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节 夺命(2
在问话室里大摇大摆走出来的路彪,钻进汽车扬长而去。留下了眼神早已木讷,泪水早已枯干的李冉冉母女。
“大嫂,您先回去,我们一定会全力破案!”问话的警官已经用这句同样的回答,送走了这对母女数次。
李冉冉的心沉到了极点,这个极点的深度,或是无尽漆黑的海底深谷。昔日娇惜如花的似水女孩,此刻失去了最强大的臂膀。
她的妈妈头发散乱着,眼圈已经红红的突起,呆坐在床头,看着我们。
“红姨,您要挺过去,您还有小冉。”我劝道。
“姨,您还有我,咱家离得近,从小您就没少疼我,李叔走了,我给您当干儿!”赵向斌的眼泪扑簌下来,他上前一步,跪在了李冉冉妈妈的身前。红姨一把将赵向斌搂在怀里,“向斌,好孩子,小冉有你们这些同学,姨也宽心了。”红姨颤抖的手,一遍遍抚摸着赵向斌的头发,眼泪顺着留下,将他的头发渐渐打湿。
从此,赵向斌多了一个妈,李冉冉也有了哥哥。
“向斌,我也想叫红姨干妈。”李冉冉家树下的压水井前,陆虎说。
“一句干妈,不是喊着玩的,那得一辈子,红姨从小就疼我,稀罕我,我认她当妈,该认。”赵向斌把压满的一桶水,倒进水缸里。
“我也不是喊着玩的,我也能管一辈子,管小冉一辈子。”陆虎使劲压着水说。
“咱还都小,以后再说吧。”赵向斌又提起水桶往缸里倒。
“都快二十了,还小,要我说,咱弟兄六个都得认。”陆虎说。
“以后再说吧。”赵向斌还是那一句话。
我一直没有说话,因为自己不知道说些什么。在生死面前,再多的言语,或许都是苍白的。所以想做点实在的事,就在迎门墙后的空地上,专心的和着煤灰,“向斌,加水。”倒完最后一瓢水,煤灰还是干干的一堆,我喊了声。赵向斌提了一桶水过来,我一瓢一飘的加进去,煤灰很快和好了。蜂窝煤球铲子扎进煤灰,接着脱出来,一个个煤球整齐的排列在了一块干地上。
赵向斌蹲在地上,看着一个个煤球脱出来,“昊子,工地上的建筑活,你干过吗?”他仰着头。
“帮过零工,零工好干。”我看了一眼赵向斌,继续脱着煤球。
“你明白我的意思吗?”赵向斌继续仰着头。
“我明白。”我放下手里的煤球铲子,“向斌,咱去前面操场走走吧。陆虎,你接着脱。”我丢下蜂窝煤球铲子,招呼陆虎。
北关小学的操场,跟二中的操场比起来,要小的多,但却很精致。一株株的梧桐树,围着操场外的院墙绕成了大半个圆,宽大的树叶遮出大片的阴凉,阴凉下是操场的跑道。李煜词,“寂寞梧桐深院锁清秋。剪不断,理还乱,是离愁。别是一般滋味在心头。”而这半院枝枝相连,叶叶相夹的不寂寞的梧桐,在这繁盛的夏季,同样也是离愁,而且是剪不断理还乱的生死离愁。赵向斌的头发已经很久没有理,长长的散乱着,他的眼圈依然红润,整个人显得憔悴而消瘦,但却不乏英气在,一种散乱的英气。他的头脑里,在孕育着……
“小冉,我喂你。”陆虎夺过碗,一勺一勺的喂上去。就这样,在宋佳的双手的抚抱下,在陆虎温馨的眼神的喂送下,李冉冉就着咸苦的眼泪,吃下了一碗粥。
赵向斌看了一眼一直不语的我,我顺势看了一眼李冉冉的妈妈,
“小冉,多少吃一点,吃饱了,才有力气。叔叔不在了,可还有我们呢。”陆虎的拳头紧攥着,眼泪却在扑簌。
“陆虎,我没爸爸了。”李冉冉开始止不住的抽泣。
“冉冉,吃饭,你还有你向斌哥!我还在!。”赵向斌接过宋佳手里的粥,舀起满满的一勺,递到李冉冉的嘴边。“吃!”他的语气里更多的是命令。这次李冉冉微微的张开了嘴,吃下去。又喂了两勺,赵向斌把碗塞到李冉冉手里,“自己端着吃!”同样是命令。
“妈!”李冉冉用力的站起身,扑在妈妈的怀里,那怀竟是那么的单薄,像是一层纸。
“孩子。”母亲也紧紧的抱着李冉冉,女儿虽已长大,但那肩膀竟是如此的孱弱,孱弱的像是一片柳叶。
母女二人坐在门外的连椅上,整整一夜,就这样紧紧的互相抱着,直到天明。她们在等待,等待一个上天给予的答复。
“冉冉,多少吃一点吧,来,我喂你。”宋佳坐在李冉冉家的沙发上,一手抱着她的肩膀,一手端着一碗粥说。
“宋佳,我真的吃不下。”话语刚出,李冉冉的眼泪又流了出来。
看着案件有了线索,北关小学的老师们,又到公安局请愿,请求进入刑事案件调查,同时寻求市教育局的支持。教育界的力量,到底还是很大。警方对事发当日兴邦地产的所有车辆和司机都进行了排查,也对当日该公司的作业安排进行了详细调查。基本可以确定肇事车辆就是兴邦地产的作业车辆。
但案件依旧不能取得结论性进展,因为没有一部车辆,没有一个司机承认自己是肇事者,人证物证都不在。任项目部经理的路彪坐在警局的问话室里,显得极其傲慢,“我的车没犯事,我的人更没犯事,请刑警队和交警队继续调查,要真是我公司的问题,我砸断犯事司机的腿,再赔死者家属双倍的钱。您要是一时半刻找不出证据,那请先让我回去。公司事多,今天就得开三个会。”
上午八点多钟,上天送来了答复:医治无效,死亡!
李冉冉孱弱的肩膀再也无法承受,天塌了下来!那片柳叶弯曲着摇摆,抽搐着哭泣。
医院的急症室里,李冉冉打通了妈妈的电话,“妈,你来趟市医院吧,我和爸爸都在呢,爷爷病情不好。”这个孝顺的孩子,没有直接告诉妈妈事情的真实情况。因为耽误时间较长,伤势严重,李冉冉的爸爸被安排进了病危急诊室里。
而此时,李冉冉的爷爷才刚刚醒来,为了不让老人担心,她和姑姑也没有把事情说出。等李冉冉的妈妈赵红赶到后,在姑姑的搀扶下,找到了蹲坐在急症手术室门前的女儿。女儿蜷缩着,蹲在地上,像是一只先了受伤,后又受了惊吓的麻雀,瑟瑟的,伸展不出翅膀,紧紧的蜷缩成一小团。
爸爸葬下的那一天,李冉冉母女雪白的孝衣,悲怆的哭喊,让周天沉痛,见者泪流。然而,路毕竟还要走下去,她还小,母亲还在。
或许父亲的离去,是这个女孩此生最大的伤痛。对于这起交通事故的调查持续了很长时间,始终得不出结果。因为当时还没有摄像头之类的监控系统,另外当时现场一片漆黑,只凭李冉冉慌忙中看到的一眼,很难确定是哪辆运输砂石的卡车,或许肇事的那辆卡车早已变卖,或者改装。
案件结果迟迟没有进展,北关小学的老师们组织起来,到市政府的一再请愿,要求严惩肇事者,悬赏目击证人。市电视台悬赏广告的播出,对案件的进展起了很大的作用。不久就有群众举报,事发当晚有某建筑公司运输车辆在事发路段作业。而肇事车辆,极有可能就是该建筑公司的车辆,因为跑这条路运送砂石的只有这一家公司在施工。而这家建筑公司,就是前西村村委书记路大庆的兴邦地产。
两人到了事发地,借助车的灯光,找到了依旧躺在沟渠里的李冉冉的爸爸,但无论如何呼喊,他还是没有一丝回应。庆幸的是,还有心跳和呼吸。两人用尽了全身的气力,勉强把他拖上了面包车。
“孩子,你抱好你爸爸,我们去市医院。”谢叔调转了车头。
此时的天色黑的很,天上仅有零落的几颗星,在有气无力的一明一暗,像是要消失进夜幕里。面包车在使足了劲的飞驰,能多快一点,就多一份挽回生命的希望。后座上的李冉冉,紧紧地抱着一身血肉的父亲。爸爸瘦长的身体蜷缩着,修长的手指垂下去,垂滴着还在流淌的血。李冉冉的眼泪,啪啪的一滴滴的落在爸爸清瘦的脸上,有时落进他的眼睛里。“爸爸,您一定要撑住,您不会死。”这个火红围巾的女孩一遍遍叨念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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