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雨红尘

但在一个阳光开始要洒下炎热火种的早晨，三个身穿青绿色迷彩装的年轻人，来到了兴邦地产的招工办公室。这座办公室是几间临时搭建的板房，夏天艳阳的照射下，板房的外璧白的耀眼，屋内自制的大风扇在呼呼地来回扇摆着，吹的桌子上的文件四处乱飞。

“多大了，看着都是小孩啊，有十八没？这不招童工。”被大风扇吹的头发飘扬的一个中年人问道，他的头顶光秃秃的冒了一层油，只有几缕长长的头发盘旋在额头前，还不时随风飘扬，飘扬的令人担心，因为它们随时都可能从那不富裕的头顶上滑下，飘扬到桌子上，而不再属于那个光秃秃的头顶。

“我二十二了，家里说了个对象，嫌我没房，跑了。我这才出来挣钱，盖房娶媳妇。”十九岁的李大强憨厚的说。

赵向斌倒吸一口凉气，多亏没喊是大叔，要不这工作还没干就黄了。想到这，他差点笑出来，才二十六，就这头顶，不是他妈的长的有点急，是他妈的长得忒急，比孙猴子还急。

“不急不急，您这干大事的，操劳。大哥，您看，我们体格都挺结实的，要不我们去砂石那块干吧。”

“去砂石那干，我嚓，你仨真邪乎啊，那活就一个字，累！但工钱多点，一天工25。我本想让你们去编钢筋笼子呢。”“中年人”歪着脑袋说。

“大哥，我们年轻，有力气，干砂石累是累，但能多挣点，俺急着盖房。”李大强踊跃的说。

“我看你是急着盖媳妇吧。” “中年人”继续歪着脑袋，写了张纸条递给我们，“去，找结巴官，让他给你们安排砂石那边的活。”

我接过纸条，上面歪歪扭扭的写了一行字：结巴官弟，安排三人干砂石。

走出板房的赵向斌，对着纸条哈哈大笑，“这他妈啥意思，结巴官弟，还干砂石。”

“我看啊，这结巴是个绰号，官不是姓就是名，弟是称呼。”李大强说文解字。

“应该就是这么一回事，这结巴俩字咱自然是不能叫出来，这个弟字咱也不能称呼，到了以后啊，咱就直接喊官哥，这样准不出格。”赵向斌说。

“妥勒！”其余二位童工很是赞同。

沿着一条临时修筑砂石路，我们来到了砂石场，这里看起来像是一片有些空旷的荒地，远远看去几大座沙子、石子和灰渣高高的堆积着，几台轰鸣的搅拌机旁，一些头戴蓝色安全帽的工人们正在施工。在用白漆写着“仓库重地”的仓库前，一个身穿黑色背心、肩膀上搭着条白色毛巾的人，正昂头咕噜着嘴里的水球，在那咕噜声节奏最紧快的时候，随着“呵，噗！”的一声，一口白色泡沫如一条小白龙，一倾而出。接着又是节奏紧快的咕噜声，与“呵，噗！”的一条小白龙。

“大哥，请问官哥在哪办公？我们是刚招来的零工。”赵向斌恭敬地问道。

没有回应，只见到“啊，呵，噗！”又是一条小白龙，忙着刷牙漱口的大哥头没回。

“大哥，我们找下官哥。”李大强补充了一句。

“啊，呵，噗！”又是一条讨厌的小白龙。

我们面面相觑地等着，等着小白龙。

“啊，呵，咚！”这一次小白龙没有出来，“啊，呵”之后，漱口大哥咚一声把小白龙咽回了腹中。

“有，我就……就是……有，官哥。”我们正在等待将要出没的小白龙时，不想这次得到了回应。

“有官哥，我们是新来的零工，到您这报道的。”我又恭敬的补充道。

官哥回过头，拿起白色毛巾，一边擦拭着嘴角的白色泡沫，一边打量着我。他个子瘦小，背有点弯，嘴巴尖尖的，留着一束类似鸡冠的头发，远远看去像只啄木鸟，一只小个头的啄木鸟。

“有，你们……是哪里人？”官哥继续看着我。

“有官哥，我们是咱市区的，公司招工办刚招来的，这是给您的条子。”我边递出开的条子，边说道。

“有，叫……叫我官哥，别叫……叫我……有官哥。”官哥一边看着条子，一边似乎在纠正着什么。此刻我才明白，“有”是官哥的发语词，每句一开头，必加“有”字。这位官哥舌尖上的功力确实深厚，我暗暗佩服。

“有，你们进……进我办公室。”官哥搭着毛巾，拿着条子，转身进了仓库。赵向斌和李大强早已被官哥的“有”逗得的是满脸通红，强憋着笑。

官哥的办公室里堆满了一排排的水泥，水泥前的狭小空地上，排放着一张条形的密度板组装的桌子，桌子后面一把几乎已经塌陷的旋转靠背椅。官哥就在这椅子上坐了下来，塌陷着身子说：“有，先说……说明白，我这活……活累。你……你们……”

“官哥，我们都是下过大力的人，这活不算事。”看着官哥说话确实费劲，李大强没等官哥说完，就表示了决心。

“有，好！”官哥用力的点着头，这句居然没有打哏。说完便拿起一支栓在桌子上的圆珠笔，在刚才的条子上写了一排字。

“有，你们去……去推小车，从大……大垛上，有，往搅……搅拌机推。到那找……找孙四。”官哥一边说着一边把条子递给我，“有，你，去把条，送……送给路经……经理。”

我接过纸条，在歪歪扭扭的“结巴官弟，安排三人干砂石”下面，工工整整的写了一排字“路哥，已安排，弟官。”

我接过纸条，拔腿就往刚才的招工办跑去，一边跑一边想，这个秃顶的路经理跟路二饼会不会是本家？在一棵大柳树下，遇到一个迎面走来的头戴安全帽的年轻小伙子，我上前问道：“大哥，请问路经理办公室怎么走？”

“那，往前，招工办。”小伙子指着前面我早已熟知的招工办说。

“谢谢，谢谢，刚才找错了，找到另外一个路经理那去了，请问这个路经理是？”我问道。

“这是老板的侄子。”小伙子说着走开了。

果然，秃顶经理就是路彪的同院兄弟。

“大哥，请问您多大年龄，我们好称呼您？”赵向斌客气地说。

“我，比你大五岁，没你们少相，我他妈的长的有点急。” “中年人”说。

“那是，咱这从来不拖工钱。还会开车，行。”中年男人对我也表示了肯定。

“我也二十一，家是市区的，刚参加工作没俩月，厂子就破产了，后来又换了一家，厂子不到一个月也黄了，老板跑了，工钱也没领到。兴邦地产是大公司，来这俺图着干个长远。请大哥给个方便。”十八岁的赵向斌，熏功了得。

“身子骨都还行，就是他妈的看着有点少相。”中年男人理了理额角上又吹掉的一根头发，皱着眉头说。

“这个事，叫上大强，我们三个一起去干，我和大强住你那里，毕竟我们离家远，来回跑不方便，另外干完活，晚上你也能跟我们补习，这样两不耽误。还有，这件事我们暂时要保密，小冉、路虎、晓猛、柱子所有人都先瞒着。”

“是得瞒着，要是让路虎、晓猛他俩知道了，肯定啥也不干也会来找咱们，到时候人一多，反倒不好。”赵向斌说。

“我和大强家在镇上，我俩好说，关键看你怎么跟他们讲，能瞒的住？”我说。

“身板不错，看着有把子力气。”中年人满意的看着黑乎乎的李大强。

“我二十一了，老家没干活的地方，听说兴邦地产信誉好，工钱发的及时，就来了，我会开车。”十八岁的我双手合在大腿前，恭着腰说。

在赵向斌言辞恳切的一番思想鼓舞下，李冉冉换上了一身新的白色连衣裙，由陆虎和宋佳的护卫着，开始了紧张的暑假补习生活。她明确了自己的方向，考上好的大学，以后做个医生，报答已故的父亲。得知消息的王晓猛，匆匆离开了自己的暑期跆拳道学习业务，弃武从文，加入了学校组织的暑假补习班。

此后三两天，我们消失了。

“我就说去我小舅那里了，蓬莱离咱这远的很，给他们安上翅子，也去不了。”赵向斌胸有成竹地说。

“就这么办！”我捶了下赵向斌的肩窝说。

“现在最主要的，是让小冉从伤痛中走出来，走出伤痛的方法除了时间就是忙碌，让忙碌的充实去排走胡思乱想的杂念。当前忙碌的办法就是学习，学校正在组织暑假培训班，可以让小冉去参加培训班，补习功课，让她建立这么一个目标，把考上好大学作为对她爸爸最好的报答。让宋佳和陆虎陪她一起。”

“这个办法行，我跟她说。还有，就是我说的去工地干建筑活的事。”

“昊子，咱这六个兄弟，虽说都不错，但大强太厚道，柱子又老实，陆虎直率莽撞，晓猛单纯。以后的事，咱俩得多操心。”

“向斌，我明白。”

“好兄弟。”

“昊子，接下的事，咱得帮帮小冉！”赵向斌在一块石暾上坐下来。

“向斌，发生这事，是小冉的大不幸，但既然已经不能挽救，最重要的还是走好以后的路。她的妈妈还年轻，能在生活起居上照顾小冉，家乡的爷爷姑姑也会更加疼爱孩子。当然还有我们，我们也都是她精神的一根根柱子，尤其是你，小冉对你的感情我们都看的出来。”我说。

“以前小冉是我妹妹，现在她是我亲妹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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