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65章敬而远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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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恶来稍安勿躁。』曹操的声音平静,似乎并没有因为骠骑追兵的出现而产生什么情绪上的波动,『此时反击,即便能击溃这支小队,亦会暴露我军精锐位置,延缓大队行进。且骠骑骑兵狡猾,见势不妙便会远遁,未必能尽全功,反可能引来更多追兵窥探。』

典韦是个莽撞汉,当然有事情的时候就只想着用暴力解决问题。

曹操却判断出追来的骠骑军骑兵小队并不是真的知道他在往东逃离,只是属于『惯例』的追击,不是专门来追杀他的……

……

……

随着曹操的号令,

曹军大队的行进显得更加『匆忙』起来,甚至有一些破损的旗帜,空了的粮袋被丢弃在路边,队伍扬起的尘土也似乎更加混乱。

在飞扬而起的烟尘之中,却有一队曹军兵卒留了下来,在短暂与骠骑的追兵交锋之后,射了几轮箭,丢下几具尸体,便是『惊慌』的朝着不远处一处地势略高的土岗奔去,利用土岗和土岗上稀疏林木的掩护,结成了一个简易的阵列,弓弩上弦,长枪向外,摆出了一副负隅顽抗的架势。

追击的骠骑军小队果然被吸引了注意力。

骠骑骑兵队长毫不迟疑,立即指挥麾下骑兵,对土岗发起了冲击。

然而骑兵冲击仰攻有准备的步兵阵地本就吃亏,尤其是对方占据了小土岗,虽然不高,却足以抵消骑兵的部分冲势。

曹军留下的这名军侯显然也得了死命令,抵抗得异常顽强,箭矢虽不如骠骑军精良,但是近距离之下,杀伤力倒也不容小觑。骠骑骑兵几次尝试性的冲锋都被打退,留下了几具人马尸体,却未能撼动曹军的简易阵地。

眼看强攻不利,骠骑骑兵队长也冷静下来,便是准备留着小部分看守,然后其余人再去追击曹军大部,但是没想到土岗上的曹军兵卒反而有趁机想要反击的态势,顿时又拉扯住了这骠骑小队。

几番来回之下,骠骑军小队也是恼怒起来,见眼前这支曹军虽人数不多,却据险死守,急切难下,便是索性改变了策略,下令骑兵散开,将土岗远远围住,不断用弓箭骚扰,试图消耗曹军的箭矢和体力,等待其自行崩溃或露出破绽。

双方就这样僵持下来,从午后一直到日头西斜,再到暮色四合。

土岗上的曹军似乎铁了心要死守,箭矢虽渐稀疏,但阵型不乱。

骠骑骑兵也不敢轻易下马强攻,局面一时陷入胶着。

夜色终于完全笼罩了大地。

寒风更劲,星光黯淡。

土岗上的曹军似乎是撑不住了,在夜色的掩护之下,忽然突然发出了嘈杂的声音,从土岗上奔出,似乎是准备突围撤退。

一直密切关注着土岗的骠骑骑兵队长顿时精神一振,大声呼喝道,『这些兔崽子要跑了!全体上马!准备追击!别让他们溜了!』

然而土岗上的曹军似乎早有准备,队伍分散得很开,就像是没头苍蝇一般,嗡的一下就四散奔逃。

夜色和复杂地形严重限制了骑兵的威力,追逃之间,骠骑军虽然凭借个人勇武和装备优势,并没有遭遇什么意外,但是围捕并不是很顺利。

一些曹军兵卒逃进了崎岖不平的土塬褶皱区域,另外一些藏进了山林灌木之中,只有少部分的曹军兵卒被骠骑军追上,砍杀,抓捕。

等到骠骑骑兵小队重新集结,天色已近黎明。曹军大队早已消失在东面的地平线上,而且经过一天一夜的追击,人困马乏,箭矢消耗也不少,再想追上曹操主力已不可能。

『晦气!』骠骑骑兵队长清点着战果和损失,虽然算是『击溃』了曹军一支断后队,但总感觉有些憋屈,未能达成迟滞曹军主力的主要目标,反而被纠缠了一下午加半夜。

他不知道的是,这正是曹操想要的结果。

……

……

晨光熹微,稍微驱散了一些夜间的寒意,也照亮了土岗下那片经过短暂却激烈战斗的狼藉之地。

骠骑军骑兵小队正在打扫战场,同时将抓获的十几名曹军俘虏集中看管。

这些曹军俘虏大多带伤,衣甲杂乱,脸上混杂着血污泥土,以及疲惫与惊惶。

追击曹军的骑兵小队,自然是朱灵的麾下。

负责这支小队的曲长姓赵,是个面孔黝黑、目光锐利的中年汉子。他走到俘虏面前,逐一扫视过去,最后停在一个看似是俘虏中领头模样,手臂受伤但仍努力挺直脊背的曹军什长面前。

『说,你们是哪部分的?统领你们大将是谁?』赵曲长的声音不高,却带着沙场老卒特有的冷硬质感,仿佛能穿透人的心防。

那曹军什长抬起眼皮看了赵曲长一眼,又迅速垂下,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

赵曲长拔出战刀,雪亮的刀锋在晨光下闪烁着寒光,透着浓厚的血腥味,『说实话,或许能留条活路。若是敢欺瞒……』

他后面的话没说完,但威胁之意溢于言表。

周围的骠骑骑兵也配合地向前逼了一步,杀气更浓。

俘虏们一阵骚动,有人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有人眼神游离。

那什长额头渗出冷汗,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往周边看了看,似乎和身边的小伙伴交换了一些眼神。最终他抬起头,声音沙哑地开口,带着浓重的谯沛口音:『回……回上官的话……小的们……是后军……断后的……昨夜慌乱,与大部队走散了……』

『走散了?』赵曲长眯起眼睛,显然不信,『你们百来人,结阵据守土岗大半日,像是走散的样子?说!你们将领是谁?你们是要去哪里?是巩县,还是别的什么地方?』

『我们……我们原本是跟着韩将军的,后来韩将军也不知道去哪里了……』那曹军什长低着头,也不敢看赵曲长,『昨夜天黑,到处是喊杀声,我们只想逃命,胡乱冲撞……实在辨不清方向……只记得……只记得大队好像往东,又好像往北……乱得很……』

其他俘虏也纷纷附和,七嘴八舌,有的说往东,有的说好像有火光往北,言语混乱,口径不一,但都咬死了『走散』、『不知详情』。

他们大多操着相似的谯沛口音,眼神深处,除了恐惧,似乎还有一种难以言说的、近乎固执的东西。

赵曲长眉头紧锁。他审讯过不少俘虏,看得出这些人有所隐瞒,并非全然不知。

但他们口径虽乱,核心却一致——

不知道曹操和主力去向。

而且,这些人的口音……

谯沛子弟,曹操的老乡,曹氏政权最核心的基本盘之一。

这种人,对曹操的忠诚度往往极高,用死亡威胁,未必能撬开他们的嘴,至少短时间内很难。

他换了几种方式逼问,甚至单独拉出两个看似胆小的俘虏到一旁,许以活命乃至钱财,但得到的信息依旧模糊矛盾,无法拼凑出清晰可靠的线索。

这些谯沛兵卒,或许打仗未必是最顶尖的,但在这种关头,那种基于地域宗族纽带形成的忠诚和掩护意识,却表现得异常顽固。

大汉律法,亲亲相隐,根深蒂固。

后世那种动不动就可以将亲人视为爆金币对象的,往往难以理解这种情感道德的约束。

时间一点点过去。赵曲长也知道不能再耽搁了。他必须尽快将这里的情况回报上去。大队主力还在后方,需要根据前方情报调整部署。

『哼,一群混账!』赵曲长最终放弃了深究,他冷冷地扫视了一遍俘虏,』把他们捆结实了,连同这些供词,一并押送回后方大营,交给中军的人处置!我们在这里歇息一阵,将战马放开,让大家伙们歇歇脚!斥候放出五里,小心贼军偷袭!』

他做出了最稳妥的决定。

既然无法从这些曹军俘虏嘴里立刻掏出确切情报,那就把人和问题一起上交。

……

……

雒阳城外。

骠骑大军营地。

雒阳虽然没有被曹军攻下,但是连日困守也是多有破败,城中杂乱的民众百姓吃喝拉撒,大街小巷也是污浊不堪。骠骑大军前来,自然也没有住进城中的空间,于是干脆就在城外搭建营地,同时拆除曹军的营寨,给予城中的百姓民众用来修建临时过冬的遮风避雨之所。

当然,骠骑军也可以完全不管这些百姓的死活。

毕竟乱世么,草芥么,战争么,有太多的理由可以说了……

但是斐潜依旧下令让骠骑军去做了。

即便是因此会延误一些骠骑军的行动步伐。

如今雒阳城就像忽然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工地,往来的车辆人员从日出一直忙到日落,所有的地方似乎都在修整,冬日的严寒似乎也无法阻拦这些人的脚步。

劳作的号子声、兵卒战甲的碰撞声,文吏武将匆匆的脚步声,以及远处空地上隐约传来的操练呼喝,交织成一曲铁血气息的复兴之音。

中军大帐之中,斐潜并未端坐于高高在上的主位,而是站在一副巨大的、标注详尽的河洛及周边地区山川舆图前。

他身披常服,外套一件简单的甲胄,身姿挺拔,散发着统帅的威严。

如今战局进入收官阶段,但是一连串的胜利并未让他有丝毫松懈,反而让他更加清醒地意识到,挑战依旧还在,并没有到可以开香槟的时候……

如何彻底击垮曹操在中原的抵抗,如何消化新收复的广袤地域,这些都是问题。

枣衹杜畿等人,简要汇报了雒阳城中恢复秩序、安抚流民、清点府库的情况。

随着斐潜到来,枣衹杜畿等人也就很自然的将兵权全数交到了斐潜手中,正在专门负责河洛的民政恢复和治理。

冬日来临,必须在严寒到来之前,准备好百姓民众的庇护所,否则在之前失去了家园的百姓民众,说不得就要用肉体去抗北面而来的刺骨冰寒。

不仅是遮风避雨的住所,还需要大量的取暖物资,斐潜已经下令去关中调运煤炭而来,但是也需要一定的时间。

除了住所取暖之外,还有民众百姓的食物问题,也是一个麻烦。

大河已经出现了些许冰凌,走船很危险了,就连浮桥也扛不住几天,要等到完全上冻又需要一两个月,所以从河东或是从河内转运,都必须在短时间内组织一波,再往后就会中断了。

因此这方面的事情也很繁琐,枣祗和杜畿在和斐潜碰头会面之后,便是又立刻急匆匆的离开,去处理相关事务去了……

斐潜这才沉下心来,关注军事方面的事项,目光在舆图上的『太谷』、『伊阙』、『巩县』、『汜水』等关键节点上盘旋。

『参见主公!』司马懿前来拜见,双手呈上数份用不同颜色绸带捆扎的军报,『启禀主公,前线各斥候游骑及追击小队最新战报汇总!』

斐潜点了点头,示意护卫接过司马懿的军报,并没有立刻拆看,而是先问道:『曹军主力动向,可有大体轮廓?』

『回禀主公,』司马懿显然熟记情报要点,流畅答道,『据各队回报,曹军撤离雒阳后,大致分作两股。一股规模较大,旌旗严整,尤其是其中可见曹字大纛,向南往太谷伊阙关方向,似乎是要退往嵩山山区,沿途抵抗坚决,我军游骑难以靠近侦知其具体兵力部署。另一股规模稍逊,队形略显散乱,向东北方向,沿洛水往巩县、汜水关方向退却,其断后部队战力与抵抗意志均不如南向曹军,多有溃散被俘者。』

『曹孟德大纛在南?』

斐潜微微沉吟了片刻,然后便是拆开了手中标有『嵩山方向』的军报。里面详细描述了骠骑军小队如何发现曹军大队南撤踪迹,如何试图抵近侦察却遭遇强弩和精锐骑兵的坚决驱逐,甚至发生了小规模冲突,骠骑军未能占到什么便宜,只能远远确认那杆醒目的『曹』字大纛确实在向南移动。

抵抗很坚决?

曹军交替掩护,也是很有章法。

在大军撤退的时候,如果说没有一个足够智慧的首脑进行指挥,就很容易在撤退的时候变成大溃败,谁都想要跑,结果谁都跑不掉。

历史上绝大多数的战争伤亡,都是在战争的中后段产生的,直接在战争之中搏杀而死的往往只占兵卒死亡总数的20%左右。

所以可以断定,往南方向撤退的曹军之中,必然是有重要人物在进行指挥。

斐潜又拆开汜水关方向的侦测军报,内容则大不相同。

往巩县汜水关方向,多是报告遭遇小股曹军溃兵断后,曹军部队也显得散乱且没有坚决抵抗的意图。

两份情报,指向两个方向,呈现出两种截然不同的状态。

斐潜微微皱眉。

曹师兄啊,你这是往何处去?

典韦不解,『主公,这是何意?难道任其袭扰?』

曹操笑了笑,『自然不是……』

曹操的

目光扫过周围略显紧张的军校士卒,哈哈大笑道:『彼欲扰我,我便示弱于彼;彼欲迟我,我便……骄之就是!』

众人闻言皆是一愣。

不是曹操不想快,而是快不起来。

连日的紧张部署和匆忙之下的撤退,让曹军之中这一部分精锐的部队也显出了疲态,但不管怎么说,曹操直属的这一部分兵马,整体上阵型尚算严整,尤其是中军核心,依旧保持着相当的警惕。

这一日行进到了午后时分,曹操留在队伍后方负责断后的游骑突然传来急促的警讯。

原因很简单,如果是真的来追杀他,那么会这么轻易的就暴露行踪,不加掩饰的在后军之处骚扰?难道不应该直接冲断中军,拦截阻碍么?

既然只是『惯例』的追击,那么自然不应该打草惊蛇。

典韦如同一座铁塔般立在曹操身旁,瓮声请战。

曹操略一沉吟,并未立刻答应典韦,反而缓缓摇了摇头。

一支骠骑军的骑兵小队,约百余骑,如同嗅到血腥味的狼群,正从西面方向快速逼近!

这骠骑军小队显然发现了曹操这只部队的踪迹,试图进行袭扰和迟滞,甚至可能想咬住尾巴,为后续主力创造战机。

所以大部队的行进无论如何离不开水源。

曹操带着人马,正在向巩县方向艰难转移,队伍绵延数里,旌旗在风中无力地卷动,车马辎重混杂着步卒,行进的速度并不快。

消息传到曹操中军,气氛瞬间紧绷起来。

虽然说曹操的后军也在试图进行拦截驱赶,但骠骑骑兵极为刁钻,利用骑兵的机动性,不断迂回试探,射杀落单的曹军士卒,破坏后队车辆,虽未造成大规模伤亡,却像烦人的马蜂,搅得后军不得安宁,行进速度更是受到拖累。

『主公!末将请令去斩了这些烦人的苍蝇!』

河洛平原的冬日,朔风凛冽,卷起干燥的黄土,天地间一片昏黄。

冬雨过后,却显得越发的干燥起来。

不仅是裸露的面皮,就连鼻孔都似乎会因为长时间呼吸黄土而显得干燥皴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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