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命我三更来

楚时沉默了一会儿，道：“我没有信得过的人。白宁是我的亲兵队长，王府里还有一个总管叫杜伯，一个管暗卫的叫明玉，你要寻人联系，可从这里面挑几个。”

沈放呆了。

这几日沈放顶着楚时的身份，光明正大地观察过楚时手下的人。这位御下其实很是厉害，手底下的人做起事来又认真又仔细，一个个的被调|教得很好，看起来也都是人品端正、为人自律的，怎么就没有信得过的了？杜伯和明玉这两个名字，沈放在楚时给他的可用名单上也见过，当时沈放就猜他俩是瑾王府里楚时自己的人，因为和官场无甚关联，沈放知道也无妨，这才给出来。

楚时所说护送张王妃回京的四弟，就是他的那个亲弟弟。

沈放觉着瑾王府那些侧妃侍妾们很有意思。眼下楚时都到京城了，虽说大魏王世子袭爵前会有个一年半载的考察期，不过他们那么多年都没能成功把楚时给宰了，还指望这一年半载里把手伸进京城，除掉楚时？便是除了这一个，下头还有个嫡子呢。

沈放这点情绪毫无掩饰，楚时只消一眼就看了出来，淡淡提醒：“不要大意。”

沈放应了声，知道了啦。

炊事棚距离两府行帐本就不远，说了这么会儿功夫的话，转眼就到了眼前。沈放对楚时道过晚安回去睡觉，一夜无话。

次日出猎，陛下依着习俗射头箭猎了只鹰，随后命众臣分组进山打猎，傍晚归营时收获最多的还有赏赐。

陛下号令一出，沈放就觉着脊骨一刺，不少视线似有若无地投过来。沈放默默扫视了一圈，还有不少眼神落在楚时那里。

瑾王世子刚刚回京，军中北方一系大多期待着楚时挽回局面，却也有小部分并不服气。这一回沈放和楚时都在，猎赛可算是两方头一回交锋，谁输谁赢就有些意味深长了。如果楚时不能服众，可想而知有人会推举别的人领导北派。只是如果要“沈放”就这么输了，那伤的可是她的名声，沈放也不甘心啊。

内侍官拖腔拖调地高呼“起驾”，陛下带着一队禁军，也入了林场。人一走，落在沈放和楚时身上的视线越发肆无忌惮。

这个时候，沈放就觉着楚时这张不怒自威的脸很是好用了。她只拉下脸来，冷冰冰地这么一扫，几个黏得紧的就自己闪烁着目光转开了眼。沈放看向楚时，楚时也正看过来，冲沈放微不可见地一点头。

……啊？啥意思啊？

沈放觉着自己还没有与楚时心有灵犀到这个地步。

那边楚时却已经向着她大步走了过来：“世子殿下请。”

唉？请什么？要比吗？不要啊……

沈放干笑着，拼命向着楚时使眼色，怎奈楚时根本不接她这眼风。沈放只能端着架势回道：“沈侯爷请。”

两人两骑，分往两个方向，纵马而出。

沈放的心里虚得很。她的武功是半路出家的，内功是从哥哥亡身上渡过来的，外功是事后补练了几年。仗着深厚的内功，打仗冲锋问题不大，可是她只会用长|枪和长刀啊！要不然长得差不多的长棍也能勉强凑合，别的就真不行了。

楚熹是知道这一点的，去年秋猎沈放就是跟在楚熹身边蒙混过关。然而，今年楚熹似乎完全没有召“瑾王世子”陪驾的意思。说他是忘了他们俩这么大的事儿吧，不太可能。沈放只能自我安慰，楚熹可能是以为楚时的身体足够好用，不用管她——好用有什么用！就算给她江湖上武林盟主的身体，她都没学过弓，当然没法弯弓射大雕。

沈放垂头丧气又漫无目的地骑着马，就听耳后风声刮过，楚时不知何时绕了个圈子与她会合，又一夹马腹越过沈放。不是吧，他还想抢她的猎物？

沈放很想哭着说楚时这是高看她了，他就是不管她，她也赢不了啊。殿下殿下，不是我沈放稀罕自己的名声才故意输，你这一输指不定得惹出****烦呢，可我实在是……有心无力啊。

不知不觉间深入密林，身后的人群早就不见了。这一片猎场足够大，眼下四周没看见别人。

楚时放缓了马速，转头望向沈放，想对她说他们合作狩猎，到时候平分即可。这一看，怔住了。

“沈放，你的……我的弓呢？”

沈放视死如归地看着楚时：“回殿下的话！本将不会用弓！你我要是真比骑射，那我输定啦！”所以虽然她早上看见了帐内那把紫檀雕花贵重华丽的大弓，还是装作没有看见。

楚时是在这时候才想起来，沈放来时就没带弓。他还当是沈放忘了，早上随便问一个亲兵要了把制式木弓来，哪里想得到沈放居然是不会：“……你用什么猎？”

沈放天真地眨眼：“长|枪在手天下我有。”

用枪扎也是个法子，不过想想就既耗力气，又不优雅。楚时叹了口气：“罢了，你帮我载物，结束分你一半。”

全有他来吧。

沈放满脸感激：“好。”

楚时打了个激灵，扭头就走。沈放这一声“好”，说得实在是难得一遇地乖巧万分，听得他一阵不自在。

沈放不明所以，只能打马跟上去。这可是她的救星，一定要跟紧了！

“沈芳澄。”走出一段，楚时还是忍不住开口，“军中皆知我箭术超群，你不能不会。明日开始我教你练箭。”

这还是楚时第一次叫她真名，沈放却高兴不起来：“……不要啊……”练武好累的。

楚时一记眼刀子飞过去，沈放一噎，怂怂地点头。

<li style="font-size: 12px; color: #009900;"><hr size="1" />作者有话要说：　　看内容提要！世子殿下擅♂射！(￣▽￣)\"

老瑾王的生母淑妃当年艳冠后宫，瑾王爷也是同辈皇子中长相最出众的一个。如今的瑾王妃，楚时的母妃原本是要指给先皇的，结果人家一心看上了风华正茂的瑾王爷，在慈宁宫外跪了三天三夜才求得太皇太后，将她嫁给瑾王。

嫁给瑾王的张家妹妹婚后的日子其实并不怎么好过，因为那位貌比潘安的瑾王爷桃花运实在是太好。老瑾王生前除了一位正妃和四位侧妃外，还有十数名妾室，这些女子一共给世子楚时留下了二十多个兄弟姐妹，有五个还是男孩儿。其中同为张王妃所出的，除了楚时之外，只有一个哥哥和一个弟弟。楚时的哥哥出生不久就夭折了，死得很是诡异；弟弟现年十五，自出生开始就被护得紧紧的。

沈放前些日子依着楚熹的意思查过瑾王府，知道瑾王妃和四公子要入京的事。动机不纯之人……楚时一说起来，沈放就有了些猜测。她试探着问了一句：“是家务事？”

楚时看她一眼，点了头。

说起来这位世子爷也是不容易，话还要从瑾王府上一辈的事情那里说起。

沈放又径自劝说了一会儿，仍旧没听见楚时的回音。沈放终于说不下去了，转过身望过去，身后的楚时悠哉地迈着步子越过她，继续往前走。

沈放下意识地伸手，揪了揪楚时的袖子角。

楚时扬手避过，沈放直接使了个小擒拿手。楚时又是一翻避过，却见沈放一蹲，就往他腿上抱。

沈放想了想，道：“我觉着他们都挺好的，白宁和我熟悉些，可以一用。剩下两个你说的人，待我回去见过了再看看。”

楚时点头，略一犹豫，又道：“我四弟护送母妃一道回京，仍在路上，半月后到京，府里我已让人安排好。按理不会有事，但会有动机不纯之人混在下人里入府。你回府后，记得重新筛查。”

楚时则想起了刚才给北派挣的那个职缺，勉强松口：“回京之后，两边见个面。”

沈放心满意足地放开他，用力点头：“好啊好啊，殿下那里大约几个人？我让人安排地点。”

楚时气笑了，一边低头一边拔腿：“干什么？”

沈放理直气壮：“我抱自己的腿又不丢人！您就说您答应嘛！我觉着我这建议很好啊！”

沈放顿了一顿，就等着楚时来接上一句话，结果身后一点儿动静都没有。沈放偷偷侧目望了一眼，楚时专注地低头看路，打定了注意不接话。沈放只能摸着脖子干巴巴地自己接下去：“横竖已经有一个知道的了，再多那么三五个也是不多。我这里想让林微、我的丫鬟沈青和府里的王大管事知道，殿下也想一想吧，添几个信得过的人报上名来，我们挑个日子，把事情和他们说一说。”

“都是常在身边伺候的人，你我性情差异又大，时间久了肯定瞒不住。与其让他们心生疑惑提心吊胆的，不如扯明了。两边报信的人也有了，相互监督的人也有了。您怎么想我不知道，不过要是能这么做，我是一定会更信您几分。”

楚时怕真踢着她，没敢大动作，只能试着提腿挣脱，沈放……抱得更紧了。

“……你……得寸进尺……”楚时觉得自己总有一日能被沈放消磨成圣人。

沈放闻言眼神微亮，因为她从这凌乱飘忽的语气里，听出了一点动摇。她仰头看着楚时，厚颜无耻地补了一句：“咱俩彼此彼此，今日我得寸进尺，是因为前几日您讨禁军进我的尺啊。”

吃饱喝足各自回帐，沈放脚步轻快地走在楚时前面。

其实沈放发完脾气就心虚了，他们眼下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不打一声招呼就自作主张，的确是做得不太地道。而她不仅不打招呼地搞了件大事，完了还冲着楚时大喊大叫……幸好楚时没和她多计较，要真把人逼急了将他们互换的事嚷嚷得人尽皆知，那什么都别干了，他俩得一块儿上护国寺找大和尚驱邪了。

不过既然楚时不计较，或许还能得寸进尺一番。沈放仰头看着天上玉盘似的月亮，斟酌着开口：“世子殿下，我觉着吧，今晚这事儿，归根结底是我不信您，我知道您也不怎么信我，可咱们一日不换回来，一日就要继续合作着。我们先前交换的那两份名单，有几分诚意都是心知肚明的，我认为我们可以把这诚意再加深一下，如此便能杜绝这样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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