撼明

果然！谢懿刚想到此处，门便推开了。

然而，巧娘却不似以往那般步履轻盈地走进屋，而是慌慌张张地冲进来道“，官人！不好了！”

谢懿心中咯噔一下，抓住扑来的巧娘道“，何事？”

各自分成两拨，隔着一段距离相互叫骂，或做出各种低级的侮辱动作。

谢懿脸色铁青地看着这两伙人，在自家门口旁若无人的相互叫阵，全程没有一个人正眼瞧过谢家堡的动静！

这时，望楼上已经聚集了不少观望的谢家家人。

“这些刁民竟敢如此放肆！还怎了得？”

“在谢家堡的门口聚众斗殴，分明是不把咱家放在眼里！”

“就是就是！这可是咱家的地头！”

“何止这里是？整个赵家庄……啊呸！谢家庄都是咱家的地头！这些刁民只是替谢家种地的佃户罢了！”

“是啊！小官人！咱们把这些刁民赶出庄子吧！”

谢懿心中虽恼，却也无可奈何，要是能这么做他早就做了！

这时，突然听见了另一个声音道“，使不得啊！使不得！小官人！万万使不得！”

谢懿一看，却是为赵家看管赵家堡的老丈，正颤巍巍地爬上来，还没来得及喘口气便急急忙忙地出言劝阻。

没等谢懿说话，谢家人见这老丈唱反调，纷纷质询起他来。

“赵老丈！你这是何意？这地儿是我家小官人买下的！我家小官人想赶谁走便赶谁走！天经地义！有何使不得？”

“没错！这些刁民这般不把谢家放在眼里，往后还如何约束？”

更有气不过者，含沙射影道“，莫非你这老儿与外面这些刁民相熟，是以帮着他们说话？”

也有人晓之以情道“，是啊！赵老丈！我家小官人宅心仁厚，留着汝等这些赵家弃人，给你们饭吃，你不能不问良心啊！”

“诸位！诸位误会了！”赵老丈被众人七嘴舌数落，本来便气喘吁吁，此刻更加急得说不出话来“，诸位且听老汉……且听……我……”

突然，一阵冲天的喊杀声打断了这场争论，所有人都脸色一变！

原来，随着双方的骂战愈演愈烈，气氛愈发紧张！

便有被对方问候了自家亲娘老子的，骂急了眼，便捡起石头丢向对方。而另一方毫不示弱的丢石头还击。

于是，原本几个人的行为最终演变成双方全体作战！

而当有人被石头砸得头破血流时，同行的伙伴见状无不怒发冲冠！

最终，在一阵喊杀声中，两拨人不可避免地冲向了对方，战在了一起！

方才还吹胡子瞪眼的众家人，看到那些挥舞镰刀、柴斧的乡民硬生生撞在了一起！无不面露大骇之色！更有胆怯者已吓得不敢再看！

“这……这些凶神！真玩命啊？！”不知是谁颤声说了这么一句。

而其他人却都说不出话来！

谢懿起初也吓了一跳，心中后悔不已。暗骂自己作死活该，好日子不过，却偏偏跑到这么个鬼地方来受罪！

然而，若说方才只是畏惧的话，紧接着的战斗却让谢懿感受到了震撼！

他并非没有见识过农民械斗。

休说明朝，哪怕在后世的南方，一些十里不同音的乡村，或是宗族势力根深蒂固的偏僻地区，常常因为一条水渠、一亩地乃至一头牛发生冲突。

那些挥舞锄头或镰刀、举着草叉与钉耙，打得头破血流、混成一锅粥的凶悍村民，与明朝乡间百姓的械斗并无不同。

然而谢家堡外的这场冲突，却叫人大跌眼镜！

只见冲突双方人员都有明确的战术分工：

各自前排的青壮皆举一面藤牌，右手持各式锋利的农具伺机挥向对方。

在藤牌手身后，是大量手持榆棍、竹矛、狼筅的长杆手，寻着间隙或叉或刺。

彼此都欲袭击对方的侧翼，却又警觉地避开己方侧翼，以至于两拨人马面对面缓缓转动起来！似是两头公牛角对角顶在了一起！

然而，看似歪歪斜斜、松松垮垮的队列，却没有一个人擅自冲锋或后退，始终保持着进退有序、协同配合！

由于双方力量旗鼓相当，且都非常谨慎，因此斗了半天才有个把人受伤倒地。每当此时，与伤者并肩之人便会在长杆手掩护下，将伤者拖到后面去。

清晨，一片喧嚣声打破了乡间平日的宁静。

距谢家堡大门外十余步的旷地上，百数十个青壮自备武装聚集起来。有左持藤牌，右操镰刀、斧头的；有扛着榆棍、狼筅或竹矛的。

“是那些乡民！”巧娘忧心忡忡道“，有上百人不止！”

械斗！

谢懿立即想到了北亭乡民风剽悍的传闻，顿时心中一凛，不再多言。迅速起身穿戴整齐赶了过去。

手上却还帮着谢懿宽衣解带。

谢懿本想与巧娘探讨一下存在主义和人类理想，但这几日来车马劳顿，连他都有些疲惫，巧娘只怕是累坏了，于是作罢。

熄灯后，倦意上涌，两人很快都沉沉睡去。

巧娘气喘吁吁道“，外……外面……外面打起仗来了！”

谢懿一怔，不明所以道“，打仗？打甚么仗？谁打仗？”

奈何巧娘十分机警，每次都早早起床，待谢懿醒来时，便已端着早茶来叫他起床了。

今日也是如此吧？

一夜无话。

次日，海平线上，朝阳渐渐爬升。一缕晨晖再也遮掩不住，洒落了人间。

然而，巧娘却还总是像个贴身丫鬟一般处处照顾他。

巧娘白了谢懿一眼道“，官人好不正经！”

赵家堡内的高楼上，谢懿迷迷糊糊醒来，习惯性地伸出手，摸了摸身旁。

唉！果然还是叫这小狐狸逃脱了！

自二人同寝以来，谢懿一直想要玩点不一样的，比如白日**。

“官人还未洗***家怎的能休息？”巧娘答道。

“这些小事我从不叫下人伺候我，杏儿没告诉过你吗？”谢懿将她一把揽住，调笑道“，莫非做丫鬟习惯了，做少奶奶却不自在了？”

巧娘到谢家后，谢懿已向家人们道明了两人的关系。因此，二人虽还未正式成婚，家人们却已把她当作主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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