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节 机会总是留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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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咱大现在人呢?” 孙四的铜铃还在扩大。

“在四面粉厂躺着呢。”女孩的呜呜声。

孙四扔了手里的小推车,转身跑向了只剩下两个轱辘的那俩自行车,随即推起自行车便跑了起来,紧接着是跨战马一般地飞身上车。

就这样,五个人慌乱的往四面粉厂赶去。去四面粉厂的路,当时还不是柏油路,只是一个稍宽的土道,疙疙瘩瘩硬的瓷实,在飞速翻蹬下,颠得自行车哒哒直响,震得我手臂发麻,以至于不能很好的掌握方向,一路摆着S形轨迹。屁股被车座子颠的生疼,不得已的抬起屁股,继续飞蹬。

讨厌的疙瘩路面,颠得坐在李大强身后的女孩,不得不紧紧地抓着陌生人李大强的衣角。

四面粉厂的粮库前站了一层人,确切的说是一个圆周的人,在圆周的里面看到了已经倒地的孙四的父亲,一个穿着青布中山装、头发白了一半的枯瘦老人,他一只手托着腰,一只手撑着地,痛苦地半支着身子,坐在洒满麦粒的水泥地面上。身后是七八袋的麦子 ,也就是被从磅秤上推下来的袭击他的凶手。他可能是由于腰部或身体的其他部位过于疼痛,牙根半咬着,额角上大粒的汗珠,从那一道道深深的抬头纹上渗出来,打湿了两鬓的白发,同时汗珠也从后背上也渗出来,打湿了青布的衣裳,衣裳上沾满了麦粒。

孙四看见了自己的父亲,疯了一样地跑上去,蹲下身子,扶在自己的肩膀上,“是谁干的?谁推的俺大?”他撞钟似地怒吼。

“说,你们谁推的俺大?”几遍质问后,过磅的地方,谁也没有回答,都在低头干着自己的活。

“四儿,是大自己摔得。把麦子搬到地排车上,推大回家。”孙四的父亲说。

“哥,咱先推着大去医院吧。”妹子哭着说。

盛怒下的孙四,只想找回公道,妹妹的一句提醒,才使他意识到伤痛的父亲。孙四站起身子,去抱那散落在地上的袋装的麦子。刚要弯腰,一双大手已经把一袋麦子抱了起来,孙四一脸愕然,“你们咋来了?回去吧,这是俺家的事。”

“孙哥,你去把大爷扶起来。”李大强抱起麦子,开始往地排车上码。

“你们走吧,俺自己能行。”孙四又对着赵向斌和我说,他还在生疏着我们。

“孙哥,看好大爷就行了。”从未干过农活的赵向斌也抱起一袋来,装到地排车上。

“孙哥,还生分啊?”我也跟着抱起袋子说。

麦子几下就码好了。

“谢谢兄弟了,俺拉俺大去二院。” 孙四说完,扶起自己的父亲,让老人坐到装好麦子的地排车上。

他拉着一车的麦子和伤痛的父亲,走了。后面跟着骑着两个轱辘几根铁棍的妹妹。

“孙四是个孝子!”赵向斌说。

“验麦子的就是个混蛋!我抱的那几袋麦子都沉甸甸的,再看看撒出来的那一袋,一看就是庄户人家仔仔细细打出来的好麦子。”熟悉农业生产的李大强有些愤怒了。“庄户人家下的力就这么不值钱?”他又说了句。

“打听下,是谁验收的麦子?”赵向斌对我说。

我知道,赵向斌的正义感要爆发了。我凑到一个年长的老大娘身边,问刚才怎么回事,她们这个年龄的妇女,基本上都瞒不住事。果然老大娘指着一个年轻人说:“那年轻人,长得挺俊的那个,验级验的紧,要扣秤,扣秤就扣秤,再怎么着,也不该把人家的麦子推下去啊!这不是欺负人吗?”老大娘念叨着。

我顺着她指的方向一看,果然是个俊美的年轻人,有点像香港电影里的古惑仔,长长的头发不时甩起,紧身的黑色背心,衬露出健硕的年轻的胳膊,给人的感觉:痞气!

“向斌,是那小子,古惑仔!”我冲古惑仔昂了昂下巴。

“下班跟着他,这是我们大陆,大陆专治古惑仔!”赵向斌笑笑,转身骑上车子出了厂门。

现在想想,如果把我们当时的年龄往后推十年,不,或者推五年,假如我们当时有二十二三岁,即便是心中同样撞击着正义的血液,也不会选择以武力的方式去解决,可能更多的,是在心中暗暗谴责这种不公平的现象,或者无人时大骂这种不公平的现象。

但当时,十七八岁的我们,选择了最直接的方式------武力。那时不一定是人生最正义的年龄,但却是最敢于正义的年龄。十几年后思虑再三都不敢去做或觉得不值去做的事情,十几年前根本没有思虑就直接去做了。这,不是错与对的问题,或许只是年龄与成熟度的问题。

那时的我们渴望着公平,渴望着赋予公平的侠义。

六点钟,久等在四面粉厂大门口的我们,让阳光晒得有些口渴,不时的咽着唾沫,这时,下班的人流出来了。上天总是在我体能承受到一定限度的时候,给我以救赎。就像小时候,也是在炎热的夏天,因为违反纪律被老师罚站,当头顶的太阳烘烤的我眼前渐渐变黑,快要晕倒时,忽然乌云密布,雷声滚滚------要下雨了。“喂!你们几个,教室里站着!”减刑的解救令喊起,上天的雨挽救了我们,那是一场及时的雨。

而今天挽救我口渴限度的及时雨就是这个俊美的古惑仔。因为他冲着大门来了!

骑在两个轱辘几根铁棍上的孙四,就像是个奔跑的兔子。自行车在他双脚的翻蹬下,上下窜蹦,可就是岿然不倒,车轮子由于过好的抓地性,使劲地往后方抛出路上的石子和未干的泥水,溅得孙四的腿脚上全是斑点,成了着实的泥腿子。

赵向斌和我紧追其后,李大强赶上孙四的妹妹,喊了声“上车!”。

“跟着去!”赵向斌也扔了小推车,奔向自行车。

“哦”“唉!”我和李大强紧随其后。

“有,都他姐……姐姐的算,算旷工!”身后随即传来了结巴官作出的处罚决定。

工地生活的沉重和枯燥让我们身乏体累,线索的毫无进展让我们焦急不稳。

但机会,终究还是来了!机会总是留给有准备的人。

一个下午,一场阵雨压住了砂石场上的灰尘,躲在结巴官仓库里避雨的我们,正聊得起劲,雨却停了,停了个干净,停了个一滴不下。

身后又传来女孩的喊声:“哥,你等等俺。”女孩追着孙四的车子跑去,脚下又扬起了后飞的石子。

仓促一幕下的我们,握着手里的小推车,有些不知所措。

“妹,咋啦?咱大咋了?”孙四的铜铃扩大了一倍。

“今下午,咱大去面粉厂换面,验麦的人嫌咱家麦子不好,要少兑给咱面粉,咱大跟他争理,验麦的人一急,就把麦子从磅秤上推了下来,麦子一倒,刚好砸在咱大的腰上,他的腰做了手术还不到一年,呜呜……”女孩哽咽着叙述事情的经过。

“有,别……别他姐姐的磨……磨洋工,有,推……推车去!”结巴官在塌陷的椅子上站起来说,那神情就像手里拿着竹篙,催促鸬鹚下水捕鱼的渔夫。

“有,走!”我们哄笑着走出仓库。

机会,机会,除了未知的、假设等于X的李凤,还有什么能让我们感化动孙四,让他能帮到我们?

焦热的烟头离着嘴角越来越近,烧的我的心越来越焦热。

“有,姐……姐姐的磨……磨洋工!”身后又传来了结巴官的嘟囔声。

我们刚出门,就远远的看见一个穿着花布褂裤的女孩,使劲地朝仓库跑来,脚下的布鞋不时地卷起石子,被卷起的石子向后飞出老远。但这女孩奔跑的方向显然不是我们,而是孙大烟枪。

“哥,咱大出事了。”跑到孙四跟前的女孩,一把拨开孙四握着车把的手,哭着说。

我远远地看着那一排让阳光照射的有些闪眼的工地宿舍,一共是十间板房,孙四的那间窗户打开着,上面晾挂着几件衣服,他隔壁是两间相通的一大间,住着新来的六个河北帮的司机。工地上一共有八辆卡车,他们占了六辆,其余两辆由当地司机驾驶。我计算着,如果这八辆车中的某一辆是肇事者,那么河北帮是罪魁祸首的概率就占到了七成五。

河北帮我们根本就没有接近的机会,他们是骑兵,整天伴着灰尘呼啸,很少下车,别说大鸡212,就是软中华来了,也是鞭长莫及,我们双方从时间和地点上的接近机会太少。唯一能接近的就是坐在我身边的已经生分了大烟枪孙四。

还得从孙四身上下工夫,我吐着闷热的烟圈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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