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金山寺法海
如此,他面前的这两口黑木匣子就有点耐人寻味了。
扯去外面裹着的黑布,打开密封的小匣子,待看清匣中之物时,李修元眼神陡然一凝。
这两口黑木匣子中竟藏了两颗头颅,一个是他表兄王全的,另一个是他表兄的妻子梅氏的,二人赤红的双目圆睁,脸上凶相毕露,一片狰狞,额心处还有一道血色符箓若隐若现。梅氏头颅的旁边还放着一封书信。
在下实在不忍小梅姑娘生前饱受相思之苦,死后还不能与心上人团聚。
因此,本公子不辞辛劳不远万里命人将小梅姑娘的人头从赭溪畔带到临安城,只为亲手送到道济大师的手上。
嘿嘿,道济大师现在应该还无法理解本公子的一片苦心,不过没关系,揭下血色符箓,还会有惊喜呦!
秦相府三公子,秦坦敬上。”
“相府三公子秦坦,吾必杀汝,不死不休!”将手中的那封书信攥成一团,李修元双目已殷红入血。
纵使他与王全和梅氏并无深交,李修缘的记忆中却仍有二人深深的印记。
替修和秦相府三公子,这又唤起了李修缘记忆中多年前一桩旧事。
十一年前,大宋左相秦桧的孙子秦坦自幼体弱多病,秦桧便为秦坦舍财一万贯,从佛门请下了一道度牒,要在佛门圣地天台山附近的袛园寺里披度一僧。
当时秦相府的行官命天台县县令召集天台山附近有慧根的童子前来检选,李修缘和王全赫然也在名单中。
秦相府的人拿出秦三公子之前所作的一首摸鱼儿词,要在场的众童子来续,六岁的李修缘当即上前续了两句:
净眼看来三界,
总是一椽茅屋。
秦相府的人便选中李修缘做秦坦的替修,相府的人将李修缘的度牒寄放在袛园寺,只是后来李修缘父母亡故后,李修缘嫌弃袛园寺里没有高僧大德,便孤身来到临安灵隐寺求法。
十一年前的隔空交集,没想到这秦三公子竟会以这种方式再次进入他的视线。
“秦三公子的替修,原来十一年前就有人在李修缘的身上做过了手脚。
难怪那一日我在丰乐楼中兴起冲天杀念之时,隐隐觉得中丹田绛宫之内有一团黑气郁结不散?
秦三公子秦坦,难道纯阳真人跟我说的那场大劫与此人有关?
那我之前在丰乐楼中遇到的那个儒服青年呢?我头顶上的血色劫云应该是遇到那名儒服青年以后才出现的?
志平小沙弥说送黑木匣的人身着儒服,高高瘦瘦,长相英俊,这人应该便是丰乐楼中出现的儒服青年。
现在看来,儒服青年与这秦三公子是一伙的,就是不知他们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
李修元沉思许久,又看向黑木匣中的王全和梅氏额心处的血色符箓。
只见他单手掐诀,朝着血色符箓一点,顿时两团黑色怨灵从符箓中飞出朝着李修元袭来。
李修元身上的金色护体佛光一阵大盛,两团黑色怨灵一触既退,并不与他纠缠。
两枚血色符箓从匣中飞出,凌空飞旋,放出无尽血光。沾染了李修元身上气息的两团黑色怨灵与血色符箓融合,慢慢化成了丝丝缕缕的黑烟逸散。
黑烟与血雾在李修元的身边弥漫,金色佛光被黑气侵蚀,李修元也被血雾浸染。
血色杀意逐渐凝实,黑色魔气从中丹田绛宫开始蔓延,一股极其邪恶的力量从李修元的体内迸发而出,隐隐要控制他的心智。
“怎么回事?小僧好像沉睡了许久!”这是李修缘的神魂。
“阿弥陀佛,金蝉子,本座来了!”这是降龙罗汉的法身。
“你们应该继续沉睡!我不管你是道济也好,降龙罗汉也好,都给我滚?这是我的身体!”
李修元双手狠狠抓向自己炸裂的头脑,口中怒声吼出,声震四方。
“大哥,这是怎么回事?你面前的这两颗人头是谁的?你杀人了?”
沉睡中的通臂灵猿徒然惊醒,它从禅床上起身,飞身进了禅院中,顿时就见到双目血红,一手抓着一颗滴血人头的李修元。
吕洞宾眉头一皱,这其中的因故,他早已了然于心,却碍于之前的约定,不好插手此事。
咚咚咚。
灵隐寺的钟声急响,寺中僧人都被李修元的怒吼和一阵血煞之气吸引,纷纷朝着禅院赶了过来。
“唉,道济师弟,你怎么如此糊涂?饮酒食肉也就算了,你竟然还敢触犯杀戒?众目睽睽之下,方丈定不会再放纵你了!”刚退下监寺之位的广亮和尚眼神一闪,首先对着李修元发了难。
“啊,道济手中拿着的是两颗人头,道济师叔不会真的杀人了吧?”
“只是他杀的这两人是谁?这两人好像不是本寺僧人吧!”
在场的一众僧人都是一脸疑惑,其中还有许多蹊跷之处。
听到广亮和尚与众僧人的话,李修元的脸上现出挣扎之色,他的神情一片阴郁,心神仿佛要陷入迷乱。
“众位执法弟子,你们一起上,拿下道济师弟!”广亮大和尚也看出了李修元的状态不对,连忙对身边的执法僧说道。
“道济师弟,得罪了!”十多名执法僧人点了点头,一起朝着李修元出了手。
“哼,休要伤我大哥!”袁洪猛然上前挡在了李修元的前面。
只是它旧伤未愈,并不是执法僧的对手,与众执法僧战了数十个回合,便被击败。
砰的一声,袁洪被一名棍僧击在后背,口中喷出鲜血,身形倒在了地上。
吕洞宾并未出手,这其中的事牵扯太广,他若是此刻出手,只会带来更大的变故,还是应该先观望着再说。
趁着袁洪与执法僧搏斗的间隙,李修元也有了一丝喘息之机。
“啊,都给我滚开,不然贫僧真的会杀了你们!”李修元浑身真气乱窜,对着众僧人怒吼道。
一层黑气弥漫了全身,将黑色魔气慢慢引出体外,他混沌的双眼才现出了一丝清明。
黑色魔气外放,强大的法力震慑,执法僧被压制的无法近身,李修元狰狞一笑,两掌打出,那群执法僧全被他的掌力震飞倒地,生死不知。
“竟然敢在寺中伤人,道济师叔怕是已走火入魔了!”众僧人吓得连忙向后退去。
李修元目光幽幽的看着在场的众僧人,却没有再出手的意思。
他扶起身受重伤的袁洪,便要朝着寺门外走去。
“阿弥陀佛,道济僧人已入魔道,既然灵隐寺的三位道友都不愿出手,为免生灵涂炭,便由老衲来结束这场浩劫吧!”
一阵恢宏佛音降下,夜空中万道霞光飘散,一名老僧从天而降,落在了灵隐寺的禅院中。
长髯飘飘,神情庄严,一袭红色袈裟披身,老僧一手拄着一根九环锡杖,一手还托着一口紫金钵。
“法海禅师慈悲!”广亮僧人眼神一闪,连忙在灵隐寺众僧人面前一口叫破了这老僧的身份。
“原来是镇江府金山寺的住持法海禅师!”
“金山寺的法海禅师啊,据传那可是一名法力不在本寺方丈之下的得道高僧啊!”
“是啊,有法海禅师出手,定能降服道济这魔头,只是寺中的长老和方丈为何不出手?”
李修元依旧黑气盈身,浑身邪恶的气息不断发出。
法海口宣佛号,直接一掌罩下,只见掌下一阵金色佛光弥漫,李修元身外的那层黑色魔气被压制着缩回体内,开始在他的经脉中游走。
“啊!乱我心智,老秃驴,你要害我!贫僧杀了你!”黑色魔气再次入体,李修元的脸色顿时变得狰狞,眼中的一丝清明被湮灭,神情彻底迷乱了。
“老秃驴受死!”见李修元受厄,重伤的袁洪怒吼一声,全力一拳击向了法海。
“嗡”的一声闷响,通臂白猿的拳头击在法海的护体罡气上,没有兴起一丝波澜。
“孽畜,既然你执迷不悟,想要助纣为虐,老衲便只能收了你!”
法海禅师手中的紫金钵佛光大盛,眼前就要将袁洪覆盖而下,忽听锵的一声,一柄金色长剑与紫金钵相撞,僵持在了半空,却是吕洞宾的纯阳剑。
“纯阳道友这是何意?这是我们佛门家事,纯阳道友此时出手,莫非是要违约,挑起佛道之争?”法海禅师收回紫金钵对着吕洞宾冷冷质问道。
“呵呵,法海禅师此言差矣!你的护道之主与道济僧人之间的争斗,贫道自然不会插手,只是这通臂神猿前世乃是道家真仙,法海禅师要是伤了它,才算是违约吧!”吕洞宾收回纯阳剑,淡然笑道。
法海禅师冷哼一声,没有回话。将李修元的全身修为封住,他一伸手抓起李修元的衣襟便要遁走。
“法海老贼,莫要逃,放下我大哥!”袁洪双目圆睁,还欲阻拦,却被吕洞宾喝止:“你身体有伤,不可再出手,道济大师是灵隐寺的弟子,就算走火入魔了,寺中的方丈和长老也不会任由法海老僧这个外人带走,他们自然会出手拦下这法海!”
果然,吕洞宾话音刚落,便见执法长老慧清,传功长老慧明两道身影已拦在了法海禅师的身前,只听慧清长老道:“哼,来我灵隐寺强行掳人,法海禅师如此行径,实在是有损高僧之名。”
“呵呵,同为佛门之僧,降妖除魔而已,又哪来的门第之见?既然二位不愿出手,老衲便只能代劳!”法海禅师朗笑一声道:“灵隐寺降服不了的魔头,便由我金山寺来降,老衲如今要将这魔头度化,关入金山寺的镇魔殿,还请二位长老不要阻拦。”
“哼,强词夺理,慧清师兄不必与他废话了,执法弟子听令,速速开启守山大阵,定不能让这法海老僧逃出灵隐寺!”慧明长老看着法海禅师冷冷说道。
“是,长老!”执法僧人立刻领命而去。
哦,对了。
本公子还听闻,道济大师和小梅姑娘乃是青梅竹马,小梅姑娘也一直心系道济大师,只因道济大师一心向佛,小梅姑娘最后不得已才嫁与王全为妻。
道济大师身为本公子的佛门替修,须得修成无边佛法,否则,本公子身为你的祭主,又如何能鸡犬升天?
道济大师不忍向世俗亲故举起屠刀,那便由本公子来代劳吧!
李氏亲故二十八人,王家三十六口,连同王全的孕妻小梅姑娘一并诛绝。
李修元将黑木匣子放到禅院中的石桌上,一脸笑意的看着两名小沙弥问道。
“那人年约二十多岁,穿着一身青色儒服,高高瘦瘦的,长相英俊,看着很和善。
他说这黑木匣子里面装的是道济师叔您的舅父王安世给师叔送来的几件秋衣和一些银两!”
“灵隐寺道济大师亲启:
一入禅门便应斩尽尘缘,如此方能佛法大成。
之前从小沙弥的手中接过黑木匣子时,他的神识一扫而过,黑木匣子竟然隔绝了他的神识。
李修缘那个天台县的舅父王安世不过是一介凡人,他送来的东西定然不会带有什么隔绝神识的秘法。
两人中一个颇为伶俐的小沙弥对李修元如此说道。
“呵呵,原来如此啊!”李修元淡笑一声,又轻轻拍了拍伶俐小沙弥的肩膀问道:“你们两个叫什么名字啊?”
“道济师叔,门外有人托我们把这东西带给您!”小沙弥将两个黑木匣子交到了李修元的手上。
“呵呵,多谢二位师侄了,门外那人长什么模样?可说这里面是什么东西,又是何人让送来的?”
“小僧名叫志林,他叫志平。”另外一个没得到李修元表扬的小沙弥立刻回道。
志平小沙弥又带着志林小和尚神色匆匆的离开了。
看着两个小沙弥离去的身影,李修元那满是笑意的脸色也慢慢变得凝重。
夜色渐渐深沉,秋寒兼着霜重,袁洪和吕洞宾都已在禅房中的僧塌上睡下,李修元却忽然觉得一阵心神不宁。
推开僧舍大门,当李修元坐在禅院中观赏一轮寒月时,两个小沙弥神色匆匆的走了过来。
十一二岁,圆圆的光头,穿一件浅灰色僧衣,看着有些面熟,却叫不出名字。两个小沙弥一人还捧着一个用黑色绸布裹好的木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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