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颠僧与疯道人
等到这李修元和袁洪好不容易摆脱那群稚童的纠缠时,却发现街市上一名青衣道人正不急不缓的紧跟在他们的身后。
“大哥,有个道士一直在跟着我们!”通臂白猿眼神一闪,对着李修元小声说道。
“嗯!”李修元点了点,他也早就发现身后那名一直跟着他们的神秘道人了。
“呵呵,那道长的接下来的话可是要说:贫道一眼便看到大师印堂发黑,恐会有血光之灾,因此贫道特来现身搭救?”
李修元不禁有些哑然失笑。
没想到这个看上去仙风道骨的青衣道人竟是一位装神弄鬼的江湖骗子。不过,佛道本是一家,你就算要行骗,也不该骗到僧人的头上吧?
青衣道人先是神情古怪的看了李修元一眼,随即又一脸凝重的摇头说道:“非也,大师好像没听清楚贫道之前所言,贫道方才说的是血色劫云,不是血光之灾,若只是灾或许可以借他人之力化解,劫却非亲身历劫不可。”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又是灾又是劫的,不过听起来好生厉害的样子。
李修元被这青衣道人的话唬得一愣,不禁收起了之前对其的轻慢之色,连忙恭敬说道:“方才贫僧口出了妄言,还望道长勿怪。贫僧灵隐寺道济,敢问道长名号?”
“呵呵,无妨。”青衣道人轻笑着摆了摆手,又淡淡回道:“贫道姓吕名岩,道号纯阳子,别号回道人。”
一听到纯阳子吕岩之名,李修元立刻脸色大变,口中不禁惊异说道:“原来道友便是石笋山八仙之一的纯阳真人吕洞宾!”
“呵呵,石笋山八仙,好威风的名号。道济大师确实神通广大,竟连贫道如今与七位仙友聚集在石笋山隐修的事都知晓。”
吕洞宾轻笑一声,神色复杂的看向了李修元。
与这些精通天机术数之人相处时,吕洞宾还是会感觉到有些不自在的。
以前就时常听闻佛门的伽叶尊者可算尽天机。想不到他的转世之身才刚刚炼气化神便能堪破被四师兄张果遮蔽的天机。
这天机术数之道果然是看天赋不看修为的,就是不知他之前可有算到,他自身的这一场大劫?
听了吕纯阳的话,又见他这般神色,李修元顿时心中一动,他这才想起,这一世的许多人和事都与他前世的记忆有了很大不同。
在这个世界里,只怕石笋山上的那八人都还未成仙吧。
“呵呵,纯阳子道长既然说贫僧如今大劫将至,不知道长可有化解之法?”
确认面前之人乃是前世传闻中的八仙吕洞宾,李修元的神色顿时变得更加恭谨。
“不要说贫道并无化解此劫之法,纵然贫道有破解之法,道济大师也不可轻用。”吕洞宾对着李修元摇了摇头,又向其解释道:“贫道之前便说了,灾或可解,劫需亲历。若是道济大师想着去躲避天定劫数,那么紧随而至降下的便不是劫数,而是劫难了。”
“原来如此!”李修元心中了然,又慎重问道:“那不知纯阳道友可知将发生在贫僧身上的劫是为何劫?又将会在何时发生?”
吕洞宾一脸严肃的回了他六个字:天机不可泄露。
噗噗噗。
听到吕洞宾的话,李修元心中顿时吐出了一口老血。
你不能说那是什么劫,也不告知它何时发生,而且还化解不了,那你告诉我有劫干嘛啊?
这不是给人添堵吗?
“嗯,时至晌午,贫僧想要到丰乐楼中点些酒菜,纯阳道友要同往吗?”
李修元心中苦笑一声,连忙向吕洞宾这位未来的上八洞真仙发出了邀请。
“呵呵,难得在临安城这种小地方,遇到道济大师这样的同道中人,贫道自然愿意同往。”
吕洞宾朗笑着应答了一句,目光便转向一直紧跟在李修元身后的通臂白猿。
待看清这头通臂白猿的跟脚之后,吕纯阳心中不禁一惊:咦,竟是混世四猴之一的通臂神猿,传闻通臂神猿是六道之外的生灵,修炼到极致的通臂神猿可以拿日月,缩千山,辨休咎,乾坤摩弄。
只是,它怎么会和降龙罗汉的转世之身搅和在一起呢?
接下来的半个月时间,吕洞宾每日都与李修元和通臂白猿待在一起。
这一个和尚,一名道士和一头白猿的组合每天在临安城中东游西逛,早已成了一道奇景,而由于李修元被临安城中人称为济颠,与他为伍的回道人吕洞宾还因此得了一个疯道人的雅号。
一僧一道,一疯一颠,倒也十分相称。
这一日,天色向晚,李修元与吕洞宾如往日一般,带着一头通臂白猿来到了丰乐楼中。
丰乐楼的二楼上很空旷,只有一桌,桌上坐了三人,一个六旬老儒居中,长得十分威严,他身边坐着两个十四五岁的少年,一个穿着灰色儒服,一个穿着白色襕衫。
灰衣男子身材高大,长相英气硬朗,看起来十分敦厚,白衫男子身材纤细,容貌秀美,一双眼睛还十分灵动。
李修元和吕洞宾带着通臂白猿在酒楼中坐下之后,也不去管对面酒桌上三人。
暮色苍茫,斜晖脉脉水悠悠,从丰乐楼二楼靠窗的位置向远处眺望,正好可以看到西湖上的山光水景。
白衫男子与灰衣男子一边观赏西湖风景,一边还在低声说着话。
一见到对面那邋遢僧人进来,白衫男子就轻轻皱起了眉头。
他生雅致净洁,李修元这不修边幅之姿他实在不喜。
待看到邋遢和尚点了满满一桌的酒菜后,那名白衫少年口中顿时不满的说道:“大宋佛门的戒律中僧人不是一律不能饮酒,不得沾荤腥的吗?怎么如今这僧人连清规戒律都不守了?”
他的声音不小,仿佛故意要说给对面的李修元听一般。
额,寺中方丈都管不了贫僧,你这个娘娘腔倒是多起嘴了。
李修元心中暗暗不爽。
“英台,不得无礼!”灰衣少年对白衫少年低斥一声,又站起来向李修元抱拳致歉道:“方才英台言语多有冒犯,还请大师见谅!”
“嘿嘿,见谅,一定见谅!”
李修元对着灰衣少年大度的摆了摆手。
他咽下一块狗肉,饮下一口美酒,这才冲着那个名为英台的白衣少年笑道:“这位施主有所不知,佛门戒律中禁绝酒肉,乃是怕那些初入佛门的弟子定力不足,一旦沾了荤腥,便要沉溺于口腹之欲中。
而贫僧已得了禅定之心,便不会再执着于物欲。
正所谓酒肉穿肠过,佛祖心中留。世人若学我,如同进魔道。”
“酒肉穿肠过,佛祖心中留,此言大有禅意,在下受教了。”灰衣少年品咂了李修元的禅诗,一脸谦逊的笑意。
“哼,哪里来的禅意,巧言令色,不过是为他自己饮酒吃肉找的借口罢了!”白衫少年顿时一脸不服气的说道。
他才不会被那邋遢僧人看似高深的禅诗给蒙骗。
李修元也不与他争辩,立刻转头与吕洞宾酣饮起来。
吕洞宾善饮,李修元同样嗜酒如命,两人自然是一见成欢,连饮数碗,兼之李修元和吕洞宾二人又都是学识渊博之辈,吕洞宾精通儒道二学,而李修元幼年时在赤城山瑞霞洞读书,受道儒二学熏染,后来他又入了禅门,可以说学问贯通了儒释道三家,一番深谈之下,二人更是惺惺相惜,大有相见恨晚之感。
对面桌上的那名六旬老儒听着吕洞宾和李修元二人的交谈之语,有时默然颔首,有时摇头叹息,有时又会皱着眉头陷入沉思,而灰衣儒生和白衫少年早已被李修元和吕洞宾二人的奇思易理和广博的见闻所震惊。
“真是世外高人啊!”灰衣儒生心生仰慕。
“以貌取人,失之子羽!”
白衫少年则是神色复杂的看着衣冠不整的李修元,他轻咬着嘴唇,说不出话来。
“哈哈哈,痛快,真是痛快,道济大师真是好酒量啊,贫道好久没饮得如此畅快了!”吕洞宾接连饮下了数十碗浊酒,又举箸夹起一块狗肉,啧啧叹道:“妙哉,想不到这浊酒配上蒜香狗肉竟还能有这般美妙滋味,恨不早识道济大师三十年啊!”
“哈哈哈,纯阳道长之言深得吾心,不过,三十年前贫僧可还未曾来到这世上呢!”李修元不禁抚掌大笑道:“嘿嘿,酒逢知己千杯少啊,纯阳真人若是喜欢,便留在临安城好了,此后三十年,贫僧每日都会请真人饮它个三百杯。”
“大哥,你之前不是还说自己虚度了三十四载,刚好长了本猿一岁,怎么如今反而说自己还不到三十,哈哈哈,大哥,你醉了,本猿还能再喝,再喝?”
一旁的袁洪醉眼朦胧的问了李修元一句,便又从酒桌上瘫到了地下。袁洪的酒量比李修元和吕洞宾的酒量稍浅,饮到二百多杯,它便醉倒了。
好在它方才醉意朦胧中说的话含混不清,听不出那是猿声还是人语,否则必定会惊了对面的三人。
“老夫乃是崇绮书院的山长陆放翁,这两位是老夫的门生,一个叫梁山伯与一个名为祝英台。
之前真人和大师的一番交谈,老夫已在一旁听了许久,心中神往不已,不知老夫能否有幸与二位神仙中人切磋一下学问?”
那名六旬老儒带着灰衣儒生和白衫少年走了过来。
“呵呵,原来是崇绮书院的山长和高徒,贫僧早就听过临安崇绮书院大名,没想到今日还能有幸得见陆山长。
贫僧灵隐寺道济,这位是石笋山纯阳子道长,雅号疯道人。
陆山长请,两位小施主请!”
李修元站起身抱拳拱手含笑着对陆放翁三人说道。
“多谢道济大师,多谢纯阳真人!”陆放翁在李修元和吕洞宾的延请下入了席,梁山伯和祝英台二人却没有坐下,只躬身站在陆放翁的身后。
李修元和吕纯阳也不在意。
这位陆山长也是一个大儒,之前在大宋朝廷兵部为官,后来不忿当朝对晋国的隐忍作为,便告老还乡,来到临安城外的崇绮书院作了山长。
有了大儒陆放翁的加入,李修元和吕洞宾的交谈更是愉悦。
酒越喝越畅快,饮至兴处,李修元忍不住以箸击碗,脱衣而狂歌道:“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复回。君不见,高堂明镜悲白发,朝如青丝暮成雪。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复来。烹羊宰牛且为乐,会须一饮三百杯。陆山长,回道人,将进酒,君莫停。与君歌一曲,请君为我侧耳听。钟鼓馔玉不足贵,但愿长醉不复醒。古来圣贤皆寂寞,惟有饮者留其名。秦王昔时宴平乐,斗酒十千恣欢谑。主人何为言少钱,径须沽取对君酌。
五花马,千金裘,呼儿将出换美酒,与尔同销万古愁。”
“好诗,真是好诗,笔酣墨饱,意境脱俗,五音繁会,气象不凡,这首诗里有道家气象,贫道很喜欢!”
吕洞宾读诵数遍,忍不住一阵赞叹。
“情极悲愤而作狂放,语极豪纵而又沉着。文与意皆具有震动古今的气势与力量,此诗可传世矣!”陆放翁望之兴叹道。
“好潇洒的气度,好辽阔的襟怀,只是这等男儿,怎就偏偏出家为僧了呢?”祝英台心中暗暗道。
“哦,贫道并不是想要跟踪大师,贫道只是被大师头顶上的这团血色劫云吸引而来。”
青衣道人缓步走来,煞有介事的朝李修元的头顶上方一指。
在这种情况下,要么是,这青衣道人原本就是一名毫无修为的凡人,要么就是,这青衣道人的修为已远胜于他。
“呵呵,这位道长可是有事,从那边到这里,已经三条街了,道长为何一路跟着贫僧到此?”
李修元顿住了脚步,与通臂白猿一起回身看向那名青衣道人。
李修元将一把破扇插在腰间,对着一旁的通臂白猿大笑着说道。
“哇,好哇,比翻筋斗喽!”
“嘻嘻,道济师傅,我们也想跟白猿比翻筋斗!”
那名青衣道人看着四旬上下,面容俊朗疏阔,下颌生着短髭,穿一身青色道袍,背后还背着一柄赤金色的长剑,看起来十分不凡。
不过,李修元的神识扫过,并未从这名青衣道人的身上察觉到任何灵气的波动。
李修元先在地上翻了筋斗,作为结拜兄弟,大哥都做了榜样,它也不得不从。
翻完了筋斗,几名稚童一起围上来逗弄通臂白猿,李修元也看出了袁洪神色中的不耐烦,连忙带着它向前跑去。
几名胆大的稚童顿时一脸雀跃的说道。
“呵呵,好,那就大家一起来比翻筋斗!”
在围观众人的看护下,几名七八岁的稚童一脸欢快的跑了过来。
“哈哈哈,小白猿,来,不如咱们今天就在这里比比看谁的筋斗翻得更快吧?”
李修元倒是答应的十分爽快,丝毫也不理会通臂白猿一脸不乐意的神色。
袁洪心中有些无语,本猿可是通臂灵猿,让本猿与一群人间稚童游戏,本猿受不了这委屈。
然而,袁洪最后还是妥协了。
临安城热闹的坊市中,一名邋遢僧人和一头雪白灵猿的到来顿时吸引了坊市里一众行人的目光。
“哈哈哈,道济师傅,你怎么又从灵隐寺中偷跑出来了,这次还带来一只白猿。”
“道济师傅,这只白猿会翻筋斗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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