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王

“小树子约你？”三个人不约而同地互相看了一眼，老周和燕金哥脸上都露出了一种非常邪恶的笑容，老闷却依旧是声色不动，一张脸就像木雕泥塑一般。只听老周笑道：“小树子这小王八蛋，人不大，懂的事可真不少，你看看，这才几天啊！又拉上小五了，燕金你可看好你弟弟，别让他跟着学坏了！”

燕金哥摆摆手毫不在意：“没事没事，我兄弟也快二十了，这要放在以前早就找媳妇了，说不定孩子都有了呢！让小树子带他出去玩玩也好，省得每天夜里跑马！”

那时候我还不知道‘跑马’是什么意思，但是看他俩那挤眉弄眼的样子就知道不是啥好话，于是也没好意思问，打了个哈哈，回头就去打水洗脚。临到门口的时候，就听身后老闷忽然来了一句：“小五，明天出门去玩带上家把什，多加小心！”

可能是因为村里太过贫穷，所以姑娘们都想尽快离开那里吧，总之村里的姑娘们小到七八岁，大到二十三四，只要是还没出嫁的，对外来的小伙子都相当热情。

这么一来二去，这小树子竟然和村子里一个叫小霞的小姑娘对上了眼。据小树子说，这个小霞身材窈窕，肌肤白里透红，一对毛茸茸的大眼睛扑闪扑闪地像梦一样，小小的年纪该凸的地方凸，该翘的地方翘，玲珑有致，总之是非常好看。而且呢，她虽然表面上看起来有点羞涩，但是两个人相处的时候，却是要抱就报，要亲就亲，要摸就摸，总之是来者不拒，只是有一点：最后那点事不让办，不管小树子怎么软磨硬泡都不行。

这样一来，小树子更是被搞得神魂颠倒，最多每隔一个礼拜就忍不住要去找小霞一次。只不过他也透露了一个很奇怪的信息：老杜那一伙中，跟他一块去八里河的那几个，刚开始好像也都钓上了姑娘，但是没过几天就一个个无精打采的，面黄肌瘦，干活也没精神，最后被唐叔给赶走了。

我们俩打打闹闹地走出工地，沿着一条河沟拐上山坡。按照小树子的说法，我们不走大路，那样太远太耽误时间，到那找小美女谈心的机会就少了。我用一种很奇怪的眼神不停地打量他，心里忽然间觉得有点不舒服：这小子表面看起来那么秀气，甚至还算是非常腼腆，怎么露出真面目之后完全不是那么回事呢？还是说，真的是每个人都有不为人知的另一面？

对于我的心理活动，小树子显然是一无所知。既然一块出来了，这家伙也就不瞒我了。原来，这小子来到工地之后，曾经跟着几个杜老二那伙人去过八里河村，一个是想去看看传说中的银鱼能不能找到，二一个就是去看乡村美女了。

见老闷根本没什么回应，老周和燕金哥笑了一会也觉得没劲了，只见老周从手里抽出几张牌狠狠地摔在桌上：“我靠！真不愧是老闷，哥们服了你了！”

虽然当时并没有机会对话，但是老闷所说的话我却放在了心里。我有一种直觉，老闷这人绝对不简单。自从我认识他以来，说话一直都是言简意赅，从来不会多说一个字的废话，那么他既然这么说，那就说明他应该是知道什么。

于是到了第二天一早出门的时候，我特意背了一个娘给我做的大布包，先把量天尺和幽冥青灯偷偷放进去，然后又在上边放了两件衣服、两个水瓶、几个馒头和两块辣疙瘩咸菜。那背包很软和，背着很舒服，但是样子肯定不如那时候流行的人造革皮包好看。惹得小树子一看到我就一直笑，说我像个算命先生。

但是我还是跟着去了，为什么？因为他说的那种‘银鱼’。

要知道，那时候像我这样的学徒工，在外边累得跟狗一样干一天，才不过区区5块钱，拼死拼活干一个月，一天班不休，才不过150块钱，再刨去吃喝用度，一个月能剩下130块钱就算不错了。一斤银鱼175？！我靠！那就算是碰运气一个月能捉到一斤，那不比在工地上干活强？

要么就说年轻人嘴上没毛，办事不牢呢！当时我就想着那鱼能卖钱了，想着要是真能逮上那么一斤两斤的，回家给老娘买件好点的衣服，自己再买一辆自行车骑骑，应该是绰绰有余了。一想到这些，我头脑一热，竟然直接把那片埋葬着古代阴兵的阴地给忘了！忘了！还有，如果那里的银鱼那么多那么好逮，村里人还至于那么穷吗？

我们三个都愣住了。来了这么多天，我还是第一次听到老闷一次说这么多话，而且还透着浓浓的关心。我愣怔了半晌，刚反应过来说了一声谢谢，却见老周和燕金哥同时捧腹大笑起来：“我靠！老闷你不是吧？头一次见你说话这么溜这么长啊！咋地？不是看小五子兄弟细皮嫩肉地，瞄上了吧？没想到你还好这一口？！”

这一下说得我马上面红耳赤，倒是人家老闷，依旧是那副老神在在生人勿近针扎不入油泼不进的雕塑脸：“打牌！”他直直地盯着老周说：“轮到你了！”

回到宿舍，老周他们三个正围着我们的饭桌（一块用砖头支起来的木板）吆五喝六地玩牌，见我进去，燕金哥抬起头招呼我：“来来来小五，三个人打没意思，你来凑一个。”

不知道为什么，我从小就非常不喜欢打扑克牌，一上桌就会打盹困得受不了，于是我摇摇头说：“哥，你们打吧，我先睡觉了，小树子约我明天一早出去玩呢！”

说实话，我一直跟小莲姐姐在一起，她是灵体，根本不需要世俗的东西，直到现在，我还真就没养成给除了我娘之外任何女人买东西的习惯。

见我两眼放光，小树子这小子当然明白是怎么回事，这小子比我个子高一点，这时伸出手在我肩膀上拍了两下，抿嘴一笑：“嘿嘿！怎么样五哥？心动了吧？就凭你这细皮嫩肉的小模样，说不定还能钓个小美女带回家呢！对吧？”

关于最后一点，其实我并不是太感兴趣。因为这些年来我所接触过的现实中的女性，根本没有哪个能比得上我的小莲姐姐，甚至就连刘娉、李秀宁、任嫣翠、梅花和兰花那样的美女，现实生活中好像也绝无仅有。我当时心里就在想：嘿嘿，这是你没见过世面，要是你见过我家小莲，恐怕在你眼里就再也没有其他美女了。

此时，我脑海里有小莲姐姐似嗔实喜娇滴滴的嗔怪声。

我笑了笑没说话，心说去就去呗，就让你觉得我是想去看小美女吧！我总不能跟他说，我身上就住着两个美丽的女鬼，一个天仙一样的莲灵吧！

小树子很兴奋，回过头就向巩贤格的办公室兼宿舍跑去，一边跑一边说：“这事我给我叔叔说就行了，你早点睡觉，咱们明天一早就走！”

看他那还带点稚气的样子，我居然没来由地觉得有些羡慕。同样的年纪，我却因为个人的一些特殊经历，尤其是无奈之下吞噬了自己的前世恶身之后，变得表里不一，内心的沧桑感和外表完全不相符。

我一听这话，马上大摇其头。虽说我刚来这不久，但是却也知道当地有句顺口溜：“宁走三里做条狗，不走八里手抄手。”这话的意思就是说，就算在三里河村做一条狗，都比去八里河村当个村干部强。像这样的穷乡僻壤，去了能有什么好玩的？而且最重要的是，要去八里河村，直线距离并不远，但是山路蜿蜒爬上爬下，实际上可远远不止八里，还有一点：按照当地人的说法，八里河村就在我刚来时经过的那片林地附近，一座只有一条小路进入的山坳里。

虽说我明知道这一趟济南之行，要去这个地方那是难以避免的，但是既然现在唐叔还没安排我们过去，我也就乐得清闲，像触子那样的阴兵鬼将，能不招惹还是不招惹为妙，能晚一天招惹，我也就多清闲一天——工地上的活路虽然累，但总比跟活死人和猛鬼打交道强吧？

没想到小树子却非常坚持，而且还说出了几个理由。首先，他已经替我跟巩贤格打过招呼了，说是约好了我俩一块去，这要是我不去了的话，他叔叔那里不好说话；再者，八里河村是很穷不假，但是据说那个地方出一种非常美味的‘银鱼’，虽然稀少，但是运气好的话能够捉到，好吃不说，要是拿到市场上去卖，一斤能卖到175块钱呢！还有，那八里河村穷是穷了些，但是村里专出美女，只要是个小女孩，那保准是个美人坯子。虽说这些年来村里的女孩子总是只出不进，但是怪就怪在这里：一个歪瓜裂枣的女人嫁进去，村里的男人们也没几个长得帅的，但是生出来的女孩子保准漂亮得像花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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