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节 那束摇摆的马尾
“昊子,你就放兄弟一马吧,三个人你为啥总是盯着我不放啊?中午那俩肉夹馍可是我跟你买的。”王晓猛居然在球场上给我拉起了关系。
“肉夹馍是肉夹馍,打球是打球,不是一码事,要讲原贼(则)。”我笑着,身子又贴了上去。
李大强明显感觉到自己打得吃力了,但还是加快了他那套动作重复的频率,抢球、运球、过人、投篮。忙来忙去,可那球跟着了邪似的,就是不往篮筐里进,尽管篮板已经被砸的晃晃悠悠。
而初来乍到的观球者宋佳,似乎并不觉得我们陌生,有时我们滑稽地动作,或滑稽地话语,总能惹得她一声脆笑,那笑声就像摇曳的风铃,让人听了,觉得很近很近。
“你的这帮朋友真好玩,冉冉,你看,头发要歪的那个,他老是偷球,呵呵。”宋佳拍着手,指指李大柱,进行点评。
“他是柱子,人特实诚,也特好玩。”李冉冉继续做着人物解说。
“还有,那个,脑袋上系眼镜的那个,吃了人家肉夹馍,还防的那么卖力?”
“他们是在打球嘛,不防怎么行呢,你说的那个叫昊子。”李冉冉继续着人物解说。
“昊子?老鼠的那个耗吗?”
“不是,不是,是这个昊。”李冉冉伸出手,写起来。
“那个,挺酷的呢?”
“那是我向斌哥,他学习很好的。”李冉冉的声音提高了一倍。
过了一会,球打累了,我们撤下来休息。
此时,天色已然暗了下来,我摘掉系在脑袋上的眼镜,奔向李冉冉去抢水。
“冉冉,先让我喝口,渴死我了。”我说着就跑了上去。
然而眼前的“李冉冉”一语未发,身后却传来了一阵笑声。
“我晕,昊子眼睛瘸了。”被我拦得喘不上气来的王晓猛说。
我定睛再一看,眼前站着的确实不是李冉冉,而是她带来的这位同学。
“哎,你俩咋换衣服了?”我扭头看着一身白色羽绒服的李冉冉,责怪地问。
“我有点冷,佳佳把她的厚衣服给我了。”李冉冉捂着嘴笑道。
“昊子对红色敏感,看见红色就冲,赶紧给送西班牙去,绝对是勇猛地西班牙一级斗牛!”陆虎龇牙笑着调侃着。
“那这位女同学,就是更勇猛地西班牙一级斗牛士。”猴子李大柱,下了场就欢实起来。
对面的宋佳,只咯咯地笑着。
“同学,您好,我是吴昊,傍晚时我眼神不好,以后您看球的时候,要是再跟李冉冉换衣服,请通知我一声。谢谢!”我“郑重”地对宋佳说道。
“呵呵,傍晚时眼神不好,那白天呢?你这是不是传说中的夜盲症啊?”宋佳认识我的第一句话。
“不是,是近视症。白天比傍晚看得清楚些。下次换衣服,请您提前喊一嗓子,我只认衣服,不认人。”我又“郑重”地说。
“哈哈,好的,同学,不过您口渴的时候,也可以来找我。”宋佳拿过李冉冉手里的军用水壶,递给我。
“去,一边小河沟里喝去!这是军用水壶!”屡投不进的李大强夺过了我手里的水壶。
这就是我和宋佳必然里偶然的一次相逢。
至于后来的事情,还要发生在后来的故事里。
“柱子,你会运球吗?”王晓猛经常问李大柱这个问题。
“运球,那有用吗?你看我哥,每次打完球那身汗,还有在球场上那忙活劲,你再看他能进几个球啊?运球那是虚地,进了那圈才是真地!”李大柱真是个务实的球员。
“昊子,别管李大强,他投不进,防着向斌点。”陆虎接着部署。
李大强一个传球给赵向斌,他刚要运球,没等起步,球丢了。大家一看,夺球的正是猴子李大柱。王晓猛一声断喝,李大柱慌忙之间来不及运球,一伸舌头,右腿点地,左腿一抬,仓促间就是一个长投。那距离在三分外还得一大步,奇迹再次发生,球又进了!
“柱子,真有你的。”陆虎服的就是李大柱这一招。
那时最好的放松方式,就是下午晚饭后去打场篮球,那一身的大汗可以把疲惫和压抑驱散掉。篮球既放松了压力,缓解了身心,也锻炼了身体,还增加了友谊,是那时绝佳的调剂品。
李冉冉经常拎着一个公用的军用水壶,再拿一块蓝色的公用毛巾,看我们打球。她既不助威,也不叫好,只坐在那里静静地看。偶尔会纤细地喊一声:“谁渴了?来喝水。”显然她既不是观众,也不是裁判,而是后勤。当然,她关切最多的,还是赵向斌,“向斌哥,慢点跑,擦擦汗吧,别感冒了。”每每赵向斌运球最激烈的时候,不懂球的李冉冉常常这样喊出一嗓子。她地喊声,经常弄得赵向斌哭笑不得,正急着运球呢,李冉冉不是喊加油,而是喊慢点跑。但又不能说什么,明明这是在关心自己。后勤李冉冉在的时候,陆虎打得非常卖力,一米六五的他,蒙起来也能盖几次帽。
那是高二上半学期的一个下午,小雪节气刚过,当时天气已经凉了下来。李冉冉穿着一身红色运动服,提着水壶来看球。这次她带来了自己班里的一个同学。她的这个同学,上着一身白色的薄羽绒服,下穿浅蓝色的牛仔裤,一双红色运动鞋,整个打扮洋溢出少女所特有的青春气息。除了这利落的衣着外,她光洁白皙的脸庞,被初冬的风吹得有些发红,像是微熟的苹果。长长的睫毛下,明亮的大眼睛忽闪出清澈而单纯的光,那光里没有提防没有戒备。而更醒目的,是她那一头漂亮的马尾辫子,高高地束起,又滑顺地落下,还不时地摇摆着,仿佛能摇摆出青春的舞步来。这个女孩,就是宋佳。
“大强,看准了再投!”赵向斌球场上很少说话。
“哎!”李大强憨厚地答应着,对他来讲,打球与其说是一项运动,倒不如说是一项体力劳动。
而且皮球到了他手里,他也很少运球,基本上就是在哪接的球就在哪投篮。而且每次投篮必先伸舌头,然后抬左腿,右腿点地起身,这是他的招牌动作。他这一招看上去虽然很不雅,但确实好使,有好多次都是靠李大柱的三分球扭转了战局。三分以外的球我方基本上都是传给大柱。
自从盯上王晓猛,我就像一贴膏药结结实实地粘在了他的后腰上,接下来的镜头里,可以看到,王晓猛除了发球时能摸摸球皮,其余时间基本就是白忙活,更别谈进球了。而我方则在我和陆虎的猛攻下,占了上风。陆虎生性猛烈,杀进杀出,我技术还算凑合,俩人配合起来也越来越顺手。李大柱则站在球场上来回张望,像个裁判。
李冉冉站在篮球场外,手指着我们,给宋佳一一做着介绍。宋佳伸着弯曲的食指,不时地点点,那食指还不时伸到下巴上,像在记忆也像在数数,马尾辫子也随着左右荡漾。
我偶尔透过系在脑袋上的眼镜,去看这个陌生的女孩。她仿佛就是一只美丽的彩蝶,和着一支青春的曲调,从梦里飞来,飘落在我的眼前。
而偶然的是,我们地真正接触,是缘于一次错觉,我视力或者说眼神上的错觉。
高中的生活节奏可以用紧张、疲倦、单调或与之近似的词来形容。用李大柱的话来说,那三年就是从火坑里爬过去的。的确,一九九八年前后的高考,就是一道鬼门关。然而过关后的喜悦,也大有古人云得金榜题名时的快意。在李大柱连滚带爬地冲出这一关后,曾摸着他小弟的头,指着已经被自己翻烂的书,自豪地说;“三,看见没,你哥这几年读的书,够你用小推车推一上午的。”这话确实是大了点,但李大柱在他家老三眼里,已然成了英雄,成了权威,因为他考上了省师范大学。老三也铁信自己大哥读的书,用小车推也得推一个上午。
球场上我们当时的组合是:赵向斌、李大强、王晓猛一组,李大柱、陆虎和我是一组。
“昊子,你拦二蒙,我和柱子配合进球。柱,你小子跑起来啊,别老一竿子插在那里不动,球场上你还困啊?”陆虎总是来真格的,经常部署我方。
“你们打就行,不用管我,我在等机会。”李大柱说。李大柱在球场上远没有晚上在宿舍里活跃,在球场上他基本不怎么跑,而是瞪大眼睛紧盯着皮球,寻找机会抢球。让人看了就会想起火中取栗的故事,李大柱就是那只滑头的猴子。
与宋佳地相识,是我人生记忆里的一湾绿洲,也是同窗往事里地一处酸甜。就像清甜的泉水点上了柠檬的汁液,一股股酸酸地甘甜,但深揭下去,却也有触骨的疼痛。这股甘甜,深埋于心底,那种疼痛,深埋于甘甜。
我们地相识,是必然中的一个偶然。宋佳是李冉冉在这所学校里最好的朋友,按现在的话讲,是最亲近的闺蜜。她家住在离学校稍远的邮电局家属区,当时,那片家属区还不是楼房,只是临近大路边的几条胡同穿起来的一些低矮的瓦房。瓦房的不远处,是护城河最宽阔的一段。曾经,这是我很熟悉的一片区域,也是初春里我为了等待而夜宿过的一片区域。
说到必然与偶然,是因为身处赵向斌、陆虎护卫下的李冉冉,经常把自己的闺蜜宋佳带在身边,而赵向斌、陆虎等人又与我整日黏在一起,从这一关系网络上说,我们地相识是必然的,也是迟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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