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节 沂蒙风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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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一看,餐馆的门开着,里面却空无一人,而一把把的椅子却四腿朝天地坐到了桌子上。

“还真想拔腚啊!”李大强说。

“老板,老板!”我们喊了几声,没人回应,于是我们便往后面院子里走。院子里分东屋和西屋,东屋被烟熏的乌黑,明显就是厨房,而西屋的门却关着。

“老板,你好,我们是来换饭票的。”李大强说着,从裤兜里掏出一大叠的饭票来,“全是您这的。”

“嚓,我说看着不像呢,吓我一跳,还真以为是工商局的来了。换票啊,过期了,不能换。” 瘦高个当场回绝。

“大哥,您自己的票,哪还有过期不过期这一说啊?在您这吃了一年多的饭,老客户,给换了吧?”我说。

“不行,你们走吧。” 瘦高个男人很固执。

“那我们这些票咋办?”李大强举着一大把的饭票说,当时他的声音很大,倒把我吓了一跳。外面的一些学生似乎也看到了餐馆里在争吵,远远地站着看。

“你们到我后屋说。”瘦高个或许是怕引起外界的注视,扭头进了后院的西屋。

西屋里面一片狼藉,黑乎乎的脏乱一团。瘦高个坐到了沙发上,一会黑脑袋女人也坐了过去。瘦高个点上一支烟,吐着烟圈说:“你吼个六啊,本来我想给你们换一半的,现在行了,一张不换,走吧!”瘦高个指着门说。

“你把我们叫后屋,就是说这个?”李大强火气上窜。

“就是说这个。”瘦高个弹了下烟灰,抱起了膀子。

“太欺负学生了吧!”李大强又吼了嗓子。

“谁他妈让你先叫唤了!”瘦高个拿起茶几上的一盒红塔山,丢向李大强。他分明是想发发威,吓走我们。可那烟盒没砸中李大强,却不偏不倚地砸在了我的鼻梁上。此时,我的火气已经到了嗓子眼。

“大强,算了,咱不要了。”我扭头出了门。

“不要咋行啊,六十多斤呢?”李大强跟了出来。

“就得吓走他们,要不天天有来换票的。” 黑脑袋女人鼓励的声音。

走到外间餐厅,我对着后面院子喊了句:“老板,换你三张桌子啊。”

李大强瞪大眼睛看着我:“咱要桌子干啥?”

“你没看见吗,他怕让人知道,人多一热闹,说不定就换了。”我说。

一听要换三张桌子,黑脑袋女人立马跑了出来,在他身后跟出了那个瘦高个。

我和李大强抬着一张桌子,往门外走。

“嚓,把桌子放下。” 瘦高个喊。

这时,正是中午时间,外面有不少同学开始驻足观望。

瘦高个显然是怕引起更大的换票运动,极不耐烦地对黑脑袋女人说:“去,到后屋给他俩换喽。”

事情果然有了转机。后面的西屋里,黑脑袋女人极不情愿的数着李大强手里的饭票,当数到45张的时候,她再也数不下去了,“剩下的不换了。”她不耐烦地说。

“那怎么行?”李大强说。

“行行,先换这些。”我截过话来。心想弄回一点是一点,打兔子先掖腰里再说。

黑脑袋女人,显然利欲熏心的不轻,换了45斤票,就像割了她45斤肉,这本来就是该给的,可她却是一脸的不情愿。

“嫂子,那个,剩下的您要是不想换,我们也不要了。就换三把椅子吧,椅子不值钱。”我笑着说。

黑脑袋女人瘪着嘴瞪我,我正注视着她那颗泛着白眼珠的黑头。不想身后一句“没完了啊?”,随即我的后脑勺上就着实挨了一巴掌,那一巴掌扇地我脑袋有点震荡,我没加思索,也不管打中打不中,回身就是一拳。我的拳头被一张枯瘦的脸隔地生疼。

被打的退出一步的瘦高个,怒视着我,“嚓,今天我要治治你!”

他要治我了,但打手李大强当然是不会同意的。没等我出手,李大强就冲了上去。这时,黑头女人也要加入战团,我们不想与女人决斗,于是我蹦出屋子,把门一关,插上了。屋里传来黑头女人的叫喊声,“开门,看我不打死你们。”可那门只是咣当作响,却始终不能被冲破。接着,屋里面又传来了拉拉队员的声音,“老公,狠狠教训他们!”

瘦高个手劲很大,可能是常年和面练出来的,出手也算狠,或许是杀鸡宰鸭练出来的。总之,这个三十来岁的瘦厨师,不好打。他像是一条成了年的细狗,颇为强壮,且腿劲很大,那双破胶鞋踹在我的身上,一股疼劲往骨头里钻。但是,寡还是不敌众的,李大强的拳头一个劲地盖他的帽,我也不管细狗那条大长腿如何攻击我的下盘,只照着他的嘴角和鼻梁上轰拳头。一番互击,李大强猛地一推,我踢出一脚,瘦高个后背一仰,撞开了东屋厨房的门。

进了东屋的瘦高个,头都没回,就炒起了一个大铁笊篱,看来他对东屋的地形和物件摆设,极为熟悉。

手握大铁笊篱的细狗,显然已不再是细狗,而是一条红了眼的藏獒……

随即,西屋的门再次打开,走出来刚行完房的那对夫妻。顶着硕大黑色脑袋的胖女人走在前面,后面跟着一个瘦高个的男人,大概三十岁不到的样子。

“请问,有什么事?”瘦高个男人问。

几分钟后,后院西屋的门打开了,伸出一只硕大的黑色脑袋,“谁啊?”刚才快乐呻吟着的女人的声音。

“工商局的!”我喊了声,李大强乐着笑。

“哦,等会啊。” 硕大的黑色脑袋又缩了回去。

一个小的片段,经过与背景大体是这样的。

九十年代,高级中学算是一个小区域的经济繁荣区。周边的书店和饭馆以及杂货铺,可以说是挨挨挤挤,叫卖声喇叭声,一层高过一层,大有一会东风压倒西风,一会南风压倒北风的不分明态势。

为此,学校周边的经济和贸易活动存在很大的混乱性。而造成这种混乱现象的一大原因,就是兴起于学校周边的货币,各式各样,五花八门的货币。提到货币,大家会很自然的想到,千年思想伟人卡尔.海因里希.马克思的一句名言:“金银天然不是货币,但货币天然是金银。”而这里我所提到的货币,既不是金银,也不是人民币,而是一种特殊的纸币——饭票。

“老板在吗?”我冲着西屋的门问了句,还是没有回应。但却传来了女人尖尖地呻吟声,那声音一声比一声紧,最后连成了一首节奏明快的“啊啊”曲。

“嚓,人没见着,倒听上房了?”李大强气的扭头去了前面的餐厅。我们搬下两把椅子,坐下来。

我们伤于身的导火索,就是这些擅自作废的饭票。

当时校外有一家叫“沂蒙风味”的餐馆,老板是南临沂人。因为这家餐馆离校门口很近,为了图吃饭方便,我和李大强就兑换了不少他的饭票。冬至日前的几天,我们拿着印有“沂蒙风味”的饭票,去校门口的体育用品店买护手腕,体育用品店的老板一看是“沂蒙风味”,说这饭票不能用了,我们不收。我问为什么,体育用品店的老板说,这家餐馆要拆戏台子,拔腚走人了,还提醒我们要是有饭票赶紧找他们去换。我和李大强回到宿舍,打开箱子一看,足足有六十多斤印着“沂蒙风味”的饭票。我们二话没说,攥着饭票就向“沂蒙风味”餐馆赶去。

当时,除了学校食堂以外,校外大大小小的食堂、餐馆也赶大集似的犬牙交错起来。为了增强各自的竞争实力和交易的灵活性,这些校外的食堂餐馆,纷纷印制自己的货币,即饭票。饭票的制作粗糙、设计简单,其材料有的是硬牛皮纸,有的是塑料片,上面印上XX食堂、XX餐厅;再戳上个刻着老板名字的红色印章,诸如“梁三炮印”、“李四豹印”,反正就是这种模式。最后,是饭票的金额,上面印着壹斤、半斤、壹个等字样,其具体代表的等价物大概是:壹斤=六个馒头=8毛钱=一包白象方便面=两个茶叶蛋,半斤=三个馒头=4毛钱 =一碗豆腐脑=一个茶叶蛋。至于壹个就是一个馒头,是当时最小的货币单位。

饭票这种货币的取得,大体可以分为两种方式:一是拿国家的正规货币人民币去购买,二是拿小麦去做实物交换,一斤小麦兑换壹斤饭票。当时饭票具有相当广泛适用性:你可以拿着饭票去买饭买零食,也可以去打电子游戏打台球,甚至可以在校门外的地摊上买本小说,不到饭点,卖书的那老大爷,早已把饭票巧妙的转换成了手里的肉馅大包。整个高中时期,饭票的流通,在一定程度上取代了人民币在学校周边的市场地位。

但这些曲曲的不为道的小情节,对于九十年代苦于攻读的我们,都不是什么。那时的我们是坚强的,因为我们在毅然决然的砥砺在苦读的战线上,尽管有时我们是顽皮或者“暴力”的。但我们向往大学的精神,是可以肯定的,我们年少却胆敢的情怀,也是无错的。

伤于身的故事,只是我们身边掠影而过的一个片段,但它却让我感觉的了自身的渺小,和一种方法的强大。因为后来的赵向斌和李大强在数年后,也学会了这种免于己,但治于人的手段。这,只是数年后。因为此时的他们,还只是个孩子而已。

饭票的出现与发行,在起到货币流通作用的同时,还发挥了宣传媒介的作用,那时的网吧还没普及,信息接收量远不及今天的十分之一。在当时的历史时期,饭票就是很好的宣传工具。牛皮纸或塑料片制作的饭票背面,经常密密麻麻的写满各种宣传材料和小道消息,诸如,短小简练的有:XX是一只赖狗;YY是一双破鞋,可怜的ZZ没小鸡。中型的有:OO去厕所蹲坑,天黑看不见,被人呲了一头尿;PP餐厅用脚丫子和面,谁去吃饭烂嘴;QQ没偷美女RR的裤衩,RR的裤衩自己刮到树枝上去了。至于长篇的也不在少数,记的有一张牛皮纸上这样密密麻麻地写道:该死的小偷,我严重警告你们,以后再偷我的书本,让我知道了你是谁,我会把你连同你的书本,一起送到火葬场,再把你们的灰烬撒到尿池里,女生尿池撒一半,男生尿池撒一半,让全校同学冲洗你的罪恶!

饭票的宣传力度,可见一斑,虽然学校曾严加整治,但始终无法根除。所以追溯起来,当年的饭票就是今天的贴吧,那些流通于校内校外的牛皮纸、塑料片就是“二中吧”的前身。而“梁三炮印”、“李四豹印”就是吧主,就是一楼。

而部分吧主或者一楼有时却是罪恶的,应该像上面那位同学说的,把他们的灰烬撒到尿池里,女生尿池撒一半,男生尿池撒一半,让全校同学冲洗他们的罪恶!他们罪恶的一大原因,就是擅自作废自己发行出去的货币,让那些饭票砸在一些同学的手里,成为一张张废纸。

九七的年圣诞节以后,是在一片伤痛中度过的,伤是心里的伤,痛是身体的痛,或者说是:伤,于身;而痛,于心。

圣诞节这个节日,对我自身而言,或许根本就不是一个节日,我不是在抵制什么,只是这样殴冒昧的始终的认为着。因为我觉得,我是以东方主义的意识形态而存在着,当初的我不了解西方,更不了解西方的风俗,所以我不感冒于圣诞,倒企盼着新年。

但这个冬天,我却能十足的感觉到它的存在,因为它是冷的。我的棉鞋,显然已不能抵挡住这彻地的寒冷,脚已经冻了,红通通的,又疼又痒。手指也有些许的干裂,也红胀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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