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雨红尘

“谢谢长官放行，谢谢长官！”我慌忙给李欢作揖，追向陆虎。

“狗有狗道，猫有猫道！不是没道，看咋走道。”钻出来的陆虎，自豪地跟赵向斌、李大强比划着。

“要不待会回去，你再钻进去？”赵向斌说。

“嗯，其实，我，我多吃点少吃点都一样，个子已经长得差不多了，倒是我的两个弟弟，他们该多吃点好的。”

“你两个弟弟？”

“嗯，他们都在咱学校，小弟上高一，大弟上高二，他俩成绩很好的。”李欢说到弟弟的成绩，很是兴奋。

“看来，你很疼你的弟弟。”

“呵呵，哪有姐姐不疼弟弟的啊？其实，其实我每月的生活费，有一半都省下来给我弟弟们，他们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再说，家里一下子供三个孩子，很费钱的。”李欢的眼睛里，是纯真地善良。

“没想到，你是一个这么好的小孩。”

“呵呵，你也是个好小孩。不过，听说你们一伙人经常打架。”

“我们那不是打架，是反抗！我们是武林正派。”

“呵呵，都社会主义了，哪还有什么武林？”

话匣子打开的李欢，倒也善谈了些。

“至少你要多喝水，以后我提的水，一半是你的。”我说。

“那你每天都给我打水啊？”

“没问题，反正我和陆虎也喝不完，咱仨一块喝得了。”

“谢谢你，吴昊，但是我想问你个事，语文早读的时候，你读的那些文章，从哪里摘抄的啊？我听着很好听的。”李欢问。

“什么文章啊？”

“就是你那蓝皮本上记的，你早晨经常读的那本子。可能你没发现，你一读的时候，我就停下来，其实是在听你读呢，呵呵。”李欢指着我的一个陈旧的蓝色笔记本说。

“哦，那些啊，那是我自己写着玩的。”

“自己写着玩？真的啊，我可以看看吗？”

“可以啊，这又不是什么秘密。”我随手将本子递给她。

“我喜欢这一段。”李欢指着我笔记本上的一段文字，念道：

夜已深，

天未明，

漆漆里，

我无从寻觅，

不能触摸，

哪里是天涯，

何处有海角？

只闻到，

袖底清风，

携裹来的一缕幽香，

但看见，

草间蓝蝶，

轻掠去的一抹夕阳。

是一顶柳枝的草帽，

还是一串青草的手链？

盖系住，我的心扉，

让我再次熟悉的记起，

记起，

你原是我尘封记忆里的一块雨做的冰，

你的寒瑟就是我的凉意，

让我再握握你的手，

给你一个消融的理由，

遂我一段不死的心求。

再让我沉醉在你的泪眼里，

直至沉醉到老，

用一卷余生，

浸润我无处诉说的情衷。

此生若有残梦，

愿娶一絮晨风。

“吴昊，我读的怎么样？”李欢白皙的脸上，映出一丝绯红。

“你读的很好，但我写的不行。”

“呵呵，这是情诗吧？你写给谁的？”

“自己写着玩的。”

“骗人吧，你一准有喜欢的人。”

“写给你的！”我夺过笔记本，合上。

李欢惊愕地张圆了嘴巴，睁圆了眼睛，“你总是乱讲！”

“没啊？呵呵，我很好啊。”李欢的目光从英语书上转过来，看着我说。此刻，或许是对我的问候感到突然，她的眼睛圆睁着。白炽灯管下，我第一次正视了李欢的眼睛，她的眼睛竟是那么的清澈，那么的安静，长长的睫毛嵌在分明的双眼皮上，有一种脉脉的含情。我猛然意识到，其实这个安静地女孩也是很美的，只不过落色的军装包裹住了她姣好的身形，只让人觉得高挑，廉价的香皂没有粉饰她清秀精致的面颊，只让人觉得白皙。

“你得多吃饭，吃多点就不这么瘦了。”

“还是向斌好，神仙伴侣，我一看大瓶底就来气！”李大强最近很是沉默。

随着相处日久，李欢和我渐渐熟悉起来。就是这渐渐地熟悉，使我意识到，让人值得心生怜楚的女孩，并非只有李冉冉一个，还有坐在我右侧的她。或许，瘦弱的女孩，更容易会给人一种情不自禁要心疼她的主动感，而且这种主动感多数时候是自愿的、是无偿的，如果这个女孩再有一头乌黑的长发，那么我想这种主动性将会更大。随着秋天的深入和冬天的临近，虽已添加衣服的李欢，却显得更加单薄，脸色更加白皙，全然没有“万毒战神”的臃肿与红润。

“李欢，你怎么越来越瘦啊，脸色发白，是不是病了？”一次早读的时候，我问道。

此时，我再定睛一看，才不得不佩服陆虎极其瑰丽的天才的想象力。微微的寒风里，杨真的脸蛋冻的有些发红，本来已经厚实的身躯，外罩上厚厚的衣服，显得更加雄壮。随着扩胸运动的进行，大口大口的白雾从她的嘴里、鼻孔里冒出来，再加上她表情凝重的严肃神态，倒真有几分万毒战神的气魄。

对视一笑的我们，继续吭笑起来。

而喜欢对比的我，又将目光投向了右侧的李欢。李欢依旧是那身洗的有些落色的军装，初冬的阳光照射下，她的脸消瘦却白皙，近一米七的个子，有些挺拔，有些高挑。

“钻就钻，昊子跟我一起钻。”陆虎拉着我的胳膊。

“李欢不让我钻。”我自豪地说。

一次课间休息时，陆虎尿急，在座位上站起身子，想要出去。但一看南天门的杨真，因为用脑过度，趴桌子上睡着了。而北侧的李欢，正在跟别的同学讨论问题。情急之下的他，再看前排“阙代双脚”的位子空着，陆虎一猫腰，从桌子底下钻了出去。钻出去的陆虎，还不忘提醒我：“愣着干啥，钻出来啊？活人还能让尿憋死？”陆虎的一声嚎叫，引得举座欢笑。欢笑声中，我刚猫下腰，衣领子却被一只细长的手抓住了。

“哎呀，你真是，想出去就说嘛，又不是不让你出去，干嘛非得钻桌子。”北天门的李欢，终于放行。

在杨真成为“万毒战神！”以前，倒没怎么引起我的注意，但是在被封为“万毒战神！”之后，她在我视野里的地位却在急剧上升。杨真坐在第四排的外侧，她听课的方式有些特别，眼睛总是喜欢一定不动的盯着老师，注视着黑板。教龄长的老师，凭借丰富的经验和长久的历练，会对这种注视的目光，报以礼貌的回视或浅浅的微笑。而对像才哥这样初入江湖的新教员，有时很容易被这浓重地目光看蒙。

“大家请翻到练习册第121页，看最后一道实验题。”站在讲台上的才哥说着。

“笑啥？”我小声问了句。

“万毒战神！”陆虎继续吭笑。

下面一阵沙沙地翻书声，而杨真却纹丝不动，依然腰杆挺直的微笑地注视着才哥。才哥一抬头，马上被杨真火热的目光照射地满脸通红。才哥本来就对“阙代双脚”心生畏惧，现在“阙代双脚”的后排又冒出来一个目光浓烈的“万毒战神”，其心情可想而知。后来，害羞的才哥，被迫站在北边过道里讲课，借以避开杨真的注视的目光。

然而既然有回避，也就有接纳。敢于接纳杨真注视的，是我们资深地语文老师，老庄。老庄不是庄子，而是庄老师，庄老师最擅长的就是讲文言文，而学生语文课上最头疼的也是文言文。老庄站在讲台上挺着将军肚、摇头晃脑、之乎者也地讲解着《信陵君窃符救赵》，底下的同学或低头或眯眼，一副无精打采、厌烦枯燥的样子。唯独杨真目不转睛地盯着老庄，仿佛在她的眼睛和老庄的脑袋之间有着一种无形的引力在，至于这个引力有多大，喜欢物理的陆虎曾根据万有引力计算公式:F=GMm/R^2，做过推算，总之，这个引力相当惊人，因为M老庄和m杨真都很大。然而还不止这些，杨真随着老庄摇摇晃晃地脑袋还要示以连连的点头。杨真的注视和肯定给了老庄极大的自信和满足，使他更加慷慨激昂地之乎者也起来。而此时，大多数同学还在愣头愣脑的琢磨着那艰深的倒装句或疑惑大脑的通假字。面对杨真的连连点头与众人的无精打采，老庄自然倒向了杨真。自此，资深的老庄全然被虔诚的杨真蒙蔽了，他经常随着杨真的点头节奏来掌握上课进度。假如老庄是个盲人，那么点头如捣蒜的“万毒战神”杨真，就是他手里的竹棍子，或是敬业而忠诚的导盲犬。只要杨真点头，老庄就往下讲，也顾不得其他同学有没有听懂。讲到酣畅之处，面对众人的面无表情，老庄就对着杨真一个人摇头晃脑，口若悬河，杨真则用力点头配合，俯首恭听，一旁的陆虎却气得呲牙咧嘴，长吁短叹。

出于南天门“万毒战神”的严防死守，陆虎一直很是不爽，因为他总是幻想着课间的时候可以出去遛一遛，反反单杠，压压腿。面对纹丝不动，一脸严肃的杨真，陆虎充分发挥了自己的聪明才智，他开辟出一条虽然屈尊，但有时却畅通的新路来，这条新路就是钻桌子。

而对于陆虎的同桌，“万毒战神”杨真，也是快班高三四里的一朵瑰丽的奇葩。

熟悉何家劲主演的《中华英雄之中华傲决》的人们，想必对里面的万毒战神并不陌生。中土地狱门的太阴毒宗，被罗修门掌门金太保在唐人街砍下左掌，毒宗为寻金太保报这断掌之仇，特意制造了“万毒战神”。据原著介绍，“这是太阴毒宗的恐怖构思，利用大量毒力注入一个活人身体之内，令那人成为了一个剧毒的储藏库。加上毒宗输入内力护着战神心脉，战神仍可活着一段短时间，这个活着的毒人，触者立刻死亡，威力十分骇人。”而电视剧里的万毒战神，更是体积庞大，伴着沉重地走路的震撼声，嘴里鼻孔里喷出一团团地毒雾。

而“万毒战神”名字的由来，就跟体积庞大的身躯和喷出的一团团毒雾有关。那是一个已入冬的上午课间操时间，我校操场上整齐的排列着来自各个班级的学生。大喇叭里传来了嘹亮而又有节奏的声音：“现在开始做第八套广播体操，原地踏步走!”同学们开始应着指令，纷纷舞动。当做到第二节扩胸运动的时候，站在我左侧的陆虎的吭笑声，吸引了我的注意也挑起了我的兴趣。陆虎一边吭笑着，一边把眼睛斜向他左侧的杨真。当时杨真正在伸展着双臂，厚重的身躯虽有些不甚标准，但也算认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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