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师养成记

说着将木人拿了过来，符纸揭开：“看好了，这样。”

阳月将符纸的底部贴在木人脚踝处，绕了身子一圈，顶部贴在了木人的额头上，复又念了一遍咒语。

上次的男人，再次出现。

“你是说，要杀我的怨鬼？”予音明白，怨鬼若想要驱使别的鬼怪，需要一定的修为。看阳月的反应，这只傒囊是个厉害角色，能够驱使它的，定是比他厉害百十倍的。

予音不解，上辈子她到底是做了什么样的孽，这辈子才招来了这些东西。

“你还没看出来？”

“什么？”予音茫然。

阳月拿出一张符纸，飞贴到眉清目秀的阴灵上，道：“你的白马王子，从没跟任何人说过话，除了你。”

“才不……”予音下意识地想要反驳，却猛地一顿，她无法反驳。

公司里，她从没去过唐落的办公室，每次他来找自己，都是没人的时候，然后在别人回来之前离开。

每次出去，虽然会互相换着请，可他每次都说身上没现钱，自己付现之后，他再用手机把钱转回来。

予音想说姚荭，刚刚唐落明明跟姚荭通过电话。

可是仔细一想，这也是唐落所说的，她并没有见到过。

“你的意思是，唐落就是那个怨鬼？”尽管那些证据说服力很强，予音仍然有几分不愿相信。唐落明明是她的大学同学来着……大学……大学时候似乎也没见到有人跟唐落说过话！

予音想起来了，大学时的唐落，喜欢一个人坐在最后一排，即便和其他男生走在一起，也是站在一旁听他们说笑。

开始予音以为是他性格内向才会这样，可是她刚刚忽然想起来，大学四年，老师每一次点名，都没有点到过唐落的名字。

强烈的恐慌袭上心头，一想起之前与唐落相处的种种，予音便不由得毛骨悚然。

耳边听得“咔嚓”一声，下意识地回过头去看，眉清目秀的木人已经被拧断了脖子。傒囊拿着他的脑袋，耀武扬威一般，放在手中掂了掂。

虽然只是个木头脑袋，断裂处的木茬起起伏伏，予音却是忍不住地害怕，比以往每一次都要害怕。

傒囊歪了歪头，甜甜一笑，接着便大叫着冲了过来。

阳月抽出一张符纸贴在木人额头，也跑向傒囊。

傒囊的声音极为尖锐，似乎要刺破耳膜一般。手上的指甲尖利，如同日夜用磨刀石仔细打磨。

那双爪子如果抓到了人身上，多半要挠下一块肉来。

眼看着爪子要嵌入阳月的胸膛，阳月却猛地往旁边一闪。傒囊收势不及，摔倒地上打了几个滚。

这一击落了个空，它就趁机冲向躲在木人身后的予音。

还没往前跑几步，便有两道符打在它身上。似乎用了慢速一样，简单地一步，竟然花了十几秒才落地。

阳月拍落身上的灰，走到傒囊身边，手按在它的头上。

接下来就是一道白光，傒囊消失在原地，阳月手中则多了一个玻璃瓶。

予音这才松了口气，跑到阳月身边看着瓶子里的那颗石子。

她本来还以为很难对付的，这样看来，也是蛮轻松的。

阳月沉默着把瓶子塞进裤子口袋里，又在原地站了一会儿，似乎要缓上一缓，才开口道：“走吧，他受了伤，趁现在收拾了。”

从上衣口袋里拿出几根丝线一样的东西，阳月又拿出一张符纸。予音认得，那叫寻影符。将沾染了某人气息的东西与符纸一道燃烧，落入符水中。灰烬便可指引那人的方向。

想来那丝线一定是唐落衣服上的纤维，多半是之前和他握手的时候扯下来的。

予音看着阳月，这人是有备而来，可他是什么时候知道唐落有问题的。

一个月前？那他当时为什么不出手，反而要等到现在。和小混混打架，真的伤得狠了？

予音胡思乱想之际，阳月已经将燃烧起来的符纸放入了一个巴掌大小的铜碗中。铜碗里盛满了水，符纸落入，火却继续燃着。直到符纸被烧成黑色的灰烬，才在水中慢慢聚拢，指向了一个方向。

阳月不耽搁，立即往那方向去了。

此时夜幕已经降下，步行街的人更多，虽有些奇怪阳月行为的，也只是少数，大多与同伴相谈甚欢，哪里管得了别人。

而木人的外形，也同常人一模一样，三个人之中，反而是他看起来最为正常。

灰烬指引着他们到了予音的公司楼下，开始动荡不安，阳月拿出一个盖子，把铜碗盖上，放回背后背着的包中。

此时已经过了晚上十点，公司里加班的人也都回了家。

大门紧闭，门内大堂中的保安多半也在各楼层巡查，并不在位置上。

阳月带着她去了另一侧，仰头往上看着。

予音随着阳月的视线往上看，除了反射出路灯灯光的窗户，什么也没有。

难不成唐落正在某一层的窗子里面，低头看着他们？

心中一阵发寒，予音下意识地往阳月那边靠了靠。似乎是心有灵犀，阳月同时也伸出一只手揽住了她的腰。

予音的心停跳了一拍。

接下来，她的心不知道漏跳了多少拍。

阳月抱着她，就开始往上跃，任何一处突起都能成为他的着力点。空调箱、不足手掌宽的阳台，甚至是一颗凸出来的钉子。

直到阳月跳到了十三楼，攀着紧贴墙壁的水管，予音才缓过神来。心脏地剧烈跳动刺激着她的耳膜。往下一看，几乎都要喊叫出来，却死死地搂住了阳月的脖子，咬紧下唇不让自己出声。

唐落在暗他们在明，本就处于下风，阳月还带着自己这个拖油瓶，又怎么能再给他添麻烦。

水管离窗户不足半米，里面虽然黑漆漆的一片，可透过窗外的光线，也能看见这是茶水间。

阳月一手紧紧攀着水管，一只腿踩在窗户外面的阳台。

那几乎不算阳台，只是窗子下面的一排凸起，但也足够阳月踩稳，然后将予音放在腿上，自己能够腾出一只手来。

茶水间窗户的锁是坏的，外面又是十三层的高度。不论是保安还是保洁，都不会想到有人能从这里翻进来。所以下班的时候只是把窗户关上，不让灰尘或者是雨水吹进来而已。

这么一来，就方便了阳月。

看着眉清目秀那个好半天也没能降服傒囊，阳月的眉头也深锁，予音忍不住问道：“很难对付么？”

“这只傒囊少说也有八百年修为，竟然能役使动它，是我掉以轻心了。”阳月的面色凝重，连带着予音也有几分不安，

“傒囊？”予音问道，“不对吧，我记得傒囊是离开原地就死的精怪。”

阳月摇了摇头：“你看的是《搜神记》，诸葛恪幼时曾与仙结缘。虽自己不知，可仙气萦绕周身，傒囊自然害怕，且他遇上的那只，年岁尚小，不过三五十岁。撞了仙气，当然会遭了反噬。要不然，这样的东西生出来有何用，整日里去送死？”

予音点点头，她对这些东西，也不十分了解，只是遇见了顺便看一下而已。

予音的背脊发凉，下意识地退后了一步。小男孩朝她伸出了手，不知怎么，就握住了她的手。

予音猛地将冰凉的手甩开，一面大声喊着阳月的名字，一面往后跑去，却看见了小男孩在前面的街口，笑嘻嘻地望着自己。

予音停下脚步，男孩便朝她走了过来，若拔腿逃跑，男孩总会站在她面前等着。

予音看了一眼正在和男孩缠斗的人，同样穿着黑色的西装，那人却更眉清目秀一些，身形相比之下，也消瘦了几许。身手却敏捷，力量也不小，看着是要比面前这个厉害得多的。

“竟然是傒囊。”阳月皱眉道。

“阳月？”予音惊讶，不知是不是因为光线问题，她总觉得阳月的脸比刚刚更白了几分，“你没事吧？”

“这话不应该我问？”阳月挑了挑眉，目光落到她手上的木人身上，渍渍叹道：“你看着我唤灵也不是一次两次了，怎么还会弄错。”

眼看着无路可逃，予音索性破罐子破摔，拿出那天不知怎么落进包里，被她带在身上的木人。学着阳月的模样在木人身上缠绕了符纸，大喊道：

“有天为灵，聚地为精。日月为目，八方来音。还汝为魂，驱邪避污。现！”

小男孩五六岁左右，脸圆圆的十分可爱，穿着蓝色的衣裳灰色的裤子。笑得甜甜的：

“姐姐，我找不到爸爸妈妈了，你能带我回家吗？”

木人照样没有反应，予音本来也没抱多大希望，只想着万一能在气势上压男孩一截，也能争取逃跑的时间。却没想到，男孩真的被吓住了，站在原地，面上闪过一丝惊恐。

惊恐稍纵即逝，男孩尖叫一声，冲了过来。

予音刚往后退了一步，便有一个人从她身后冲出，同时一双手扶住了她。

阳月摔倒时脸上一闪而过的痛苦模样，实在不像是装出来的。再联想起之前在他家看到的染血衣裳，心中还是有些不安。

难不成上次打架真的伤得太重了？

犹豫半晌，予音始终放心不下，决定回去看看，一回头，就看见一个小男孩站在自己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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