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神坛

“溟域海渊之事，我未能亲眼见证，听说海神三叉戟被拔出那一刻，克罗肯……用他自己的方式，跟那个恶贯满盈的海贼头子同归于尽。”

酒馆里一片寂静，烛火噼啪微响。

一位端着木质托盘的少女服务员恰好走过，她眼中噙着泪花，一边为客人斟麦酒，一边侧望宋子熙：“后来呢？”

……

瓦伦港东北郊区，海岸边。

灯塔矗立在悬崖尽头，纯白塔身像一枚冰锥指向蔚蓝天幕。距离灯塔百米远，一栋二层别墅依偎在崖边，外墙漆成柔和的贝壳白，露台栏杆缠绕着开满小花的藤蔓。

别墅门前空地，一张长木桌铺着蓝白格纹桌布，在晨光中舒展。

埃特嘉正踮着脚，把刚洗好的衬衫挂上晾衣绳。海风拂动衣角，也吹乱她耳后那缕橘色碎发。她身穿亚麻长裙，腰间系着围裙，贝壳耳坠在阳光下泛着淡金光泽。

莱恩从屋内缓步而出，他三步并作两步跑到埃特嘉身后，一把抱住她的腰，下巴搁在她肩头，笑得像个偷到糖的孩子：“今天天气真好，对吧？”

埃特嘉手一抖，差点把衬衫掉地上。

她扭过头，无奈地瞪了他一眼，嘴角上扬：“多大个人，还这么毛毛躁躁。”话虽这么说，她却任由他抱着，甚至稍稍往后靠了靠。

莱恩蹭了蹭她颈侧，嗅着淡淡发香：“你身上有曜日的味道。”

“肉麻。”埃特嘉轻哼，手里继续晾衣服，动作逐渐放慢。

桌旁，薛少陵叉起一大块蜜糖蛋糕塞进嘴里，咀嚼时腮帮子鼓得像仓鼠。那对黏糊糊的夫妻让他翻了个白眼，又叉起一块递到旁边林瑶昔嘴边：“喏，吃点甜的，中和一下狗粮。”

林瑶昔今天穿了件粉红格子连衣裙，发梢系着珍珠发绳。她正托着腮看海，闻言转过头，一脸嫌弃地推开，“不要，太甜了，而且——你叉子刚才是不是插过咸鱼？”

“哪有！我换过了！”薛少陵抗议，含混不清地说，“你就是挑食。”

“莱恩大哥，你真的不记得……前段时间跟我们出海之事？”林瑶昔没理他，转向莱恩。

“出海？没有啊。”莱恩松开埃特嘉，挠了挠头，表情困惑，“前段时间薛兄弟和宋团长确实来找过我，想让我当航海士——”他走到桌边坐下，顺手从篮子里拿了块面包，“但我没答应啊，对吧？”

薛少陵差点被蛋糕噎住。他猛灌了一大口牛奶顺下去，放下杯子：“没答应？问下你老婆，上个月跑哪儿去了？”

埃特嘉晾完最后一件衣服，走过来坐在莱恩旁边：“莱恩一直在家啊。”她语气平静，甚至带着点疑惑，“上个月港务局要求灯塔加强夜间信号强度，他每天都在调试透镜，晚上还要值班，忙得连吃饭都是我给送去的。”

薛少陵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林瑶昔按住手臂。

少女眼神沉静，轻声分析：“可能……随着海神三叉戟被拔出，除了我们这些到过溟域的人，其他人的记忆都被修正了。”她看向莱恩，问对方是否还记得自己姓氏。

“海谣啊。”莱恩理所当然地说，“莱恩·海谣，灯塔看守员，二十八岁，已婚——”他搂住埃特嘉的肩膀，咧嘴笑，“妻子是世界上最漂亮的女人。”

埃特嘉脸一红，掐了他胳膊一下。

薛少陵还想争辩，厨房门帘被掀开，身穿白领黑裤专业厨师服的王昭林端着托盘走出来。托盘上摆着奶酪、面包，还有一碟淋了枫糖浆的松饼。

“别吵了，先吃早餐。”王昭林把食物一样样摆上桌，“关于希望之血和记忆之事，裴邱去雾影回廊调查了，很快会有结果。”

他拿起餐刀，切下一块奶酪放到莱恩盘子里，语气平静地解释：“真正的卡法尔·华希瓦，是那位亡灵摆渡人，而莱恩……”他移动了一下餐巾，“被那个充满希望、甚至有点疯癫的‘卡法尔’人格替换过，随着三叉戟拔出，替换效应消失，莱恩变回了原本的自己。”

莱恩听得一脸茫然，但精准叉起奶酪塞进嘴里，边嚼边点头。

埃特嘉替他擦了擦嘴角，眼神温柔。

王昭林看着这对夫妻，嘴角勾起一丝弧度：“至少在吃货属性上，他倒是没变。”

话音刚落，远处传来马蹄声和车轮碾过碎石的声响。

众人放眼望去，只见一辆深褐色出租马车沿崖边小路疾驰而来，在别墅门前急停。车门打开，宋子熙率先跳下，他身后跟着一个头戴棕色兜帽的男人，约莫三十出头，面容沧桑却眼神清亮，下巴留着精心修剪的短须。

“哟！都在聊些什么？”宋子熙拍了拍衣袖，走到桌边。

王昭林瞥了他一眼：“团长又去哪儿逍遥了？邵嫣拿天籁镇魂琴去喉烬火山归还沧溟喑主，裴邱也有事在身，反倒你最闲。”

宋子熙冷笑，拇指朝后指了指那个戴兜帽的男人，“我倒是想清闲，这位仁兄非缠着我不放。”

兜帽男人走上前，摘下帽子，露出一头梳理整齐的橘色短发。他五官端正，眼尾有几道细纹，笑起来格外亲和。他朝众人微微躬身，姿态优雅得像贵族，但衣着只是旅行者装束。

“在下卓平，一名对航海故事感兴趣的旅人。”他声音温和，吐字清晰，“方才在金澜埠有幸听闻宋先生讲述浪天冒险团的壮举，尤其是发现新大陆部分，实在令人神往。”他看向众人，笑容诚恳，“冒昧跟随至此，还请见谅。”

宋子熙咬了口松饼：“你自己非要跟来，我可没答应带你见什么人。”

薛少陵来回打量着卓平与仍在专心对付奶酪的莱恩，嘴角轻扬：“嫂子，借你家老公一用！”不等埃特嘉反应，他已一把拉起还在用餐巾擦嘴的莱恩，拽到卓平跟前。

卓平目光落在莱恩身上，带着审视与不确定：“这位先生便是……发现新大陆之人？”

“你问他没用，跟我来就是了，我知道你要找什么。”薛少陵摆摆手，语气笃定。

说罢，他带着一头雾水的莱恩与若有所思的卓平，在众人注目下，朝远处那幢纯白灯塔走去。

“好啦！”挺着啤酒肚的老板挤过来，不耐烦地挥手驱散人群，“故事听完赶紧走，别影响我做生意！”

宋子熙无所谓地耸耸肩，利落地收起羊皮册和贝仑币，拍了拍金翎披风，在听众意犹未尽的惋惜声中，转身朝酒馆门口走去。

“苍天有眼！”

欢呼和碰杯声顿时炸开，淹没了酒馆原有的嘈杂。

他靠在吧台边，看着沸腾的人群，嘴角依旧挂着笑，只是那笑意未深入眼底。

他抬起眼，环视了一圈满是期盼面孔的听众，嘴角勾起一抹戏谑笑意，并未直接回答水手的问题，反而像是打开了话匣子，声音清亮地开了口：

“佩斯利亚大陆——一片人类从未正式涉足之地。”他的话语攫住了所有注意力。

“那里的山脉在晨昏时分会蒸腾起紫色的雾霭；河流某些隐秘的支流里，你能看到沙子自己发出微光；森林里成群红嘴朱鹮，树干上长着紫荧蘑菇；偶尔能听到长尾食蚁兽的叫声；花丛中不时飞过复翼甲虫。”

她话音刚落，旁边就有人抓起桌上散落的《银冕晨报》，大声念出头版标题：「赤骸余孽黑涡鉴罪院受审 最高判处无期徒刑！」并快速念出一众海贼的罪名和判决。

“判得好！”

他比划着划船动作：“我在海上划了一夜才上岸，立即用随身携带的偃甲云雀给海军发送坐标……可惜啊，那位天才音乐师的结局并不美好。”

酒馆里热烈的气氛随着他语气转折而凝滞一瞬。

他顿了顿，看着听众们张大嘴巴：“当然，这些名字都是我瞎编的，毕竟我们团里没有动植物学家。林子里还长着一种看似诱人、实则要命的毒果，瓦息族人管它叫棘籽果。”

“瓦息族？”一个戴眼镜、学者模样的人皱起眉头，“任何航海日志或人类文献里，都从未记载过这个民族。”

被问的人背靠深色木制吧台，一只脚随意地踩在空酒桶上——正是宋子熙。

闻言，手中贝仑币落在摊开一本羊皮册封皮上，烫金字迹潦草，依稀能辨出《浪天战纪》四个字。

“没听过的事多着呐——他们世代生活在那片大陆上，深褐色皮肤，头发卷曲，编成无数细辫子。文明水平还停留在原始阶段，说的话像海浪掺着林涛，我们管它叫瓦息语。”他指尖在羊皮册上轻轻一点，“辛亏赤骸海贼团的叛逃音乐师——克罗肯花了十年学会了他们的语言，全靠他当翻译，我们才没被当成入侵者给埋进土里。”

“此人身怀绝技，他一定帮了你们不少忙。”一个商人模样的人忍不住插嘴。

“可不是嘛……当时我被捆在黑娑诃号船舱内，克罗肯在维克玛拉号上弹奏天籁镇魂琴催眠风魔缔飍，但效果……有点扩散，海贼们呼呼大睡。”他眼中闪过一道狡黠的光，“这可给了我磨断绳子的机会，趁所有人注意力集中于海怪，偷了一艘艨艟小船开溜。”

灭骸行动结束三天后，瓦伦港金澜埠商业街。

晨曦之光穿过玻璃，在酒馆木质地板切出斑斓光影，空气里混杂着麦酒香、烤鱼焦香。

一个脸颊带着晒斑的年轻人挤在吧台边的人群里，他仰着头，目光热切地投向那个被众人围在中心的身影，忍不住提高嗓音问道：“新航路在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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