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师养成记

没过多会儿，阳月果然回来，道：“一会儿我进去，你们去买点纸钱。”又回过头来看着予音，在她背心处点了一下：“你带路，出了住院部跟着风走，觉得背心发寒，就停下来，面朝南方烧纸。”

刘春平父子感激不已，刘勤更是拿出一百块钱给那个一直坐在刘春平旁边玩手机的少女：

“小霞，你快去买。”

予音看着塑料袋里那些花花绿绿的东西，不由得觉得头疼。

“这些天地银行没用，下面不认。那些什么电视手机更是废纸不如，就没有传统的黄钞？”

刘勤听了，连忙低头去找，一面不忘说：“养你有什么用，连个东西也不会买。”

“封建迷信。”刘霞哼哼道，声音虽然小，可刘勤还是听见了，抬起头来望着她，语气中含有几分怒意：“你说什么？”

“我说这是封建迷信！什么天师法师，都是骗子，二十一世纪要讲究科学，哪来的鬼，爷爷就算了，你一个念过研究生的还被骗，傻不傻？”

“我说你这小兔崽子要造反是吧。”刘勤扬手就要打，予音连忙挡在刘霞面前，正要劝，忽然一阵风吹来，吹得她打了个冷颤，浑身寒毛倒立。

“行了，拿着黄钞快走，别一会儿耽误了。”

予音开口，刘勤自然不好再发脾气，拿好黄钞，把剩下的塞进刘霞怀里：“上去陪着爷爷，再敢说这样的话，看我不打死你。”一面笑着对予音道：“走吧陈小姐。”

予音看着红了眼眶的刘霞，没说什么，转身带路。

这风针对予音而来，就在她身边的刘勤完全感受不到。

走到一栋房子背面的小巷里，背心突然像是黏了块冰一样，予音恨不得伸手去掏。幸好这感觉只持续了几秒钟，予音拿出指南针，对准了南方，让刘勤面对着那个方向点火烧纸。

刘勤也不敢再胡说，生怕触怒了那鬼，因此闭嘴。

予音看他三张三张地扔进火里，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弄完，等得无聊，便开口问：

“为什么你爸叫阳月叔叔，而你叫他阳哥？”

“当年见到阳哥的时候，我才十六岁，看见他张口就问：‘大哥你找谁？’后来我爸让叫叔公，阳哥却让我就这么叫就好。说什么第一面的称呼就是以后的称呼，还说我爸当年也是这样的。”

“当年？”予音一愣，能让人第一面就下意识叫叔叔，刘春平那时候的年纪一定不大。

阳月看着才二十出头，能叫他叔叔的，就只有五六岁的小孩了。

“是啊，你别说，阳哥这么多年来，真一点没变。当时我就想啊，这人比我没大几岁，我爸怎么就糊涂了叫他叔呢？直到昨儿去火车站接你们，才明白过来，阳叔可真是活神仙呐。”

予音起了话头，刘勤自然也就没了顾忌，他知道阳月的厉害，所以总不敢不听他说的。如今见予音和阳月一路，自然而然地认为她也是这方面的高手，也就不怕那么多。

“那你爸是怎么和阳月认识的？”她还记得之前提起这事，阳月的脸色立刻就变了，不由得好奇。

“我听我爷爷说过，好像是他小的时候，那时候家里穷，全家都住在山里。有一次下大雨，遇上了泥石流，深更半夜的，都睡着了，也全都被埋了。你是知道泥石流的，被埋了那还活得了。可阳哥厉害啊，他使了个法子，全家老小十几口人，全都活了过来。连我小叔，当时才三个月大，都一点事没有，”刘勤越说越起劲，不用予音问，自己就说了下去：

“打记事的时候，爷爷就一直跟我说这事，那时候我可不信。哪有这么玄乎的事。兴许是老人家记错了，或者是让人给骗了。所以见到阳哥来我家之后，大半夜里我偷摸进他房间，打算给人教训一顿，没想到啊。”刘勤渍渍叹道，眉角一跳一跳的。

“我骨头生生被打断了十三根，要不是我爸听见动静来求情，阳哥只怕就打死我了。”刘勤一边说着，脸皱成了一团，似乎想起了当时有多疼。

“小霞那孩子，性格和我一样。当年要不是阳哥从我家院子里拎出一只妖怪来，我也不相信他是什么法师。何况是她，所以陈小姐您别生气，回去我好好教训她。”

予音看他那赔笑的样子，有些忍不住。

合着这大哥是怕刘霞惹恼了阳月，也被打断十三根骨头，所以先来跟自己说说话，意思是到时候阳月生气了，叫她也能帮忙劝上一句。

“放心，我不跟阳月说就是。”予音笑道，又等了好一会儿，最后几张也给扔了进去。

直到火星自然的熄灭了，才慢慢走着回去。

走到住院部门口，阳月已经站在了那里，有一男一女在他面前，激动地说着什么，看着阳月脸上不耐烦的脸色，刘勤连忙跑了上去：

“小雯，闹什么呢？”

“哥。”刘雯本来就哭得涕泗横流，见到刘勤，更是哭得夸张，“医生刚刚说，小军开始好转了。”

这么多天来，每天都要看着小军被推进手术室，签病危通知书签得她几乎奔溃。如今好不容易听到一句好消息，让她怎么能不激动。

予音看着，虽然自己也没做什么，可鼻头还是有些酸，正打算抒情几句，阳月却率先开了口：

“钱呢？”

刘勤一愣，后知后觉地想起包还在车上，连忙跑过去拿。

阳月也不全拿，却也拣了七八沓，塞进自己的包里。

刘勤还想劝他再拿些，可是不知道是不是想起了那十三根骨头，没敢多说，

上了火车，予音放好东西，躺在床上，问：

“那鬼是什么来头？”

“孤寡老人出车祸，送到医院里就死了。没人给她烧纸钱，她就买通不了拘魂鬼，投不了胎，所以作乱。”

“买通？鬼也受贿？”

“鬼差数量有限，平时忙不过来，所以才默许了拘魂鬼的存在。拘魂鬼不像鬼差，无利可图的事也不会去做。如果以鬼差那边的排序，一个人从死亡到去下面，少说也得二三十年的时间。有些等不及的，就花钱走拘魂鬼的路子。”

“鬼差也能受贿吗？”

“死人的不受。”

予音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看来我得给鬼差们烧点，争取到时候能插个队。”

阳月看了她一眼，道：“请鬼办事，在事情办成之前，供奉不能断，否则会被报复。”

“意思是，如果有一年的七月半忘了给他们烧纸，他们会来找我？”

阳月点了点头，予音忽然就打了个冷颤。

怎么感觉……鬼差已经站到她旁边了？

不行不行。予音甩着头。

好不容易摆脱了，可不能又去招惹上。

刚好刘霞打了电话过来，刘勤趁机推着予音逃走。

刘霞站在住院部门口，一脸的不耐烦。

因为之前带符纸进去燃烧，差点害得小军没被抢救过来，所以这一次护士特意好好检查了一番，又不放心地一再叮嘱，才放人进去。

“阳哥什么都没带，能把鬼杀了吗？”刘勤自言自语道，话音未落，就吃了刘春平的一记拐杖，疼得他不住叫唤。

“阳叔你也怀疑，臭小子，打不死你！”刘春平瞪着眼睛，举起拐杖真的还要打。刘勤连忙躲在了予音身后，路过的护士也好言劝着。

这是什么辈分？

“阳叔，前两天我让小雯把护身符拿了进去，刚一拿进去，符就给烧了。就那么一下子，干干净净地只剩下灰。”刘勤扶着刘春平坐了下来，刘春平激动得直颤。

阳月没说话，只是四处看了看，陪护房里的家属，出了刘春平等人，就只有一家，也不像刘春平家那样的忧愁，应该是病人开始好转，即将转到普通病房。

刘霞翻了个白眼，极其不愿意的起身，经过阳月的时候，狠狠瞪了他一眼，才出了陪护房。

阳月也不在意，等护士来了之后，跟着她去换衣服。

刘勤疼得直咧嘴，却没再敢说话，只对着一旁的予音笑了笑。

予音站在一旁，看着阳月的动作，见着阳月要出去，本来也想跟上，可看着刘春平的反应，想想还是作罢。

“什么时候可以探视？”

“半个小时以后。”刘勤道。

当爹的叫阳月叔叔。

当儿子的却叫哥哥。

阳月点了点头，在陪护房里转了一圈，又走了出去。刘勤以为他要走，急得想去拦，被刘春平揪住打了一下。

“哎哟爸！”

“兔崽子！”刘春平骂道，声音尽量放到最小，“阳叔没叫说话，你吵什么吵？”

家属陪护房里的人不少，一进去，就有一个六十来岁的老人在搀扶下迎了上来：

“阳叔，你可得救救我外孙。”一见到阳月，刘春平的泪水就滚落下来，干瘦的手握住阳月的手，有些站不稳。

“爸，你别急，阳哥既然来了，就一定不会不管的。”刘勤连忙帮忙扶着刘春平，予音脑子里却有点混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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