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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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沈放洗完了肉,料理了鱼,上岸生完了火,搭完了烤架,楚时还在溪边洗手洗刀。

沈放一边将食物放上烤架烤火,一边无奈道:“殿下!您要洗多久?”

“一百遍。”

沈放差点儿咬着舌头,这人后脑勺上长眼睛呀?从善如流地去给楚时递鱼,楚时却不接手。

“……殿下?”沈放歪了歪头,神色迷茫。

楚时:“你再过来点。”

沈放好像悟到了什么:“唉?要我喂您吃?这样不好吧!”羞羞。

楚时瞅了一眼鱼,又将目光投向沈放:“你打算等我再洗一百遍手?”

……不打算。

行行行喂你就喂你吧。横竖身体都这样了,还有什么好矫情的。

于是娇贵的世子殿下继续洗手,沈放右手一条鱼自己啃,左手一条鱼让楚时啃。倒也和谐。

深秋山溪的水很有几分寒意,楚时自己的身子火气旺,沈放出水入水一点儿也不觉得冷。楚时用着沈放的身体,只觉一股寒流顺着十指的指尖直入四肢百骸,冻得他思绪都有些迟缓。血腥味还是洗不去,这一点就和他自己的身体一模一样。也不知道那是兔子的血,还是更久远的、经年累月的某种沉积。楚时甚至荒谬地想着,这可能是他与沈放唯一的共同点,毕竟他们可是截然相反的人啊。

手指和体内的经络开始发疼,楚时知道那是未除尽的寒毒作祟。他在这种刺痛之中清醒过来,垂眸看着水中这双苍白的手。那手掌上有着和他自己相似的茧痕,是握惯了刀枪的痕迹。可是这双手并不像他的那么大,骨节也不够粗实,反倒因着苍白而显出几分别样的清透来。

……其实不洗那么多遍好像也是可以的,楚时和沈放接触不算多,可有种隐约的直觉告诉他,沈放这人和他是不一样的。即使身上都沾满了血,沈放还是比他干净,比这世上大多数的人都干净。

楚时收手离开溪水,取了帕子擦干。沈放仍伸着手喂鱼,见状大松一口气:“洗完了?”这可是一百遍啊!她这双手天天让楚时这么搓揉再搓揉,说不准皮都能给搓细几分。

没完,不洗了。楚时看沈放一眼,垂头咬鱼肉。

沈放心领神会,干笑两声:“不洗也好,不洗也好……”自己的脸近在咫尺,这感觉真呀真奇妙。

不知所起的风从遥远的地方吹过来,吹得脚下树海一阵枝摇影动,沈放看着自己的侧脸,熟悉的五官,却带着陌生的沉静。静至极处,竟似有几分无端端的寂寥。沈放觉着自己一定是看错眼了,默默地眨了眨眼。

东边山下树林里忽然惊飞一群鸟雀,鸟鸣声和着翅羽扑打声响哗然而起,沈放一惊,险些把那条烤鱼戳楚时脸上。

楚时瞪了沈放一眼,皱着眉头去看那鸟雀飞起之处。

沈放也很快调整好,看过去:“小股人马惊不起这么多鸟,看这规模得有数百人,谁带着这么多人在林子里乱窜呢?”不仅会惊鸟,还会惊兽。百兽四散奔逃,他们这秋猎还猎个什么劲儿哟。规规矩矩出猎的官家子弟,哪里会做这般不着调的事情。

楚时神色未变,只眼神微肃:“你可记得陛下带了多少人,去了什么方向?”

沈放一呆:“三十人上下,往东……我们得过去看看!”

楚熹登基四年,如今时局渐稳,沈放已有好些时候没见过激进的造反派。只是不怕一万只怕万一,楚熹那样的身份,容不得半点闪失。

沈放烤肉烤鱼也不吃了,过去灭了火堆,牵马准备下山。往下去的路不好走,骑马下山恐怕马受不住,万一折了腿摔了人更耗时耗力,只能徒步赶过去。

楚时将沈放马背上的猎物匀了一半到自己那里,减轻沈放的马匹负重,一边快步走着,一边从袖袋里摸出烟花。发信烟花沈放那里也有,只是沈放一时热血上头,看见楚时这动作才想起来他们只有两个人。要是真对上数百人,就是再能打也要挂彩,合该事先准备着随时通知援兵。

“对方人数众多,目的不明。你我悄悄靠近,不要惊动他们。如有不对,再点烟花召集人马。”楚时难得说了句挺长的话。

沈放应了声,却是难得地寡言少语。

沈放和楚时早已熟记地形,这会儿有意寻人,很快就到了方才惊鸟之处,只是他们来得仍是晚了些,此刻这里已是空无一人。

沈放举目四顾,寻找着指出去向的蛛丝马迹。这么多人一块儿行动,不会毫无踪迹。人不会是从天而降的,先前毫无动静,直到那一刻才惊起飞鸟,说明先前始终在潜行。除了遇上目标,不必再隐藏之外,还有什么理由能让潜行的队伍忽然发动?

他们已经相遇过了,更有可能,已有人遭遇不测……

不是沈放不愿意往好里想,这事儿正正经经的明白人干不出来。那群养尊处优的纨绔公子哥儿们要是想这么玩儿,也一定是大张旗鼓地直接带人冲进去扫荡,怎么会偷偷摸摸地潜伏着走?

楚时四下看了一圈,在某处脚印杂沓之地停了步:“往南去的,两拨人。前头四个一起,其余是另一路人。”

沈放也过去看了看。

周围草木上有些刀剑划过的痕迹,看来两边真是干上了。好在几乎没见血,也没见着倒下的人或是拖行而过的痕迹,应该暂且无人重伤或是丧命。没死人,这事儿就不算闹大了。只有四个人,不会是陛下。沈放意识到这两点,微松口气:“被追的只有四个人,陛下行事谨慎,不会是他。究竟是怎么了还得看了才知道,我们得跟上去。”

眼下这趟浑水是不得不蹚,现在能进猎场的都是京中官员贵胄,无论是哪一个伤了都不是件小事。何况这看起来,还是有心人故意为之。沈放和楚时两个奉旨勘察猎场,便要确保秋猎期间万无一失。要较真起来,凡是这几日里出的事,都能算在他们头上。

等到架子上的鱼皮烤得脆香微黄,烤肉“滋滋”地滴出油来,楚时仍未洗完他的手。沈放才不管他,眼看着鱼可以吃了,挑了串鱼啃得津津有味。

那边楚时头也不回地喊她:“再拿一串过来。”

沈放一边给鱼啊肉的翻身,一边顺着楚时的话道:“是谁在用就是谁的,那您这手也是我的了?好啊好啊,我三天都不洗啦。”沈放说着,还故意向着楚时伸了伸那双鱼腥未散,又有柴灰雪上加霜的大手。

楚时躲过沈放伸来的爪子,无所谓地继续洗他的手:“那就别洗,我替你洗,每日百遍。”

沈放:“……我吃完就洗,自己洗。”一百遍得洗掉几层皮呢,不敢劳您动手。

沈放瞪大了眼:“您杀过的人没有几万也有几千吧,这会儿您告诉我不想沾血?!那两只兔子还是您自己打的呢!”

楚时:“用箭射的,我没碰过。”兔子也是沈放过去捡回来的。

“那鱼没多少血,要不您来料理这些鱼?”

“……”我就不该让您动那双金贵的手,“……不是,那不是我的手么!洗什么呢我才不需要!”

楚时幽幽地看沈放一眼:“是我在用,就是我的。”

楚时将兔子肉递给沈放:“动作快点,不早了。”

沈放这才恍然发觉已过去小半个时辰,楚时就连剖个兔子都要精益求精,才不管是快还是慢。沈放连忙接过肉在水中洗净,那边楚时也蹲下|身子洗手洗刀。

楚时嫌弃:“腥。”

娇气!沈放跺脚:“楚时!”

“殿下!”沈放仰头冲着楚时喊,“您能不能动动手,处理一下脚边那只兔子?只有鱼吃不饱啊。”

楚时坚决地摇头:“要沾血。”

胆子大了,敢直呼名讳了,还敢用他的身体娇嗔了。楚时一跃而下,拎起兔子走向溪边:“看着点。”

沈放起初对楚时这句“看着点”十分不以为然,直到她看着楚时一气呵成地放血剥皮取内脏剔骨,将一整幅完整的兔子骨架原样摆到了一边,看起来一根骨头都没给落下。

沈放叹为观止,“啪啪啪”地抚掌赞叹。

楚时的箭术果然不是吹的,只一上午,沈放的马背已经堆得满满当当。沈放觉得,要是照着这趋势下去,一会儿她可能要给新来的獐子让位——獐子趴在马上,她自个儿下马走路,手上还得提两只小狐狸。

眼看着该过午了,两人仗着对地形的熟悉,寻了条山溪的上游休息。这一段溪道接近山顶,溪水清澈有鱼,脚下是葱郁绵延的冬青树林,风景绝佳。

沈放挽着裤脚下河,摸了几条鱼摔上岸,回头就看见楚时坐在擦拭得一尘不染的某块大石头上,气定神闲地看着她扑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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