忙着,我稍后再与你细说。”
“哟~~月女史,这是哪阵好风儿将您给吹来了?”
新月甫一登门,那猥琐掌柜便满面堆笑地起身相迎。
新月双臂抱拳,谦恭作礼:“蒋掌柜,生意兴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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