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修蛇
阳月差点一口气没提上来，缓了一会儿才艰难地开口：“唐落都死了，你学它干嘛？”
“以后再遇到这种事，我可以帮你啊。”予音眨巴眨巴眼，笑出了两颊的酒窝。
“不需要。”想也没想，阳月就拒绝了，“以后你离这些事远一点。”
走到窗边，予音才看见，两个木人不知道从哪里找到一根电缆线和一个大得足够装下两个人的篮子。
电缆的一头系在楼上，一头系在对面的居民的楼顶。他们自然是不能大摇大摆从办公室出去的，以阳月现在的状况，要是从十三楼跳下去，无疑是找死。但如果是去了居民楼，就方便得多。
那个篮子刚好和窗口平行，木人在窗边拉着，不让它滑下去的同时，也维持着平衡。
予音先把阳月扶了上去，自己才慢慢爬进去。还没坐稳，木人就松了手。突如其来的急速下滑吓得予音差点叫了出声，只觉得篮子突然撞到什么，停了下来。
睁眼一看，是另一个木人，紧紧地扶着篮子。
顾不得狂跳不已的心脏，予音扶着阳月下来。
抬头见十三楼的木人站在窗口，解开了电缆，任它垂直下落。这边的木人勤快地把电缆拖上来，绕成电缆圈，和篮子一起，丢在了不起眼的角落里。
而十三楼的那个，纵身一跃，摔在地上，发出一声巨响。
予音光是听着这声音，也觉得痛。
“没必要这么残忍吧。”
“木头而已，摔不死。”阳月将化成原型的木人收进包里。
“可是会摔坏。”予音道，扶着阳月慢慢沿着楼梯下去。
出了居民楼，恢复正常大小的木人呈“大”字躺在路中央，予音捡起来一看，关节处都摔出了裂痕，不觉有几分心疼。
也是幸好已经深夜，不然闹出这么大的动静，围观的人早就里三层外三层的站满了。
把木人塞进阳月的包里，予音扶着他一瘸一拐地走回去。马路上没什么车，出租车更是不好打，不过以阳月的状况，即便打了车，也没人敢载。
为了照顾阳月的速度，予音自然也走得极慢，不知不觉间，下意识地跟着阳月，自己也开始深一脚浅一脚的。
路灯橙黄色的光投射下来，照出两道影子相依而行，有些摇摇晃晃，倒真像是两个年迈之人，相互扶持着前行。
“你笑什么？”阳月问道，予音走着走着，忽然就笑得十分灿烂，跟中邪了一样。
“开心嘛，唐落被你收伏了，我以后也不会动不动就死了。”予音双颊微赫，笑道，“之前那条大蛇也是你出来的？”
“不是。”阳月顿了顿，似乎在犹豫要不要告诉她，“那是修蛇。”
修蛇，又名巴蛇，食象，三岁而出其骨，君子服之，无心腹之疾。其为蛇，青黄赤黑，一曰黑蛇，青兽。
予音在心中背着，这些年有意无意的，也找了不少相关的资料来看，看得多了，也就会背了。
“当年修蛇出现，扰乱人世，被修道之人所伤。被林家****所救，后来就一直守在林女身边，作为报恩。只是修蛇终究是凶兽，日夜相处之下，其凶煞之气修炼影响了林女。后林女嫁与黄巢为妇。时值乱世，战争频起。黄巢作为一军将领，自然是要四处征战。而军粮不足，林女便提议以人为食，使黄巢将活人碾为肉糜，军队日食人尸三千。亡者怨气过多，凝结成型，徘徊于人世间，叫林女生生世世不得好死。”
予音咽了咽口水，艰难地开口：“我？”心中有几分难以接受，甚至想到那么多人狼吞虎咽地吃着人肉，胃里就一阵阵的反胃。
阳月却没注意到她的不适，接着道：“一开始修蛇还帮忙抵挡，让怨灵不敢靠近。后来被我收了。那次救你不是偶然，是它挣脱了束缚赶了过去，我只是顺便而已。”
当初捉到修蛇，费了好一番功夫，几乎是两败俱伤，修蛇伤得更重，修养了几百年。伤才刚刚好，就拼了命的逃出来要保护予音。害怕它再生乱子，阳月才决定替予音解决怨魂。
看见予音脸色苍白，还以为她是害怕修蛇，安慰道：“放心，给它的那道符，一是含了些灵力供它食用。一也是控制凶煞之气，不会影响你什么。而修蛇若要伤你，这么多年也不会真的护着你。”
予音点点头，她脑子里全是如何将活生生的人碾碎成肉泥，阳月说了什么全然没注意。
“还有。”忽然想起了什么，阳月的声音不由自主的提高了些，终于把予音的思绪给拉了回来。
“千万不能让他尝到血的味道，动物血也不行。”
予音点头，心里有几分慌。修蛇是能一口吞下一头大象的，如果真的控制不住嗜血起来，她们一家三口都不够塞牙缝的。
到了阳月家门口，门自动开了。扶着人进了房间，又给撒了一遍药粉。
阳月身上的衣服已经被血黏在伤口上，不能硬扯。又用剪刀又用药水的，好不容易把衣裳弄了下来，阳月已经闭着眼睡熟了。只好小心地给他盖着被子，自己去了客厅。
当时已经快五点了，恐惧退去，困倦就一浪高过一浪的袭来。予音打了个呵欠，倒在沙发上，一闭眼，就睡了过去。
也不知是睡了多久，最后是活活被饿醒的。客厅里漆黑一片，予音刚开始还以为天还没亮，仔细一看，才发现是拉上了窗帘。
阳月家里的窗帘遮光性很好，拉上之后，基本上就透不出什么光进来。伸了个懒腰，予音掀开身上盖着的毯子下了沙发，准备先去看看阳月怎么样了。
房间门没关，阳月已经坐了起来，另有一个女生埋首在他胸口，似乎……在做什么少儿不宜的事？
予音握在门把上的手不自觉地收紧。
伤还没好，急个什么？不怕死在床上？
就算真那么急，至少也该提前叫她离开。她人还在客厅里睡着，就在房间里做这种事，到底还要不要脸？
哦对，他一直不要脸。
予音看着屋里的两人，双眼恨不得飞出两把刀子。
“啊！”阳月忽然叫了一声，整个身子弓了起来，“你就不能轻点？”
“已经很轻了，你别叫行不行？”女生有几分不耐烦，一手压着阳月肩膀免得他再动，另外继续着自己的动作。
“叫是因为痛……予音？醒了，厨房里有吃的，自己去弄嘶……轻点！”越过女生，阳月看见了站在门口一脸不开心的予音，只以为她是饿了。
“给我带碗汤。”女生没理会嗷嗷叫的阳月，对予音说道。她的身子不经意的偏了偏，予音就看见了女生手上拿着的针，以及连在阳月伤口上的线。
原来是在缝合伤口。
予音暗暗骂着自己思想不纯洁，一面去了厨房。
予音点点头，说得也是，自己平时的穿着都不注意的人，怎么会有心思管别人的搭配。看见阳月撑着桌子想站起来，便赶紧起身去扶。
本来想动作小心些，最好是避开阳月身上的伤口，可他身上好像到处都是伤口，实在避不开，予音也只能尽量的放轻动作。
尽管没有五官与指头，却还是穿着一身整齐的西装。
“为什么他们都穿着西装啊？”予音好奇。
“懒得给他们想搭配。”
予音几乎快哭了出来，阳月急忙捂住了她的嘴。
脚步声逐渐到了身后，予音伸手抓住阳月的手臂，心脏狂跳。一道光忽然出现，四处晃了晃。紧接着一个人影越过他们往前走。
是保安大哥。
“可是......”予音还想要再说，一个木人却走到了他们身边。
这两个木人，连五官也没有，头就只是个圆圆的木头，让人一眼就看得出他们是不需要多少灵力的。
如果是在白天，如果人稍微多一点，这个障眼法也就用不了了。
“阳月，教我好不好？”
予音松了口气，几乎浑身瘫软。
保安打着手电筒，走到里面去看了看，确认没什么异常，才嘟囔着往回走。他的额头上贴着一张黄色的符纸，随着走动而上下起伏。
抬头看向阳月，阳月却也是一脸严肃地望着她的背后，加深了她心中的恐慌。
唐落不是已经死了吗？为什么还会有鬼。
等着保安出了办公室，才有个木人走到他身后，迅速地撕下那张符纸，随即跑了回来，接着打扫。
“符咒这么厉害？”予音大开眼见，她一直以为符咒是驱邪除鬼的，没想到还有这么大的作用。
“只是普通的障眼法，现在是晚上，又只有他一个人。”阳月尽量少说话，予音却能明白。
“还是去医院吧。”予音给阳月接了杯水，看他费了好半天的劲也没能把水杯举到嘴边，赶紧帮忙。
“医生要是问起，你怎么说？让鬼给抓的？而且医院顶多用点药包扎伤口，伤口里的怨气与阴气也是除不了。”喝了水润了嗓子，阳月似乎觉得舒服些了，笑道，“还不如一会儿回去，我自己上点药，比医院的好。”
予音点点头，忽然听见水性笔落地的声音，寒毛瞬间竖了起来，又听门外脚步声响起，走了几步停了下来。没过几秒又开始走，而且是朝着这间办公室，朝着他们，越来越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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