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8章 治愈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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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命祭司的吟唱缓缓停歇。它拔出骨针,后退一步,羽骨身躯似乎也透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它那琥珀色的“目光”再次扫过陈维的伤口,尤其是在那暗金色痕迹上停留了片刻,眼神复杂。

“可以了。”它的声音恢复了一开始的空灵中性,但似乎多了点什么,“初步的‘剥离’与‘隔离’已完成。寂静的刻痕被削弱,寄生的扭曲渴望被暂时封印。他自身存在的流逝……减缓了。”

话音刚落,艾琳一直紧绷的那根弦骤然断裂。她闷哼一声,身体软软地向后倒去,掌心与陈维伤口的连接自然断开。巴顿眼疾手快,一把扶住她。艾琳脸色惨白如纸,嘴唇没有丝毫血色,眼皮沉重地耷拉着,气息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整个人轻得像一片羽毛。

一种比伤口疼痛更尖锐的感觉刺穿了他的心脏。

他想动,想过去,但身体依旧虚弱得不听使唤,只能极其艰难地转动脖颈,银灰色的眼睛死死盯着艾琳苍白的脸,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

“她……怎么样……”声音干涩沙哑,几乎难以辨认。

“死不了。”巴顿粗声回答,但看着艾琳的样子,矮人眼眶也有些发红,“就是累坏了,虚透了。你得记着,小子,这条命,有一半是她硬拽回来的。”

陈维闭上了眼,胸口剧烈起伏了一下。再睁开时,眼底翻涌着深沉的、近乎痛苦的感激与自责。他看向生命祭司,用尽力气说道:“谢……谢。代价……还有什么?”

生命祭司偏了偏头,羽冠沙沙作响。“她支付的,是此次‘手术’的费用。至于你体内残留的问题——被削弱的寂静刻痕、被封印的扭曲异物,以及……那道‘基石的回响’碎片,它们并未消失。我的方法,只是清理了战场,修建了暂时的‘工事’。要彻底解决,需要更根本的力量,或者……找到让它们‘各归其位’的方法。”

它顿了顿,琥珀色的微光似乎闪烁了一下,望向北方的群山深处:“你们要去‘寂灭之喉’?那里……是规则的伤口,是许多‘错误’和‘残留’的汇聚之地。或许,那里也有能让某些‘碎片’归位的‘压力’或‘共鸣’。但这只是猜测,那条路,比我的‘血肉之术’更危险。”

它的话,似乎间接印证了维克多指引的部分合理性。

“至于额外的代价……”生命祭司的目光再次掠过陈维,“我对你体内那道‘碎片’的回响很感兴趣。它让我想起一些非常古老的歌谣。作为此次援手的额外回报,我希望……当你在‘寂灭之喉’听到任何与‘基石’、‘循环’或‘最终归宿’相关的‘声音’或‘景象’时,如果有可能,在你不危及自身的前提下,记住它。未来某一天,我们或许会再次相遇,届时,你可以将它‘告诉’我。这对我理解生命的完整循环,很重要。”

这是一个模糊而长期的约定,更像是一种对知识的渴求,而非即时索取。

陈维沉默了一下,点了点头。他没有选择。

生命祭司似乎满意了。它从羽披下取出一个小巧的、用某种深紫色叶片包裹的东西,递给巴顿:“给她吃下去。北地‘沉梦苔’的精华,能加速生命力的自然恢复,让她睡得沉一些,痛苦少一些。这不算代价,算是……对那首复杂悲歌的一点好奇投资。”

巴顿迟疑了一下,接过,小心地喂入艾琳口中。

做完这一切,生命祭司不再停留。它拔起插在雪中的木杖,转身,羽骨身影融入漫天风雪,只留下最后一段飘渺的吟唱,随风传来:

“冰雪覆盖骸骨,骸骨滋养新芽……生命的长歌从未停歇,迷失的旋律终将寻回归处……小心那些,只倾听‘寂静’或只歌颂‘衰亡’的耳语……”

歌声远去,岩窝内只剩下呼啸的风声,和众人沉重而带着一丝微渺希望的呼吸。

艾琳在服下“沉梦苔”后,呼吸果然变得平稳悠长了许多,虽然依旧虚弱,但脸上那令人心碎的痛苦神色舒缓了。她沉沉地睡去了。

陈维靠在岩壁上,感受着肩头陌生的、带着生机的痛楚,看着艾琳沉睡的侧脸,又望向洞外迷茫的风雪。身体里,那道被暂时“安抚”的暗金色碎片,似乎比之前更“安静”了,但也更“清晰”地存在于他的感知中。而遥远的、不知方向的某处,那种被触及的微弱联系感,似乎并没有完全消失,反而像余震般,在他灵魂深处留下了一缕极其细微的、有待辨认的回音。

治疗带来了希望,却也指明了更艰难的前路,并投下了更悠长的影子。

他……好像被“锚定”住了一点。

他的目光移动,看到了被巴顿扶着、奄奄一息的艾琳。刹那间,记忆的碎片汹涌回潮——她决绝的眼神,她伸出的手,她掌心传来的、源源不断涌出的温暖与生命力……

塔格立刻将最后一点储存的雪水喂到艾琳嘴边,又拿出之前找到的一点动物油脂,强迫她咽下。赫伯特也凑过来,用他所剩无几的医学知识检查艾琳的脉搏。

这时,一直昏迷般的陈维,睫毛剧烈地颤动了几下,然后,缓缓睁开了眼睛。

这一次,他的眼神不再涣散空洞。银灰色的眼眸虽然依旧黯淡,深处却有了焦点,有了清晰的意识。他首先感受到的是左肩传来的一种沉重的、闷胀的、带着奇异麻痒的痛感,而不是之前那种冰冷的、扩散性的虚无剧痛。然后,他感觉到自己的身体,那种无处不在的、仿佛要融化在空气里的流失感,被一道粗糙却坚实的“边界”挡住了大部分。

陈维的身体在无意识地颤抖,冷汗混着血污浸湿了破碎的衣物。他大部分时间处于半昏迷状态,但每当那暗金色碎片被触及,或艾琳的生命力流出现剧烈波动时,他银灰色的眼眸会骤然睁开一瞬,里面没有焦距,只有一片空洞的痛苦和某种更深邃的、仿佛在聆听遥远回响的专注。

生命祭司已经收回了最初的震惊,但它吟唱的语调变得更加复杂、更加慎重。它不再仅仅是一个施行“血肉之术”的医者,更像是一个小心翼翼的考古学家,在处理一件极度脆弱又蕴含恐怖秘密的太古遗物。它的骨针每一次落下,都避开了暗金色痕迹的核心,只在其周围游走,用艾琳的生命力和那些腐败精华作为“缓冲”和“养料”,极其缓慢地“安抚”和“隔离”那片区域,同时引导新生组织向周围延伸,试图将银白刻痕和黑色异物逐步挤压、隔离出去。

“专注……你的‘线’,不要断……”生命祭司的声音直接传入艾琳脑海,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帮助她集中逐渐涣散的意志,“想象你的生命是一道清澈的溪流,只流向你需要灌溉的那一点‘土壤’……抵抗贪婪的根须,避开寂静的寒冰……”

“艾琳!”巴顿焦急地低吼。

“生命力的过度耗损,”生命祭司平静地陈述,“她支付了代价。需要休息,需要补充,需要时间。但她很坚韧,她的‘线’一直很稳,没有让贪婪的根须反噬自身。这很难得。”

最中央,那缕暗金色的痕迹,依旧安静地存在着,但周围似乎多了一层极薄的、由艾琳生命力精华和腐败能量中和后形成的、半透明的“薄膜”,将它与其他混乱力量隔开,也让它散发出的那种空洞、终结的气息不再那么具有侵蚀性。

伤口表面,大部分区域覆盖上了一层薄薄的、湿润的、健康的新生肉膜,虽然远未愈合,但至少不再狰狞外翻,流血也基本止住了。更重要的是,陈维身上那种不断“消散”、与周围世界产生隔膜的感觉,明显减弱了。他的呼吸虽然依旧微弱,却变得均匀了一些,体温也有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回升。

艾琳努力照做。镜海回响的本能让她擅长精细操控,她竭力过滤掉杂念和恐惧,将全部心神都凝聚在那一道微弱却坚韧的生命流上。她想起古董店午后窗边的阳光,想起陈维第一次笨拙地试图理解回响理论时的侧脸,想起他偶尔展露的、转瞬即逝的温和眼神……这些记忆的碎片,成了她对抗虚无和痛苦的锚点。

时间失去了意义。岩窝外风雪依旧,窝内只有吟唱声、粗重的喘息、血肉生长的细微滋滋声,以及一种越来越浓的、混合了血腥、腐土、新生草木和奇异冷香的复杂气味。

她能“感觉”到陈维伤口里的情况——那是一片混乱而恐怖的战场。银白色的“寂静”刻痕像顽固的寒冰,试图冻结一切;扭曲的“生命渴望”如同贪婪的黑色根须,疯狂地想要汲取一切能量壮大自身;而陈维自身残存的生命力与意识,则像风中残烛,微弱地摇曳。她注入的力量,就像闯入战场的第三方,一部分被“生命渴望”本能地抢夺,一部分与“寂静”刻痕相互消耗,只有最核心、最纯净的一小部分,在生命祭司那奇异吟唱和骨针的引导下,艰难地包裹住那缕暗金色的痕迹,并试图在周围催生出一点点新鲜的、属于陈维自身的、健康的血肉组织。

这个过程缓慢、低效且痛苦万分。每一秒,都像在刀尖上舞蹈,在深渊边缘维持平衡。

巴顿和塔格像两尊沉默的石像,守在两侧,警惕着一切可能的干扰,目光紧紧锁在艾琳和陈维身上,看着艾琳的脸庞一点点失去所有血色,变得如同白瓷般脆弱透明,看着她身体摇摇欲坠却始终不肯倒下。赫伯特则强迫自己记录着一切——生命祭司吟唱中反复出现的几个古老音节、陈维伤口颜色和形态的细微变化、空气中能量波动的规律……学者的大脑在恐惧中依然竭力运转,试图理解这禁忌之术背后的原理。

不知过了多久,仿佛一个世纪,又仿佛只有一瞬。

陈维左肩伤口处,那疯狂蠕动、生长坏死交替的恐怖景象,终于逐渐平息下来。银白色的刻痕被新生的、带着健康粉红色的肉芽组织逼退到了伤口边缘,范围明显缩小,光泽也黯淡了不少。那扭曲的黑色“生命渴望”异物,则被更多的、充满生命祭司力量的暗绿色能量丝线层层缠绕、包裹,形成一个小指头大小的、不断微微搏动的暗色结节,被新生组织隔离在伤口深处,暂时陷入了沉寂。

痛苦是有层次的。

最表层是血肉被强行“活化”的灼烫与酸麻,仿佛伤口里被塞进了烧红的炭火和蠕动的蛆虫。下一层是生命力被持续抽离的虚空感,像血液倒流,骨髓干涸,心脏每跳一下都更费力,更遥远。最深处的,是那种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存在”一丝丝流向他处,去滋养、去对抗另一种更庞大、更混乱的侵蚀时,所产生的、近乎灵魂层面的眩晕与剥离感。

艾琳咬紧的牙关已经麻木,血腥味在口腔里弥漫。她半跪在陈维身边,右手掌心紧贴着他肩头那蠕动不休的伤口边缘,通过那个被划开的、灼热的图腾,她的生命力混合着生命祭司引导而来的、腐败与新生交织的暗绿能量,持续不断地灌注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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