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节 车座上的她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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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欢笑了,她说:“你这人不实诚,喜欢诈人。”

我说:“我是军师,兵不厌诈,这是干我们这一行最基本的职业素养。”

李欢问我会不会还诈她,我说会,急了逮谁诈谁。

后来她哼起了《万水千山总是情》,我说你要是当歌手很容易被封杀的。李欢问为什么?我说四人帮是邪恶的,人民不会饶恕他们,更不会做他们的粉丝。李欢又打了我一拳。

接着她在我的后背上写起了字,我问她写的什么?李欢说,你自己感觉不到吗?我说感觉不到,我患有神经性脊柱炎。李欢说,别咒自己,我写的是:吴昊,你是个反革命分子。我说,我是真正的布尔什维克。

临到校门口的时候,李欢说:“谢谢你,要是今天不遇到你回来,我可能会哭一晚上。”

我说:“没什么好谢的,换了是别人,我也会这样,因为我们是武林正派。”

就这样,我在车棚里放好车子,蹑手蹑脚的潜回到了粮囤,李欢也静悄悄的回到了宿舍。

一整天满身的疲惫在我躺下的那一刻,终于得到了释放。李大柱臭脚丫子散发出的豆腐乳的气味,竟让我想到了王致和。那大碗米线此时早已经消化的无影无踪,茁壮成长的我,在这污浊的空气和各色的呼噜声里,似乎有点饥饿的感觉。

此时的宋佳是否已经睡了,是否还在发着烧?是否她也在想着我?我知道她那几滴泪珠是真的,因为它们已经滴落到了我的心里头。而此时的李欢呢,是否她还在伤感?今晚的一碗米线,一条围巾,是否能给她受伤的心灵送去一点点安慰,我希望她高兴起来。

迷迷糊糊的乱想中,我失去了知觉。

第二天醒来时,操场上已经响起了嘹亮的军歌声,早操时间到了。透过破旧的窗户,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可以断定,天气依旧没有好转。我的身心有着一种疲惫的感觉,硬撑着起了床。整个上午在胡思乱想中度过,李欢几次用笔把戳我,“又走神!”。我急忙收回游荡的心。

午饭的时候我没有去餐厅,在宿舍的被窝里啃完四个包子,就呼呼地又补了一觉。

那一觉睡的很香,还做了个小篇幅的梦,而梦里出现的竟然是李欢。我梦见她满脸泪水的在雪地里跑着,褪色的入学军装包裹着她瘦长的身材,既然显得有些宽大。她奔跑的背后,是雪地里留下的那串长长的脚印。没有人跟着她,也没有人阻止她,她就一直那样的跑着。

当闹铃响起的时候,我感到一丝愧疚,因为我的梦里出现的应该是宋佳,而不该是李欢。于是我在心里给了自己一巴掌,并对宋佳说了声对不起,我不是有意的,这只是个梦。

睁开眼,似乎出现幻觉一样,我的眼前却是红蒙蒙的一片。等回过神来,才知道,不知是哪位怕我冻着脸的无名善人,把我要给宋佳的红色围巾蒙在了我的脸上。我起身,脖子却被勒住了,无名善人居然用围巾把我的脖子系在了床头的铁棍上。

再见到宋佳时,是在晚自习时间的输液室里。当时我已经做好了晚上要送她回家的准备,为了抵御夜间的严寒,便找出了一件军大衣。输液室里有点安静,明显没有了李大柱朗诵诗词时的热闹气氛。

“昨晚冻坏了吧?”宋佳见我说。

“吃一堑,长一智。”我拍拍军大衣说。

“回到家,我站在五楼的阳台上,一直看着你呢?你干嘛一直没走?”宋佳今天看起来,居然很温柔的样子。

“我知道你要看我,这不给你留个影吗?”我说。

“莫非我们有心电感应?”宋佳坐起来说。

” 我想应该是的。”

“昨晚我脸都冻得没知觉了,今晚你再送我,我就钻到你大衣底下。”宋佳的伸着食指,点点地说。

“欢迎来我这大衣底下投宿。”

“好啊好啊,昨晚上我脖子里钻了好多雪。”

“我知道,所以你得吃一堑,长一智。”我从大衣袖子里掏出了那条红色围巾。

宋佳满脸欢喜地接过去,想要系上试试,不想输液的手却抬不起来。

“你楞着干啥,给我系上啊?”宋佳有点不再温柔。

我伸手接过,给她围在脖子上。

“好看吗?”她坐直了身子问我。

“一个字,漂亮!”

“呵呵,你这人,土里土气的,还会买围巾?”

“土里土气的,只是我的外在,其实,我有一颗浪漫的心。”我的表达,引起了小规模的窃喜。

“不对啊,昊子,你这围巾怎么一股包子味?”宋佳嗅着鼻子说。

“恭喜你,宋佳,你的感冒马上就要好了。”

“为什么?”

“因为你的嗅觉,已经达到了警犬的高度。中午我确实吃的是包子,我怕把围巾弄脏,所以一直揣在怀里。你闻到的包子味,就是我身体汗腺挥发出来的味道,那就是我的味道。”

“你才警犬呢?你的味真冲。”宋佳用手扇起风来。

“请你保持刚见面时的温柔。”我笑道。

“德行!”

一边输液,我们一边各自看书学习。觉得没意思,我便对宋佳说,咱俩比赛做题吧。宋佳问做什么题,我说你现在左手在扎针,我不能趁人之危,让你列盘子式算题,咱们就做英语选择题。宋佳一口答应,问怎么个比法?我说10分钟内解决10道题,不会的可以蒙。比对方多错几个,就贴几张白条,白条必须由胜方贴,贴的位置由胜方决定,还得用胜方的唾沫。

一听唾沫,宋佳有点犹豫,说,真恶心。我说,说这话的应该是我,我是理科的,英语不占优势,输的肯定是我,贴白条也是你的唾沫糊在我的脸上,要不不比了,我还真有点怕。

宋佳将信将疑,瞪大眼睛问我,你英语真的不行?我说,真的不行。那到底多不行啊?她继续追问。我说,做十个能准六个就得烧高香,你要是不放心咱就比别的。

宋佳一番沉默不语,像是在掂量自己的水平,也像是在估摸我的本领,更像是在找语感。沉默过后,她倒来了劲,一声断喝,比就比,谁怕谁!估计是我说的做十个能准六个就得烧高香,增长了她的自信心。

我说,输了不许赖皮,不许哭鼻子。

宋佳说,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于是我们便找出英语题来做,我平时不戴眼睛,有点看不清字,宋佳却故意往她那边拉书本,我只能伸长了脖子往前够。她每做出一道题,就把答案写在药盒撕开的一张小卡片上,然后迅速地用手紧紧捂住,生怕我看见抄袭。看着她小孩子似的样子,我乐的不行,就故意逗她,我说你不用捂那么紧,跟捉蛐蛐似的,你的答案让我看,我也不看,我还怕抄错了呢?

经我一吓唬,宋佳似乎对自己的准确率产生了质疑,明显的放慢了做题速度。我又说,你快点做,时间快到了,越想出错的可能性越大,宋佳急的直蹬脚丫子。

十分钟后,我们交换答题卡片,换着改分。第一轮十道题我错了三道,宋佳错了两道。宋佳一看,喜不自胜,拿出一张白纸条,屠户看牲口似的看着我。我说,愿赌服输。宋佳说,那我就不客气了,今天我牙齿刷的很干净,说完就把沾着唾沫的白纸条贴在了我的右脸上。还恐吓我说,先贴右脸,再贴左脸,最后贴鼻子。病房里顿时传来热烈的鼓掌声。我说,大家安静,治病要紧,病人不能太激动。

第二轮我明显的提高了警惕,宋佳也严阵以待,结果平局。

到了第三轮,似乎是天意,十道题里面居然有三道我刚做过,我想都没想,就写出了答案。宋佳说你蒙就行,待会给你贴鼻子眼上。轻敌的宋佳这次意外的错了四道,而我只错了两道。宋佳一看,一副不乐意的样子,你不是说十个能准六个就得烧高香吗?我说,是啊,这轮真就烧高香了,有几道题刚做过。我拿过白纸条,仔细地端详着宋佳的脸,她眨巴着眼睛,等待我的处置。她的脸很光滑,我实在不忍心去糊上我的唾沫,于是我就在她嘴角两侧,一边贴上一张纸条,宋佳立马长出了两条长长地白胡子。病房里再次传来更热烈的鼓掌声,宋佳害羞的不行,忙用围巾挡住。

做着题,几瓶液体很快就输完了。起针的时候,红姨看着一脸纸条的我们,哭笑不得,说你们太能捣了。我说,这是激励学习法,能迅速提高学习成绩,比那些高考专家的方法都好使。

带宋佳回家的路上,起初军大衣起到了很好的避寒作用,宋佳坐在后座上,抱着我的腰,钻进大衣里。我逗她说,别跟钻被窝似的,钻透了,再从我脖子里出来,她咯咯的笑着。但她还是使劲往大衣里钻,致使大衣的后半身已经完全弃我而去,对我来说,大衣俨然就是一副套袖。

穿着一副棉套袖的我,被宋佳一挠痒痒,不禁张口大笑,这样不大会,我的肚子里就进了凉风,疼的厉害。

宋佳问我怎么了,我刹住车子,说肚子进凉气了。她从大衣里钻出来,说我带着你。我说,你省省吧,再累出病来,我还得送你。

宋佳说,那我坐前边,给你挡风,于是宋佳坐到车子前面的大梁上。我说我眼神不好,你掌着车把,我负责蹬轮子,干点纯体力活。宋佳高兴地握着车把,我用大衣裹着她,脚底下翻蹬着。

车子就这样弯弯曲曲地行进在寒风里的夜路上,后面,压出了一道蜿蜒的轮迹来。虽然那道轮迹,会在转瞬间即逝,但那绘之于心的记忆,或许会永远存留。

当我的下巴贴在她的马尾发髻上,芳香与顺滑的屡屡青丝间,是我倾心的一醉。

宋佳站在五楼阳台的灯光下,向我挥手,我送去一个飞吻,吹起口哨折返回校。

“有点像江青。”我说。

李欢竟前所未有的咯咯笑了,我的后背被轻轻打了一拳头。

李欢很倔强,“不,我爸爸以前就是当兵的,我穿着军装,就能想着我爸爸,看到爸爸的影子。”

“你可以把思路倒换一下,在小雪那天穿军装,平时穿的也像个女孩子,我想你爸爸也希望你穿地漂漂亮亮的。”我继续劝她。

“那我穿军装的样子是不是不像女孩子?”李欢反问我。

“不急,我不怕冷,你慢慢骑就行。”李欢说。

"围巾怎么样,还暖和吧?”

“暖和,明天我还你钱。”

说起话来,脚下的路已不再生硬。

我劝李欢:“把军装换了吧,本来挺俊秀的一个姑娘家,又不是没好看的衣服,干嘛非要穿那身洗的落色的军装?”

“不是两平,我还赚了你一个笔记本呢?好了,我不说还钱了,万一你真把我丢着,我还不冻死啊?”

“怎么会呢?我就是跟你个口头警告,不要跟我提还钱。”

“还我钱?”

“是啊?我不喜欢占别人便宜。”

“嗯。”她应了声。

“再坚持会就到了。”我说。

“你再说还钱,我就把你丢这,让你自己走着回去,信不信?”我“恐吓”道。

“你别吓我啊,这么晚了,天又黑又冷的。”李欢抓紧我的衣角说。

“看你还敢不敢再说还钱?上午你给我剪的那套十二生肖,都能组个动物园了,咱俩两平了。”光顾着说话,我的脚下竟打了个撇脚。

回来的时候,已是夜色深垂,雪已经停了个干净,没有了风,反而寒意愈甚,这是干冷。路面上除了冰冻的雪,周围一片寂静。空旷的田野里,没有声音。

我骑着车子,小心翼翼地蹬走在这空冷的路上。嘴里呼出的白气,在夜色里也似乎分明。身后系着围巾的李欢,额头如去时般,深深地扎在我的后背上。

“冷吗?”我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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