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魏大将军

曹操心中早有定论，将卫嘉留在身边几年，既是培养观察，又可随时询问一些难解的疑惑，又怎么会将卫嘉派出去？也是出口劝道：

“志才亦是高才，只是一叶障目，不得其法，可不能如此长吁短叹，失了逆流而上的勇气。”

又看向荀彧、郭嘉等人到：

“曹府一应事务本是夫君所有，且今为国事，用一妇人养花之地，此丁氏之幸也。”

堂内众人无不出声赞叹丁夫人贤良。

得了曹操许可，卫嘉又告一声罪，吩咐卫壁即刻回家去取了一件事物过来，又向督管调配军备物资的曹仁借了几匹马，卫嘉借马时还特意强调，必须是此次征战中缴获的马匹，取四肢健全的驽马便可。

曹仁听得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要马便是要马，还诸多要求，指明要驽马，也是无法，只得差了侍卫持了手令去取马来，倒是曹操、荀彧等人听得，眼前具是一亮，心中已是隐隐明白卫嘉之意。

卫嘉请示完曹操，堂中众人由曹操领头，在管家带领下绕到西园，等得曹仁的马匹送到，卫壁也是将卫嘉所言的那事物带到，众人中有常巡查田间者心起疑惑，此物不是犁么？怎么长得这般古怪？

汉代耕犁已经基本成型，此时耕田使用的是长直轅犁，以一直木为北，而此刻卫嘉所拿出的犁却是个曲背，看起来殊为怪异。

卫嘉也不与众人多言，与卫壁二人一人扛犁，一人牵马，卫嘉未曾做过耕种之事，但卫壁却是农户出身，对农事熟悉得很，卫嘉只是从旁协助，替卫壁牵住马匹，片刻间便已将犁套在了马身上，卫嘉又取出两片黑色皮革，试试韧性，还算比较满意，将两片皮革以细绳串联，套在马眼睛两侧，做完拍拍手，又绕着看了两圈，才算满意地点点头，向卫壁一点头，卫壁单手扶犁，一手持鞭，随手甩个鞭花，口里呼喝一声，鞭子抽打在驽马身上，驽马得了指令，抬步前行，沿途拉出一条又深又直的耕印。

曹操、郭嘉、戏志才都是知晓农事之人，看到此处已是两眼发红，呼吸沉重，戏志才已是忍耐不住，疯魔般上前一把推开卫壁，自己扶犁赶马，卫壁怕他不熟使用，从旁细声提醒，只走得几步，便是得了精义，也是耕得像模像样，待走完一道，将犁又交与卫壁，道一声得罪，激动地向曹操喊道：

“主公！此乃天降神器！……”

曹操早已摁耐不住，又见戏志才如此激动，也是上前接过耕犁，又是走了一道，走完皱眉向管家吩咐道：

“速去唤一常年耕种的农户过来。”

曹操虽不曾亲身耕种，却也常巡田地，自然知晓翻土深度的重要性，现在所用的长直轅犁，便是配以耕牛，也需三四人，一人赶牛，两人左右扶犁，还有一人要自上压住犁头，若是没有耕牛，则要五六人轮流拉犁，所费精力巨大，一日里还耕不得几亩田地，且耕出的印痕极浅，如今这曲背犁却是连自己这般未曾耕种之人以一人之力也能耕出又直又深的耕印，其中意义，却是如戏志才所言，真个天降神器！

众人也是看得手痒难耐，各自上前去试了一把，皆是直呼天佑主公，等到曹府管家唤了三四名有二三十余年耕种经验的老农过来，老农初来听得众人所言，皆是嗤之以鼻，虽不敢明说，但心中念叨，这些个老爷大人常年锦衣玉食，从未下地耕种，怎知耕种之苦！如今不知从何处寻来个怪玩意儿，也敢称天降神器。又耐不过曹操命令，只得四人小心翼翼地围了犁马，卫壁上前正要细说，却被老农轻蔑地推到一边，老农围着犁马转了两圈，还是依照以前经验，一人牵马，三人扶犁，待前面牵动马匹，后面三人走得几步，却是不敢置信地相互对视，随即一个一个慢慢退开，最后连牵马之人也走到一旁观看，四人一道走完，调转犁头又走一道，不过片刻功夫便把这五六分耕地走完，四人又仔细查看耕土深度，具是跪伏在地，高呼苍天保佑，赐此神器。

“嘉有一物三言，送予主公及诸位长辈。主公，府中尚有可耕种之地？”

曹操唤了管家过来，管家也是略作思索，便禀告曹操说是西园里尚有一片约五分的可耕之地，原本是丁夫人栽花种草之用，不知可用否？曹操听得是丁夫人所用，便使了曹昂去问丁夫人，不久，曹昂回来告诉曹操，丁夫人说：

所谓集思广益，荀彧、郭嘉、戏志才等人都是才智高绝之人，堂中一人提问，几人辩驳，来来回回好一番唇枪舌剑！曹操见这般争论，却是由浅及深，一时之间也出不得结果，便是出身暂且叫停了几人，使戏志才回家后再细细思量，取一完善的施政纲要做成府报，交由曹操定夺，又问卫嘉：

“可有补充？”

卫嘉再三思虑，也是说道：

卫嘉向二人又行一礼，道：

“今由官府提供粟种，使人开荒自种，又能得一石之赋，此主公之仁德，戏别驾之道义也！”

戏志才听得双拳紧握，他也是寒门出身，虽不至于去租地耕种，却也与租户多有接触，自然知晓农家疾苦，是以与曹操商议之后，定下了一石的赋税。

“如今既已寻得郁结所在，该当如何施行，还望诸位贤才一展贤能，解吾之忧。”

这件事本就不难，只是困于眼界，众贤良未曾看出而已，如今卫嘉借鬼谷之口道出，众人皆是有拨开浓雾见月明之感，当下便围绕这几项问题开始讨论。

卫嘉哪里会去接戏志才的担子？自己只是因缘际会，才有着远远高出他的见识，若说才思敏捷，处理事务的老练圆滑，肯定是比不过这帮可以流传千古的时代天骄，而且，自己更习惯自由自在，想到了便上谏，不必去管合不合时宜，也不必去管如何实施，这要真让他去做一方主官，暂时还是做不来的，忙拱手道：

“此皆是我师所教，非嘉一小子可有之见识，戏别驾若是如此，嘉唯有闭口不言了。”

卫嘉语带恭维地暗下拍了二人一记马匹，话语一转，又道：

“然主公与别驾是否考虑过，如今是开垦荒地，且不说开出的荒地今后归属于谁，便是今年开垦了，一户之家能开田几何？又有何人能保证必能有所收获？开垦之时民众居于何处？日常生活所需何以保障？开垦所需耕牛、农具从何而来？诸如此类，若是无法解决，除了那些实在活不下去的，又有何人敢来试险？”

清了清嗓子，环视当场，看得众人凝神注目，又接着说道：

“主公代天子牧民，所行无非恩、威两法，今主公举义伐董，又诛灭不臣刘岱，威仪深远，此刻，当施恩于民，嘉先前曾流落济北，常听闻土地皆是为世家、豪强所有，民众没有土地耕种，只得向世家、豪强租地，而世家、豪强所收租赋沉重，便是良善人家，每亩所收也要一石，而一些为富不仁，作恶乡里的则是收到一石八斗至两石！再加朝廷的八斗赋税，便是去了一石八斗至两石八斗，但农家一年所得几何？便是风调雨顺之年，也不过三石四五斗，是以农家务农一年，种得七八亩地，除去缴纳租赋国税，尚不足一户三口之家一年之口粮！主公，戏别驾，”

戏志才听得大汗淋漓，这些都是他未曾听过也未曾想到的，在他看来，为农户提供低赋税和耕种场所，已经是难得的仁政，为此还不免得意，向荀彧等同僚诉苦说农户不识好歹，如此优渥的条件都不知去把握，现在听来，自己却是忽略了太多方面啊。

当即起身，面上却是少了之前的愤懑之情，诚恳地向卫嘉一鞠道：

“志才才能浅薄，从未思及奉义所言之处，愧对主公信赖，也愧对东郡百姓，这戏别驾却是莫要再提，请卫先生为上官，志才愿居于后位，从旁查漏拾遗。”

随侍曹操左右，是不可与众人一般有座的，且坐于主公身后，非人臣所为，是以，如今曹昂与卫嘉二人便立于曹操身后，赵云却是持枪立于曹操身侧，并非曹操不识赵云才能，不与赵云掌军，却是因曹操为讨董首义，深为董卓嫉恨，却又无力出兵剿灭曹操，便暗中派出刺客，想要刺杀曹操，还有其他人等，也是趁乱派出刺客，曹操这两月来已经招了不下十余次刺杀，有活捉的问出指使也是千奇百怪，有言董卓的，有言袁绍、袁绍得甚至还有自称天子亲派的，天子等盼望曹操早日诛杀董卓已是急不可耐，刺客居然告诉曹操说是天子欲要刺杀他，让他如何能信？也因此，曹营中公认武艺最强的赵云便自请随侍曹操左右，护卫曹操安危。

卫嘉自曹操身后转出，于堂中向堂内文官武将圈了个礼，语带歉意地说道：

“嘉仅有些个人浅见，或有抛砖引玉之效，请诸位大人品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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