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山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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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三个,退远点。”

三只鬼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往后缩,缩到篝火另一边,离我们远远的。

余朵这才转过头,看着我:

山洞。

又是那个山洞。

“那谢林他们……”

“死了。”余朵说得很平静,平静得不像在说自己的队友,“我亲眼看见的。”

“我哥,王元,谢林——一个一个,死在我面前。”

“我哥死的时候,眼睛还看着我,嘴张着,想说话,可什么都说不出来。”

“王元死得更惨,整个人被撕成两半。”

“谢林……”

她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个古怪的笑:

“谢林最惨。”

“他被拖进去的时候,还在喊,喊什么‘我是谢家的人’、‘你们不能动我’……”

“可没人理他。”

“就那么被拖进去了。”

我听着,心里没有任何波动。

谢林。

那个折断我手脚的人。

那个割开我动脉的人。

那个把我当药渣扔掉的人。

他死了。

被不知道什么东西拖进山洞,死了。

我应该高兴。

应该痛快。

应该仰天大笑三声。

可我只是沉默着,盯着余朵,问了一句:

“你怎么活下来的?”

余朵看着我,那双好看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奇怪的光。

“你好像……不太关心他们?”

“我问你怎么活下来的。”

她沉默了一秒。

然后,她解开羽绒服的拉链。

借着灵焰的光,我看见她脖子上,挂着一个东西。

一枚玉佩。

青色的,巴掌大小,上面刻着复杂的纹路。

那纹路——

我愣住了。

因为那个纹路,我见过。

在师父留给我的那块灵鱼玉佩上。

一模一样。

“这是……”我的声音有点干。

“我家传的。”余朵说,“我姓余,余家在灵人圈子里不算什么名门,但这块玉佩,是我们祖上传下来的。”

“它能……保命。”

“那个东西拖我的时候,它烫了我一下。然后那个东西就松手了,好像被烫了一下。”

“我就跑了。”

“跑到这儿,遇到他们三个——”

她指了指那三只鬼:

“他们本来想吃的,但看到我脖子上的玉佩,就不敢动了。”

“后来……后来我就一直在这儿等。”

“等下一趟车来。”

“等一个能带我出去的人。”

她看着我,眼睛里那道光更亮了:

“然后你来了。”

我盯着她,沉默了很久。

脑子里乱成一团。

灵鱼玉佩。

师父留给我的那块玉佩,说让我交给王家家主。

她脖子上这块,和我那块一模一样。

这……

这怎么回事?

“你那块玉佩,”我终于开口,“从哪儿来的?”

余朵愣了一下。

“祖传的啊,我说了。”

“祖传多久了?”

“几百年吧,谁知道。”

几百年?

师父的玉佩,怎么可能是几百年祖传的?

除非——

除非这玉佩,不止一块。

或者——

师父和余家,有什么关系?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翻涌。

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那个山洞里,”我看着余朵,“到底是什么东西?”

余朵的脸色变了。

那张原本平静的脸,第一次出现了恐惧。

“我不知道。”

“我没看清。”

“但我知道一件事——”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几乎听不见:

“那个东西,认识谢林。”

我心头一震。

“认识谢林?”

“嗯。”余朵点头,“谢林被拖进去的时候,那个东西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余朵盯着我的眼睛,一字一句:

“它说——”

“谢家的人,还敢来?”

“谢家的人,还敢来?”

这句话像一根针,扎进我脑子里。

谢家。

又是谢家。

这个山洞里的东西,认识谢林。

不仅认识,还知道他是谢家的人。

那它跟谢家有什么关系?

仇人?

还是——

我看向余朵:“它还说别的了吗?”

余朵摇头:“就这一句。说完就把谢林拖进去了,再也没出来。”

我沉默了。

三只鬼缩在篝火那边,一动不动,连喘气都不敢大声。

那对夫妻抱着孩子缩在更远的地方,男人挡在女人前面,浑身发抖。

那个中年男人还瘫在地上,大口喘气,还没缓过来。

老头——

老头不见了。

我愣了一下,扫了一圈。

刚才还佝偻着背站在那儿的那个老头,不知道什么时候,没了踪影。

“那个老头呢?”我问。

余朵也愣了一下,四处看了看。

没人。

连个影子都没有。

我看向那三只鬼:“看见那个老头了吗?”

三只鬼齐刷刷摇头。

溺死鬼小心翼翼地说:“刚才……刚才还在这儿呢……一转眼就……”

我心里一沉。

那老头有问题。

从一开始就觉得他有问题。

坐车的时候,他一个人坐在前排,打盹。

下车的时候,他走在最前面,步子却很快。

到了篝火这儿,他一直站着,一动不动,什么话都不说。

现在——

消失了。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那股不祥的预感。

不管他是人是鬼,现在顾不上他。

眼前最重要的事,是这个山洞。

还有那个认识谢林的东西。

我看向余朵:“你那个玉佩,借我看看。”

余朵犹豫了一下,还是摘下来递给我。

我接过来,仔细看。

青色,巴掌大小,上面刻着复杂的纹路。

和我那块灵鱼玉佩,一模一样。

不对。

不是一模一样。

是——

我翻过来,看背面。

我那块玉佩背面,刻着一个很小的字:“灵”。

这块背面——

刻着一个“余”字。

我皱了皱眉。

难道这玉佩,是按家族分的?

余家有一块,王家也有一块?

那师父那块,是王家的?

可他让我还给王家……

不对。

太乱了。

我把玉佩还给余朵:“收好。这东西能保命。”

余朵接过去,重新挂在脖子上。

然后她看着我,欲言又止。

“想问什么?”我说。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了:

“你……跟谢家有仇?”

我盯着她。

她也盯着我。

那双眼睛里,有好奇,有试探,还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你听到谢林死的时候,一点反应都没有。”她说,“正常人听到自己认识的人死了,总会有点反应。不管是难过,还是害怕,还是什么。”

“可你没有。”

“你只是问我是怎么活下来的。”

她顿了顿:

“就好像……你根本不在乎他死不死。”

我沉默了几秒。

然后,我笑了。

那笑容,可能有点冷。

因为余朵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谢林,”我慢慢说,“认识我。”

“十年前,他亲手把我弄死的。”

余朵愣住了。

“当然,”我继续说,“我没死透。被人救了。”

“活过来之后,我就一直在等这一天。”

“等找到他,把账算清楚。”

“现在——”

我看着那个黑漆漆的山洞口:

“有人替我先动了手。”

余朵盯着我,眼神复杂。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

“那你现在……”

“进去。”我说。

她愣了一下:“进去?”

“那个东西认识谢林,说不定也认识谢家。”我盯着山洞口,“我想知道,它跟谢家到底是什么关系。”

余朵沉默了。

然后,她忽然说:“我跟你一起。”

我看了她一眼。

“你哥死在里面,你不想报仇?”

她咬了咬嘴唇:“想。”

“那就一起。”

我转身,朝山洞口走去。

走了两步,又停下。

回头看向那三只鬼。

他们三个立刻缩成一团。

“你们三个,”我说,“看好那些人。”

“天亮之前,他们少一根汗毛——”

我顿了顿:

“我把你们三个的魂,抽出来点灯。”

三只鬼疯狂点头。

我收回目光,和余朵一起,走进那个黑漆漆的山洞。

山洞很黑。

不是那种普通的黑,是浓稠得像墨汁一样的黑,伸手不见五指,连自己的鼻子在哪儿都感觉不到。

我走得很慢。一只手扶着洞壁,一只手凝聚着灵焰。灵焰的光在这里好像被什么东西压制了,只能照亮身边一两步的距离。

余朵跟在我身后,呼吸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

走了大概五分钟,她忽然开口:“你有没有觉得……越来越冷?”

我点点头。

确实,从进洞开始,温度就在一点一点下降。不是普通的冷,是阴冷,冷到骨头里,冷到灵魂里。

“那个东西就在前面。”我说。

余朵没有回答,但她的呼吸更轻了。

莫名的,我的心中竟生出一丝诡异的不安感。

---

又走了大概十分钟。

洞壁忽然变得光滑起来。不是天然的那种光滑,是像被什么东西一点一点打磨过。

我停下脚步,举起灵焰凑近了看——

洞壁上,有刻痕。

密密麻麻的刻痕,像是字。

我眯起眼辨认。那些字歪歪扭扭,不是正规的字体,更像是有人用手指——不,用指甲——一点一点抠出来的。

最上面一行写着:“谢家不得好死”。

下面一行:“谢家断子绝孙”。

再下面:“谢家全族下地狱”“谢家还我命来”“谢家——”

一行一行,全是咒骂谢家的。从洞壁这一头刻到那一头,密密麻麻,层层叠叠,不知道刻了多少遍。

我盯着那些字,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寒意。

这个刻字的人——不,这个东西——对谢家的恨,有多深?

余朵也看到了那些字,声音有点发颤:“这……这得刻多久……”

我没有回答,只是继续往前走。

---

越往里走,那些刻痕越密。

到最后,已经不只是刻痕了,是抓痕——深深的抓痕,一道一道,像是什么东西拼命地想往外爬。

可爬不出去。

只能一遍一遍地抓,一遍一遍地刻,把满腔的恨刻在这冰冷的石壁上。

我看着那些抓痕,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这个人,被困在这里多久了?

十年?二十年?还是更久?

在无尽的黑暗里,一遍一遍地刻着同一个名字。

谢家。

谢家。

谢家。

这种恨,得有多深?

---

前面忽然亮了。

不是灵焰的那种亮,是红光。

很淡的红光,从洞穴深处透过来。

我收起灵焰,贴着洞壁慢慢往前走。

红光越来越亮。

转过一个弯——

眼前豁然开朗。

是一个巨大的石室,圆形的,像一口倒扣的大锅。

石室正中央立着一根石柱。

石柱上,绑着一个人。

不,不是人。

是一具干尸。

浑身干枯,皮包骨头,眼窝深陷,嘴张得很大,像是在无声地嘶喊。他的手脚被铁链锁在石柱上,那些铁链已经锈成了黑色。

可他的头还抬着。

朝着一个方向。

---

我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石室另一边,有一张石椅。

石椅上,坐着一个女人。

一个穿着红嫁衣的女人。

和柳家村小翠那身嫁衣一模一样。大红,刺眼,像凝固的血。

可她——

没有头。

她的头,端端正正地摆在膝盖上。

那张脸年轻漂亮,皮肤白皙,眉眼精致。可眼睛,睁得大大的,死死盯着那个被绑在石柱上的干尸。

盯着、盯着、盯着。

整个石室,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那红光,一闪一闪。

像是心跳。

我皱了皱眉。

“真正的那个东西,”余朵压低声音,“在山洞里。”

她指了指那三只鬼。

“他们三个,只是看门狗。”

看门狗?

还跟我们一起坐车过来?

“你叫余什么来着?”我盯着她,“余华亮?”

“余华亮是那个男的。”她纠正我,“我叫余朵。余华亮是我哥。”

“我们那队人,确实是在这附近出的事。”

“但不是他们三个干的。”

“什么意思?”

她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看向那三只缩成一团的鬼。

余朵。

我记起新闻上那个名字——余华亮,男,四十三岁;王元,男,三十一岁;谢林,男,五十二岁。

谢林小队里唯一的那个女人?

那她怎么在这儿?

没有余朵。

“新闻上没你的名字。”我说。

“因为我还活着。”她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点苦涩,“或者说,他们以为我死了。”

灵焰在我周身跳动,把周围照得忽明忽暗。

我盯着眼前这个女人,大脑飞速运转。

她就是那个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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