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楚时白她一眼:“来前问你的属下要的。”这么大个姑娘家,身上居然一块帕子都没有。
沈放读懂了楚时眼中的鄙视了,她想想觉得这鄙视得很有道理,竟然无话可说。
等楚时终于擦尽兴了,两人重新站好位置,楚时带着一脸毫不掩饰的嫌弃倒向了沈放。眉心准确地抵上手背,沈放感觉手心结结实实地按在了山壁的某个符号上,然后……无事发生。
楚时抿了抿唇。沈放这身体的反应原本并没有那么迟钝,只是他刚才一提气,身上那种无处不在的痛骤然剧烈起来,千刀万剐似的,竟让他一时痛愣神了。楚时自觉理亏,撞的又是自己的身体,只能伸手托高那颗委屈至极的大脑袋,看看那块红红的额头,回想着照料弟弟的样子吹了一吹。
“别用我的身体吹你自己!是你害它肿着的,就让它肿着!多肿一会儿!”沈放已经炸了,虽然觉着这拒绝得哪里不对,仍然坚定地挥开了楚时。
楚时无可奈何,见沈放嘴上暴怒,倒是下意识冷静地寻了块平整的地面坐下来缓着,便道:“你等一会儿。”说着转身走出去,很快就没了影。
沈放捂着脑袋,瞪着楚时最后离去的方向。这个人哦,自己的身体都这么狠心!说扔下就扔下了!
痛过一阵之后,头上便不是那么痛了。沈放坐在地上,一扭头就看见身边一个熟悉的印记——圆在外,方在内,再是一圆,一曲,两个小圆……这不是和他们撞上的刻印一样么!
沈放有些兴奋,抬起头又仔细对比了一番,还真是,这底下有一个完全相同的印记。
楚时也在这个时候回来了,手里拿着两块沾了水的帕子。沈放视线在帕子上顿了顿,已经不想问他究竟带着多少手帕,只默默地看着楚时绞去了一些水,将帕子递过来:“敷在额上。”
沈放接过来。楚时见沈放眼中闪闪,心中一动:“有什么发现?”
沈放天生不记仇,楚时一问起来,就拉着楚时蹲下,指着那一角印记:“这个和咱们撞上的那个印记长得一样,说不准也能试试?”
楚时本能地要避开沈放,余光瞥见沈放脑袋上的大包,终究是任由沈放拉着:“试试吧。”
沈放弱弱地看他:“殿下练过铁头功么?”
楚时关爱傻子似的看回去:“你说呢。”要是有,她还能肿了额头吗。
沈放心有余悸道:“那……我们别用脑袋试了好不好?我瞅着吧,既然那时候是头撞手,说不定头和手都行,还是用手试试……”
如此提议着,沈放拉着楚时的手,两人一块盖了上去。
正在此时,天际一道霹雳闪现,“轰——”地一串闷响。似有熟悉的强光随着那雷光而来,沈放的脑袋又晕了起来。她恍恍惚惚地看楚时,自己那张脸上也带着几分痛色。金色的刻印浮现,旋转,伸缩……
或许是因着先前为此晕过一次,这回倒没有失去意识,只是恍惚了那么一会儿,神志就慢慢清楚起来。
外头骤雨又至,豆大的雨珠子砸下来,一片磅礴水声,湿润的气息由洞外浸透而来。
【殿下?】沈放轻声询问。
咦?为什么好像没听见发声?她怕不是哑了?
【殿下?殿下?】
【冷心冷肺大坏蛋楚时!】
“我听见了。”头顶传来淡冷又好听的男子嗓音。
看来楚时是顺利回去了,那她也应该没问题!沈放心中一喜,同时那种眩晕迷糊的感觉也完全消散而去,沈放很想欢呼着蹦一蹦。
于是她就高高兴兴地跳了一跳,只是不知为何,还是没听见自己的欢呼声。
“别跳!停下!”头顶楚时喝止,那声音似乎带着一丝无措。
沈放终于意识到了有些不对。为什么楚时是在头顶?为什么她的视野……这么低矮???
沈放很想好好看看自己,可是如此意念一发,她却发现,自己好像没有头可以低。
哇,她没有头???!!!!!!
头顶楚时又冷冷地补了一刀:“发现了?你转个身。”
沈放在这晴天霹雳中僵硬地转过去,就看见自己的身体倒在前边,像是沉睡不醒。
沈放终于不得不面对可怕的现实——
她还在楚时的身体里,而且,她只能操控下半身。
所以楚时……只有上半身?
【苍——天——啊——】
“……苍……天……啊……”
虽则是同一个世界同一个苍天,然,沈放那声抑扬顿挫的苍天啊是往上飘的,尾音三分颤七分抖,千回百转地表现出了当事人的激愤难当。楚时那声丧气十足的苍天啊是往下走的,越走越是低沉,形象生动地体现了当事人的绝望郁卒。
眼下沈放在下,楚时在上,在不约而同的那一声苍天之后,两人久久无言,头脑一片空白。许久之后,才听楚时叹着气道:“总是要解决。把你那身体扶来,再找印记来试。”
沈放也叹着气:【只能如此了。】说着操控双腿向前。
……总觉着有些别扭。
【那个,殿下,咱们是不是在同手同脚?】沈放犹犹豫豫地发问。
楚时黑脸:“知道是同手同脚,你不会换只脚?”
沈放迷茫:【通常不都是换手么?】
身份尊贵如世子殿下,从小又是天高皇帝远,只有别人听他的份儿,哪里迁就过人。额头还在隐隐作痛,太阳穴一跳一跳的。楚时吸了口气,妥协地退让了一步:“停下。数三过后,你左,我右。”
彼时楚时尚且不知,所谓一步退,步步退。他与沈放之间,就是从这个让步开始,一直退到了千随百顺的地步。
且说当下,沈放觉着楚时这提议好,于是乖乖停步。
一,二,三,再起。
“……沈放!你左右不分!”
沈放怂:【唉?唉????对不住我有点儿紧张!头一回嘛,头一回。】
……
一片兵荒马乱。
天际又有惊雷掠过,沈放耳听雷鸣,忽然悟到,那印记只怕是在雷雨天才有用处。若真是如此,雨停之前他们回不去的话,岂不是要一直如此,直到下一个雷雨天?
沈放此刻虽然没有眉头,却是觉得心里的眉毛早就纠结成了一团,一颗心直直地往下沉。要是和楚时共用一个身体,上个茅房都得楚时伸手帮忙,这日子没法过了……
或许合二为一之后,思想能有部分相通,楚时在头顶道:“雨还未停,别慌。”
正如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即便对眼下这劣势心知肚明,即便渺小卑弱如蚍蜉之于神木,中军帐中仍要稳如泰山。
沈放【嗯】了一声,【知道了】。
<li style="font-size: 12px; color: #009900;"><hr size="1"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之 论堂堂世子爷是怎么强抢手帕的:
楚时那时候刚刚醒来,一碗热乎乎的姜汤喝下去,身体回暖,神志也清醒了许多。
将空碗交给守在床前的小亲兵,楚时想要擦一擦嘴角,一低头却想起这不是自己的身体——也没有手帕。
楚时无奈抬起头,看看送汤的少年:“你,把手帕留下。”
方以(抖):“报告老大!属下没有手帕!”
“……你呢?”
林柯(抖):“报告老大!属下去找找就有了!”说着一溜烟跑了。
外头——
林柯:“惊世奇闻!大大居然要手帕,谁有?”
“……你仔细瞅瞅我这膀子,这块头,这脸,像是个会带手帕的吗?”
“是啊是啊谁有啊。”
“没有就造呗。中衣上扯块布,行不行?” (撕啦——
“我也撕——”(撕啦——
“我这块是心口的——”(撕啦——
“用我哒!用我哒!”(撕啦——
林柯抽出腿侧匕首削去些毛边,抱着一大叠中衣碎布,愉快地回了帐:“手帕来啦!”
沈放捂着脑袋蹲下,这一记砸得结结实实,脑袋一阵一阵地发晕,又热又疼,也不知道破皮了没有。这回不管楚时说什么她都要哭了:“疼疼疼死了,你说好的接住我呢,你骗人,骗子,大骗子!”
气得“殿下”都改作“你”了。
于是换位。
沈放高高大大地往洞口一站,身影在山壁上投下一个高大的影子。而楚时用着沈放的身体,需得稍稍抬高手臂,才能盖上那个手印子。
沈放倒。楚时一愣,就听自己清凉的声线毫无清凉之感地“啊”了一声。原来是楚时太高大,站在沈放那时所处的位置,倒向手印前就已经撞洞壁了。
楚时看着,否定:“翻手。”
沈放呆了一呆,转了个身,面朝洞外,将手背对着楚时,再看过去的眼神有些小生气。他当时至于嫌弃成那样么,自己好心好意来找他,他居然用手背挡人!
那边楚时已经走到了当时沈放的位置,无视了沈放的小怒气,只道:“你当时是在此处被白宁推倒,向我跌过来。”
沈放皱眉:“或许应该由我倒向殿下?”
楚时站直了回应:“有理。”
沈放看得目瞪口呆,正要开口,就看见楚时又掏出一块帕子,抓过自己的手,又擦了起来……
“殿下是哪里来的帕子?”沈放懵。
“接着我们就晕了,醒过来就这样了。”沈放接过话来。
楚时点头:“是这样。”
楚时自是没有错过沈放那抬头又低头的动作,脸色就是一黑。
“殿下?”沈放没听见楚时回答,便又问了声。说话的时候,她五指伸出,手背虚贴岩壁,手掌对着楚时。
两个人相顾无言了片刻,沈放用带来的工具点了个小火堆照明,将火折子搁到一边,站回去张着手道:“那殿下再倒一次吧。”
楚时看看岩壁,皱眉:“等等。”
接着咱们尊贵的、爱洁成性的世子殿下居然从怀里掏出一块帕子,拉开沈放的手,仔仔细细地将那手印的位置擦了一遍,擦得一尘不染,闪闪发光!
磕磕绊绊了一路,两人终于是走到了方才他们撞在一起的山洞。
这洞穴看着深不见底,洞口垂下少许藤蔓,脚下是一片滑腻腻的青苔。那时候天黑雨大,两人都没有刻意观察周围。这会儿,沈放将背囊里的东西一一铺开,点亮了火折子,才发现视野所及之处的山壁上刻满了无数古怪的符号。不必费力去寻,色泽暗沉的岩壁上有个浅色的大手印,灰迹比别处少得多。
“殿下就是按在此处?”沈放比着大手印一边问着,一边侧转过身体抬头,一眼没寻到人。茫然一瞬之后微低下头,这才看见楚时。沈放这身体在女子中算是大高个儿,只是和楚时原本的身高比起来就不够看了。
阅读将军命我三更来最新章节 请关注凡人小说网(www.washuwx.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