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赢鱼
“阿音,你可能来错了?”
阳月的表情凝重,予音也猜了个八九不离十:
“很难对付?”
雨势最大的地方,在山上。
经过数日的大雨冲刷,山石早就不稳,若一个不注意,可能就跟着泥石流一起滚下来了。
而这样的天气状况,又是对赢鱼最利的,是否能全身而退,阳月还真没个准。
“那我要留下。”予音盘腿坐着,说得轻松自然,好像是决定晚饭在那里吃一样。
阳月的唇角抽了抽:“有病吧你。”
“反正都是死,我留着,起码还有人给你收尸。”予音笑道。
“我若死了,就护不了你了。”阳月隐隐觉得头疼,这丫头莫不是当他在开玩笑吧。
“那便一起去死,这样你路上也有个伴,不至于无聊。”予音无畏无惧,她这条命,如果不是阳月,早在七年前就已经没了。
这次的事,说到底是自己自私,非要把阳月牵连进来——分明他是不想管的。
如果阳月因此丧命,那她接下来的一生,定然也不会好过。
至于父母,说句不孝的话,原本七年前就该到来的悲伤因着阳月至今未发作,可以说,她们一家都是欠着阳月的。
所以,予音更不可能看着阳月为了自己送死。
这个节骨眼上叫他回去显然不现实,索性堵上一把。
赢了,皆大欢喜。
输了,便也只是输了而已。
反正投胎转世过后,还是个优雅的小公举。
却不想阳月怔住了,予音的神态与前世重合。
那时候的她是个十六岁的小姑娘,习了几年道术就要跟着他去收伏厌。
他骂她学艺不精,不许她去。
以前每每这么说,她都会生气的回房间,直到阳月回来之后,带上几个新奇的小玩意才能让她消气。
可那次似乎是知道了有多危险,她不依不挠。直到最后阳月说出可能活不下来的话,她便说:
“那我与你一起死,省得你活着的时候一个人,死了还孤孤单单的,好没意思。”
那一次,厌被捉了,他活了,她却死了。
如今又听见予音说这话,他却不像上次那般自信:
“胡闹什么,赶紧回去。”
予音听见他的语气冷了下来,是他还含着几分怒意,也被吓了一跳。
认识阳月这么多年,还从没见过他这样的生气,心中不由得生怯,却不肯罢休:
“本来就是,你要是死了,我也活不了多久,与其惶惶不可终日,还不如一起死了干净。”
予音自然是不相信陆白石和关河等人的本事,她只觉得,如果连阳月都无法制服的妖兽,更没有别人有办法。
妖兽食人,这几日酒足饭饱倒还罢了,等过几日饿了,定然会四处去找吃的,不知什么时候就会到G市。到那个时候,即便不做了妖兽的点心,洪水一发,淹死也不是没有可能。
阳月不与她争,也争不过她,索性跳了下去,让修蛇直接将人带回去。
予音也跟着往下跳,五米多的距离,又是在山路上,浑浊的水往下奔腾,能够淹没阳月的腿肚子。予音这么往下一跳,不被湍急的水冲下去才怪。
修蛇吓得连忙用尾巴把予音卷起,阳月刚刚松了口气,就看见修蛇要把予音放下来,连忙喝道:“谁许的?带她回去。”
“你敢!”予音也大喊,虽然她的声音在大雨中显得有些模糊不清,却不妨碍修蛇听见,“谁是你主子?快放下来。”
“不行,带回去,不然扒了你的皮。”
“放下来,不然我砍了你熬汤喝。”
修蛇表示自己心好累,好委屈。
您二位吵架,为什么要拿它做法?
索性不管那么多,把予音先放在自己的背上,然后在她的喝骂声和阳月诧异的眼光中,把阳月也捞了上来。
您二位坐着慢慢吵!
而后埋着头往前,只觉得背脊发凉。
谁能告诉它,为什么阳月一个诧异的眼神,比金翅大鹏鸟还可怕?
予音是在阳月被捞上来之后,就抱住了他的手臂,阳月要再想跳下去,多半会把予音带着。
两个人就这么大眼瞪小眼的。
予音倒还好,那把伞始终挡在她头顶上,除了裤脚在被修蛇卷起时被淋湿了些,也没什么。
阳月却浑身上下都湿透了,现在还滴着水。
生怕寒气过到她身上,阳月推了推黏在自己身上的人:“起开,一会儿着凉了。”
“不。”予音坚信他是找借口逃走,抱得更紧了些。
“我浑身都是水,你衣裳都湿了。”
“不管。”
“我答应你行吧,带着你一起去送死。”
“不信。”
“我像那种出尔反尔的人吗?”阳月无奈。
“像。”予音抬头,一脸认真的看着他,“像得要死。”
“……”得,随你,最好着凉,最好发烧,烧到三十九度八他也不管。
修蛇埋头往前,非礼勿听非礼勿视。
它就一交通工具,老实往前就行,不该管的千万不能管。
山路终究是难行了些,何况是这样恶劣的天气。修蛇的速度不由得慢了下来,最后在一座庙宇面前停了下来。
这就是有名的灵安寺,建于明朝年间,数百年来经过不少磨难,数次死而复生,却在这场大雨中,几乎毁于一旦。
若要修复,不知要耗费多少功夫。
灵安寺位于金凤山顶,如今庙中,也积了齐腰深的水,殿中的罗汉菩萨身上已经有了裂痕,面上的水迹如泪渍一般。
修蛇直接到了一颗古榆前,高可参天。
阳月面色凝重,予音也不敢多话,且也松开了手。
这时候,即便阳月再怎么矫情,也不会让她离开了。
阳月从包中拿出一条手链,手链是由红绳编成,绑了三枚铜钱。
铜钱上有四个字:应运元宝。
这是宋时的一款货币,因为是起义军建立的政权所发行,所以数量不多,又因为年代久远而留存甚少。
虽然稀奇了些,可如果是阳月拿出来,也不觉得意外。
这三枚铜钱被保存得极好,除了显得旧些,没有半点损害。任谁看了,也不会觉得是一千年前的古董。
阳月给她在手腕上绑好,就跳了下去。
庙中的水不似外面那么湍急,如果没有这场雨的打搅,也只如一潭静水。
阳月淌水而去,离树还有三米远的时候,停了下来。
在这里,他能够清晰地看见树上的那个巢穴。
赢鱼虽生双翅,可终究是鱼。
在这庙中围一潭水他尚可理解,可为什么又在树上筑了巢穴。
阳月隐隐想到了什么,却又抓不住,于是想上前两步,再看个究竟。
他才一动作,忽然听见一声尖锐的鸣叫,回头去看,一只体型不小的赢鱼正朝着他们飞过来。
阳月正要上前,忽然一顿,整个人仰面倒去,摔入水中,激起一大片水花。
予音连忙叫他却没有半点动静,正着急着,修蛇忽然一侧身子。予音只觉得一阵凛冽的风从脸颊擦过,有些疼,伸手一摸,指尖沾了血丝。
“我回去了,你一定能活吗?”予音问。
“十之三四吧,这里的情况复杂了些。”阳月叹了口气。
阳月摇了摇头:“这次……或许保不住性命。”
予音一愣,她还没想过会有危及阳月性命的怪物。或许是孤陋寡闻了,可在她心中,阳月就是无所不能的。即便是上次的傲因,虽说是陆白石两人捉住的。可予音总是觉得,阳月定然也在暗中出了力,不然凭借那两个质量不过关的,怎么可能捉得住傲因。
阳月见她不说话,只以为她是吓到了:“怕什么,待会儿让修蛇送你回去,不会有事的。”
赢鱼出现的地方,往往会有水灾。虽然它本身并不会控水,可也能助水。
在落雨之时兴起风浪,使得雨势越大,从而引起水灾,也是常事。
可这雨,未免太大了些。
阳月点点头,予音却不在乎地笑笑:“你在呐,怕什么。”
她还记得唐落,那也是个难对付的主。阳月虽然受伤不轻,却也是把他给收伏了,因此予音也不害怕。只笑嘻嘻地:“你怕我拖你后腿的话,我就找个地方躲着,等解决完了再出来。到时候,可能还得我扶你上车呢。”
关键时刻,还是自家主人最好。
“到了?”予音左右看着,除了白花花的雨幕,什么也看不清。
莫说是普通赢鱼,就是有了几分修为的,也很难在这样少雨的地方,掀起这么大的阵势。
他和修蛇的判断,不会有错。所以,这只赢鱼一定不是凡物。
不对劲,真的很不对劲。
他一开始猜测是赢鱼作怪,而到了此处,根据修蛇的反应,也的确是这样没错。
看着一无所知的予音,阳月唤停了修蛇。
予音正和伞玩着,她发现这伞会跟着她的动作而移动。当她动作大了,伞一面要替他挡雨,又不能让阳月淋湿,正着急着。修蛇忽然一停,予音有几分不解,也就忘了逗它。
伞如释重负。
雨下得越来越大,予音看着头顶的那把伞。
大雨滂沱,它却安稳如山,连一丝发颤也没有。
阳月不比予音那般闲情逸致,随着修蛇的前行,他的眉头越皱越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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