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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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乎与此同时,楚时已三箭连发,第一箭打偏黑衣人手中长剑,第二箭封住旁人上前的路线,第三箭直取领头那人后心!

领头那黑衣人也算是反应机敏,耳听得身后风声呼啸而来,立马移步躲开。

沈放那里后发先至,明明人是紧随着楚时的箭窜出去的,箭还没到黑衣领袖跟前,众人只觉眼前一花,重重包围之中就多了个横枪玉立的高大男子。

火石一擦引燃,数道烟花对着人群直冲过去,立刻便是一片黑烟腾腾,刚刚稍成了些气候的黑衣人霎时又乱起来。

沈放暗笑这群乌合之众,却也知道时间紧迫,枪尖连扫。这烟花毕竟只是拿来报信的,不是黑烟弹,这点儿烟雾顷刻之间就会散去,如今只能绊着几个是几个。长|枪这兵器大开大合,最适合打仗等等敌人众多、局面混乱的时候用。

前头有人靠近,沈放也懒得去分辨来人,直接一枪|刺过去,尖端却抵上了一截软木。

来人顺着沈放的力道一退一转,原先的劲力便被卸得一干二净。沈放心道遇上硬茬了,一抬眼,对上的是楚时沉静的目光。

唉?是友军。

“您怎么进来了?”沈放惊讶得脱口而出。她还以为楚时一定会在外头放冷箭,毕竟战圈里头不仅人多混乱,还血肉横飞,脏得很。

楚时一边随随便便地对着黑烟里晃动的人影放冷箭,一边道:“把人救走,不要恋战。”他们能创造的也就只有这么一个空隙,打他一个出其不意。敌人就算是少了二三十人,数一数也还是他们的数十倍之多呢。

沈放一拍脑袋,赶紧过去扛起神志已然涣散的李同梧,顺道踢了一脚李同梧身后那小纨绔帮他醒醒神。楚时这会儿没工夫谴责沈放用着他的身体没形没状的样子,皱了皱眉头拎起神色惊恐的少年,几人趁乱离去。

出了这样的事,狩猎比赛什么的都不重要了。沈放和楚时穿回林子里扔下猎物,带着一个伤一个呆的两个人纵马而去。外头的烟雾显然已经散了,有人正追上来。

沈放一边催马,一边对着楚时喊:“我觉着命比马重要,你说呢!”

废话!楚时白她一眼。

沈放咧嘴一笑:“三百步后弃马往西有个石涧,上头山石横生,在上面看不见底下,我们先进去躲一躲。”

楚时点头。然而等他带着少年跳了马,一脚踩上滑溜得像是被工匠精心打磨过一般的山石,又亲眼看见沈放乐颠颠地直接坐到了山石上头往下溜,楚时差点骂出声来。沈放是告诉他这里有条石涧!可她没说他们会一路滑下去!滑得从头到脚全是灰和草叶子!

一路往下,终于到了底部。

楚时拍着衣服上沾着的杂物,控诉地看了沈放一眼。

石涧里弥散着一股潮湿又满是尘灰的气味,沈放轻咳了两声,无辜地回视楚时:“我觉着命比干净重要,您觉着呢?”开玩笑,都这种要紧时候了,她难不成还特意告诉楚时下头挺脏,让他做足了准备再下去?

“……”但你至少提前打个招呼好不好。

楚时不想再和沈放闹小孩脾气,他觉着自己最近因着沈放,已经比前阵子幼稚了许多。视线落在李同梧惨白灰败的脸上,楚时道了声失礼,过去给他诊脉。李同梧神色有些迟缓地看了看有模有样切脉的楚时,又看看沈放,咳出两口血来:“倒是不知沈侯爷医术高超。”

“我……”我没有,我不是。沈放刚张了嘴,就被楚时瞪得咽回了话,只能在心里小声念叨。

心还在飞快地跳动,沈放微微喘息,看看同样气息微急的楚时,又瞪了一进来就软倒在地的小纨绔李予樟一眼。李予樟这小子还真是没出息,她和楚时像他这么大的时候……啧。

少顷,楚时收回了手:“回京之后需得卧床静养,凡事不能操心。”

李同梧小声道了谢,终于安全了些,他心神一松,很快昏睡过去。

沈放拿了金创药,撕了几条里衣布料,去给李同梧包扎外伤,楚时分走了一半的布料,跟沈放一块儿动手。他注意了一番沈放救护的动作,很是熟稔流畅……如果能不要看着伤口嘶声抽气就更好了!

等这边两人忙完,沈放一回头就看见少年仍然蜷缩在小角落里,神色依然怔怔,脸色没比他那重伤的爹好到哪里去。

沈放蹲到李予樟面前,探究地盯着他看:“这孩子该不是吓傻了吧。”

楚时觉着沈放蹲得实在是不忍直视,按着沈放的肩头让她端端正正地跪坐好:“你按一下他的人中。”

沈放知道楚时这是爱洁的毛病又犯了不肯自己动手碰人,嘟着嘴上手去按。

少年吃疼,立马回过了神,看看面前的两个人,又看看不远处昏睡的亲爹,红了眼眶:“我爹……他……”

沈放伸了袖子给李予樟蹭了蹭眼角:“你父亲伤的不轻,此番过后恐怕就得告老归闲。”

李予樟一怔,急急道:“是不是告老归闲就能大好了?会健健康康的吧?能长命百岁对不对?”

沈放和楚时只是沉默地看着他。他们不能说谎。

李予樟兀自追问了一会儿,在两个人沉沉的目光里声音渐弱,直至哑然无声。又过片刻,他才低低地哑声问:“……对了,我爹不做了,我……家里可怎么办?”

李家不是勋贵出身,李同梧官至侍郎,全是靠他自己挣来的。家里的顶梁柱出了事,再不知事的小孩儿都知道日子要天翻地覆了。

沈放看着他叹气:“你家里日后就靠你了啊。李大人只你一个儿子,你得担起事儿来。”

李予樟拼命摇着头,还要说话,沈放却感觉到地面微微震动,立刻捂住了他的嘴。

有人来了!

失去了头领的黑衣人已然回过了神,众人拉弓的拉弓,扔斧头的扔斧头,十八般兵器全往沈放那里招呼过来。又有一小拨人脱离出去,显然是往楚时那个方向去了。

沈放伏低了身子左右躲闪,长|枪暂且压在背后,空出双手来折腾火石。方才楚时递给沈放的信号烟花可不止一两支,沈放只放出一半,还有一半仍在手心里握着。

鲜血像娇艳的花朵般缓缓绽放,那人脑袋另一侧则钻出了半个银光闪亮的冷锐箭头,带出不少红白之物。

沈放没有停顿,趁着一众黑衣人看傻了眼,又撂倒五六人,楚时那里的箭也没停过。接连有人中箭倒下,场地很快就空旷了不少。这时候,最初那支杀人的箭才带着黑衣领头人,一前一后地落到地上,肉体发出有些沉闷的微弱声响。侧倒在地上的人已没了气息,睁圆了眼不可置信的瞪着沈放的方向。

要是这就是战斗的结束,沈放会很乐意嘲讽一句——这个故事告诉我们生死由天不由己,阎王要你今天死于这支箭,换支别的箭他都不依的。但很显然,沈放现在很忙,忙得没有什么心情说话。

沈放也知道这些:“管不了那么多了。您要再不叫人,咱俩就只能给那四位兄弟收尸了。”

楚时想了想,眼下的确怎么样都只能殊死一搏。

取出火石和信号烟花交给沈放,楚时自己则将背后的木弓握到手中,示意沈放跟着他过去。沈放会意,两个人屏息凝神地走到树林子边缘,隔着一层薄薄的绿叶,沈放看见黑压压一大片人站在空地上,围着悬崖边上的两个人。

只见那高大男子像是随手甩了甩枪,银亮枪尖恰好抵上第三支箭,两两相击,“铛”的一声重响。那箭陡然一个转向,斜挑上飞,挟着比来时更刚猛的力道,风驰电掣地直射入黑衣领袖的太阳穴。

短暂的寂静,似乎所有的人都在那个瞬间忘记了呼吸。

楚时在生气的沈放肩头拍了一下,沈放回过神,想那些有什么用,赶紧救人!

沈放一握手中火石,打火点燃引信,烟盒拖着长长的黑烟直冲上天,“砰”一声爆开。

被逼到悬崖边的两人里,当先那人浑身是血,手拄长刀勉强地站着。他的额角上破了个大口子,殷红的血液淌下来,模糊了那人的面目,身上的猎装也被泥土和鲜血浸染得失了原本的颜色,扰得沈放无从分辨此人身份。后面那个瘫坐着的小兔崽子,沈放倒是记忆犹新。正是因为认得后面那个,再一细察挡在他面前护着他的人轮廓五官,沈放瞳孔倏然一缩。

国字脸,五官端正,半白的胡子,虎目圆睁。这个人,前几日还为着自家不肖子当街调戏宰相千金的事儿,大半夜上侯府求她帮忙。

沈放止住马,一边道:“殿下,发信召人吧。”

可是烟花一点着,两边都看得见。那边的人意识到有外人召援,只会加快下手。这烟花还会暴露两人所在,要是他们寻过来,会比援兵到得更快,那时两人就真得以一敌百了。

他叫李同梧。兵部侍郎李同梧年近五十,虽然是武人出身,毕竟年纪不小,精力比不过年轻人,十年前就转了文职。眼下他已然到了穷途末路的时候,所有的人都看得出来,他只是靠着一口气撑着而已,也撑不了多久了。

有个头目似的黑衣人手握长剑,大步走到李同梧跟前,剑尖慢条斯理地抵上李同梧的胸口,如同戏弄老鼠的猫儿一般欲刺不刺,让人痛却又不致死。

沈放呼吸微滞,胸口升起几丝怒意。兵部尚书年事已高,前些日子上折子提了想要回乡养老。他一走,尚书的位子多半就在左右两个侍郎里提拔,最近朝里朝外关心此事的人不少。身在朝堂官居要职,争权争宠争官位都是寻常,各人都在政事上好好下功夫就是了。只这群人手段下作,还这般羞辱人,未免太不懂规矩了。

沈放和楚时顺着大股队伍经过留下的痕迹一路追去,林间的路渐趋平缓,两人上了马,越往南走,神色越是凝重。

“再往南过去就是断崖了……”沈放苦着脸道。

楚时也记得这一片的地形,等到被追的没了退路,恐怕就要见血了,眼下唯一能做的只有尽快赶过去。沈放见楚时默默地加快了速度,也伏低身子打马,又行十数里,就听见有许多人声脚步声从树林那边传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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