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节 姜小雪的故事(
有一天,继父跟我说,小雪,你跟叔姓吧,我给你起个新名字,就叫李欢,这样你就不会总是想起以前,叔希望你以后能高兴起来。我和你妈,供你们姐弟仨上学,等你大了,嫁人了,想来看我就来看看,不想来看我,我也不怪你。
继父的话,让我呜呜大哭起来,妈妈哭得更厉害。妈妈说,你李叔是好人。就这样,我改口叫了爸爸,改名叫了李欢。”
我终于明白,李欢为什么下午又换成了白衣,她是在悼念自己的生父。
其实,跟李欢的谈话,从本心里讲,还是很累的,因为需要思考、需要组织、需要表达。而与宋佳,是不会这样的,我可以胡诌八扯的乱说一气,随心而语,随口而出。
“那以后,我叫你李欢,还是叫你姜小雪?”我问她。
“还是叫李欢吧,高中这几年,在学校里大家都是这么叫我,我也慢慢习惯了。”李欢说。
“好的,你把这些事情告诉我,说明你没把我当外人,我会做好你这个蓝颜知己的。”因为这个感伤的故事,我总想承诺些什么。
我们吃完饭时,米线馆里已经冷清下来,只剩下了稀稀落落地几座人。
“不早了,回学校吧。”我拿起装在袋子里的红色围巾说。
“嗯。”李欢随着站起身。
“这围巾,你给宋佳的吗?”当我拉开米线馆的玻璃门时,李欢问了句。
“嗯,她感冒的不轻,系条围巾暖和点。”我说。
外面的风雪停了,但气温似乎更低。
“吴昊。”李欢叫住我。
“怎么了?”我回过身。
“这围巾我也挺喜欢的,有空了,你也陪我去买一条吧!”李欢看着我说。
“没问题,就在中心街,几步就到。”我没加思索的答应着。
“那什么时候去?”李欢问。
“什么时候都行,要不现在,我们再杀回去,回头客没准还便宜点呢?”我一看表,十点还不到。
李欢高兴地坐上了车子。
风停了,雪住了,路却滑了。
我一边再次蹬起车子,一边感叹着这小雪的一日。
累!
坐在身后的李欢,或许比宋佳要轻一些。因为车子行走的还算顺畅,但这也或许是因为寒风的阻力小了。
我隐隐地感觉到,李欢在使劲地拽着我衣角,她的头或者脸也贴在了我的后背上。我没有说什么,因为我觉得,她太冷太累了,此时确实需要一点温暖需要一点依靠,这种需要,哪怕只是一点点,对她来说也可能就是一团火。
“昊子,我困了。”李欢虚弱地一声,她也开始叫我昊子了。我同时明显的感到,她的头已经紧紧地扎在了我的后背上。
“别真困啊,困了容易感冒,马上就到了。”我说。
记得宋佳第一次叫我昊子的时候,是在我们认识后不久的一次元旦联欢晚会上。当时李冉冉和宋佳的文科九班,男生数量甚为稀少,且整日研习历史、政治,颇为学究,还痛恨文体。当文科十班的路飞、四虾米带领本班的才子佳人前去挑战才艺的时候,一时间九班城门紧闭、无人迎战。自恨国中无人的文艺委员宋佳,无奈之下替她班的男生出阵迎敌,单拼了几首刘若英和陈淑桦的歌后,再也无可献演。于是鸣金收兵、拨马便回。但自恃兵多将广的四虾米,依然拉起悠扬纤细的长调,硬要讨敌要阵,再战三百回合。
宋佳再次无奈,苦于弱国无良将可派。关键时刻,李冉冉巧出一计,速往天山求剑!于是,宋佳一声断喝,司夏休走,我去去就来。
宋佳火急火燎地跑上四楼天山,当时我班的联欢晚会正进行的如火如荼,宋佳的推门进入,迎来一片热烈的掌声。“宋文艺,来一个。”不知是哪位好事者忽然起哄。情绪高涨地同学们,经不住煽动,“宋文艺,来一个!宋文艺,来一个!”呼喊声顿时拧成了一股绳。宋佳本欲前来天山借剑,不想自己却深陷重围。无奈之下,故伎重演,献唱了首刘若英的老歌。唱完之后,宋佳道明来意,表达借剑之迫切。恩师何木匠,对宋佳的客串演出,表示隆重的感谢,随口便道,我的人,你随便挑,但最多给四个。宋佳说四个太多,我只要俩。恩师立马应下。
于是宋佳抓着我和王晓猛的袖子,直下天山。外援的到来,并没有覆盖住四虾米悠扬的叫阵声。王晓猛事后说,四虾米太狂了,这要不是联欢晚会,就把拍成虾饼。
歌神王晓猛,从周华健唱到刘德华,从黄家驹捯饬到我最爱的罗大佑,直到折腾的嗓子眼发咸。这还不算,王晓猛唱累了,就开始练拳,他一会劈腿一会翻跟头,弄得狭小的教室里稀里晃啷、叮叮当当,但就是掌声不断,女孩的尖叫声此起彼伏。一时间,形成了一股强烈地“小猛热”。面对四虾米的一再挑战,我再上天山,取回了那副双节棍,一阵狂舞,虽自残不轻,倒也极大的打击了四虾米的嚣张气焰,因为在我使出双棍上下翻飞的时候,四虾米居然把一根手指伸到了嘴里,还“妈呀”一声,迈着“斗脚”躲闪到一群女生的身后。
就是那天,深受感激地宋佳对着王晓猛说,晓猛你真厉害,不光长得帅,歌唱的也好,还会功夫,我班的女生都喜欢死你了。王晓猛深受鼓舞,当场承诺:小事一桩,你们有事,我随叫随到。宋佳转身对我说,昊子,罗大佑是你亲戚吗,你唱他的歌怎么那么动情啊?我说罗大佑是我二舅,在香港混好了,看不上鲁西北了。宋佳又说,昊子,你那神棍舞的眼花缭乱,自己一定没少挨打吧?我说杀敌一千,自损八百,这叫魄力!自此,宋佳已不再叫我吴昊,改叫了昊子。
而今夜,李欢也开始改口叫我昊子,看来我们已经走在成为蓝颜知己的路上了。
中心街上的冬衣店里,依旧是白炽灯管照耀下的一片通明,汪明荃也依旧在不知疲倦地悠扬着那曲《万水千山总是情》。
那个一头黄色的面条,刮着腻子,高高突起两个半球的东北女人,看我二返头走进店里,竟有些紧张。
“大兄弟,我们这可不退货啊?”心理邪恶的她,居然以为我是来退货的。
“刚系上不到十分钟,您围巾上那毛线就突突了。”我拿着袋子里的围巾,故意吓她。
“哎呀,妈呀,咋这么不经折腾呢你说?明明质量挺好的啊?”东北女人搓着手嘟囔着。
“谁知道啊,我也纳闷呢,来的路上我窝了一肚子的火。这样吧,这条我当认栽了,您再给她找条经折腾的。”我指着李欢说。
“妹妹,要不你再拿条一样的吧。你这男朋友真细心,刚才那条给你选了好长时间。” 东北女人开始笼络李欢了。
此时站在色彩斑斓的衣柜前的,身穿落色军装的李欢,就像个文化大革命时期的红卫兵,只差胳膊上再系个红袖章。尽管如此,李欢的脸,在白炽灯管的照耀下,却还是白皙精致的。
“嗯,就这条。”李欢真的要了那条跟宋佳的一模一样的红色围巾。她拿过来系在脖子上,漂亮的红色围巾把她那身军装比的五体投地。
我顺手掏出十块钱,放在桌子上。
“兄弟,十块少点。”
“少点?我给你二十也行,但你能保证一会那毛线就不突突吗?”
“这,本来都是正品的,上一条是意外,这样,那,那十二吧。”
我加上两块钱。
“大兄弟,不是我说你,你只买条围巾,是不是有点不爷们啊?你看你女朋友,挺俊一姑娘,都什么年代了,还让她穿军装。”东北女人撇着嘴提醒起我来。
我再看李欢那身被围巾比的五体投地的军装,也有些来气。
“你看,我这衣服,样式多着呢?你给她挑件。我一看你这小伙子,就知道是个浪漫人儿。”东北女人开始促销。
“我不要。”李欢推开门,走了出去。
“过日子的瓷实人儿。”东北女人赞扬道。
“其实,上帝在给你关闭一扇门的同时,也给你开启了另外一扇窗。失去是我们不愿面对的,但有时又真的是无奈的。所以我们应该看开,珍惜眼前该拥有的。就像你,遇到这么好的一个继父,还有两个弟弟,这也是上天给你的一个补偿。他们也是你现在应该珍惜的。”我搜肠刮肚的思索着能够安慰她的语言。
“嗯,你说的很对。”
“李欢,听了你的事,我的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滋味。我只想对你说,过去的就过去了。其实我总觉得,人,除了自己的身体真正属于自己外,其余的权且就当成是身外之物吧,很多东西甚至很多人,可能只在某一阶段属于我们,等到这一阶段该过去了,自然也就分离了。
我知道我的说法很不恰当,带有严重的自私性,但这只是我一种肤浅的体会。你就当没听进去吧。”我说。
“嗯,一人一个思想吧。”李欢或许真的不勾同我刚才的想法。
“是哪个警察?”我继续不该的追问。
“我的爸爸。”李欢的泪水再次流出来。继续讲道:“那是九二年的今天,那天也是小雪。那时我爸爸在西城分局工作。当时的情况具体我也不太清楚,只听回来的人说:西城分局接到报警,农业银行中街二所遭抢劫了。等我爸爸他们赶到的时候,一个歹徒正勒着一个农行工作人员的脖子,另一个歹徒持刀架在那农行工作人员的脖子上,其余三个歹徒已经坐到了一辆吉普车上,他们正在准备逃跑。那个被勒住脖子的农行工作人员满身血迹。
看到赶来的警察,他大声喊了声:”老姜,钱在他们车上!拦住那车!”
或许,这就是造物弄人吧,她的生日却恰恰就是生父的忌日。
她的眼泪,让人心酸,她的遭遇,让人心疼。
“听了你的讲述,我真的为你感到难过,但毕竟已经过去那么多年了。你要想开,好好学习,照顾好你妈妈。”我推着手说,感觉自己是在经历一场幻觉,但还是习惯性地安慰了一下李欢。
但李欢还在继续讲述着。“嗯,至于后来我改名,是因为初三那年,我妈改嫁给了她的同事,也就是我现在的继父。他是个好人,但好人没好命,很早他就没了妻子,一个人拉扯着两个男孩过了很多年,就是我说的那两个弟弟,他俩都很懂事,也很知道跟我近。搬到他家后的几天,我老是哭,妈妈也掉泪。但两个弟弟一直姐姐、姐姐的叫我,把自己的好东西都拿出来给我。继父家的日子过的一般,但他每天都会给我们炒个肉菜,盘子里的肉,两个弟弟连碰都不碰,继父一块块地都夹给我。慢慢地,我觉得这也是一个不错的家。比起我和妈妈捱着过的清冷的两年,多了很多温暖。家里的活都是弟弟抢着干,很少让我动手。
听到喊声,我爸爸这才看清,被绑架住的人正是他的战友,农行一个叫宋一鸣的工作人员。随即,几辆警车飞驰着去围追歹徒的那辆吉普车,吉普车一见警察,便没了命般的急着逃窜。绑架人的两个歹徒慌乱中,便砍了我爸那战友一刀,趁势坐着上了吉普车要逃。
就在他们控制的吉普车想冲出去时,却被前面来的警车拦住了。
“一个警察?”我喝了口水问。
“嗯,一个我心里永远的警察!”李欢带着倔强的声音说。
发了疯的歹徒便开始驾着吉普车乱撞,我爸正在扶起他受伤的战友,这时歹徒的车奔着他们就冲了过来,我爸推开他的战友,而自己却被歹徒撞倒了,车子从他的身上轧了过去。
等急救车到的时候,他已经不行了。”李欢哭泣起来。
“李欢,不,小雪,你不要再难过了,事情都已经过去了。”我想制止住她的哭泣,也制止住我或许不能承受的,或许她也不能承受的那一段的叙述。
“你跟这帮亡命徒怎么还扯上关系了?”我一脸诧异地问道。
“不只是扯上关系,而是血海深仇!我想亲手杀了他们!”李欢一向平静而和睦的眼神里,第一次吐露出前所未见的怒光,她白瘦的拳头紧攥着。
顿了顿,她又缓缓地说:“其实,其实那次缉捕中,还牺牲过一个警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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