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雨红尘

一直没说话的李大强把车子放在路边后，慢慢地向大古惑仔走了过来，他条件反射的意识到，赵向斌马上就要喊“开打”了，大古惑仔是他承包下来的工程，而他又是个积极认真的同学。

“撞你也撞了，我们没钱，你说怎么着吧？”赵向斌抱着膀子说。

“妈的，什么玩意？”俊美古惑仔骂了脏话。

接下来的重点自然是俊美古惑仔，我们稍作中场休息，观看着赵向斌的战况。已经打累的他们正在玩着一场君子之战，公平的君子之战！俊美古惑仔外露出散发着青春的臂膀，气喘吁吁的站立着；同样俊美的赵向斌没有外露出散发着青春的臂膀，而是穿了一身工地的工作服，但也气喘吁吁的站立着。

这场君子之战首先是由俊美古惑仔发起的，他紧握的拳头，伴着喉结发出的咕噜声，以直拳的方式向着赵向斌的胸膛开始击打。令我们诧异的是，赵向斌一不躲二不闪，只是硬挺着胸膛迎接那打来的拳头。每被击打两拳，赵向斌便向后退一步，在被击打了八拳，后退了四步之后，俊美古惑仔停止了攻击，赵向斌也止住了后退的步伐。接下来的，是赵向斌开始挥出略带弧线的勾拳，击打俊美古惑仔的胸膛，让我们更为诧异的是，俊美古惑仔也是一不躲二不闪，同样是挺高了胸膛迎接打来的拳头。每被击打两拳，俊美古惑仔便向后退一步，在被击打了八拳，后退了四步之后，赵向斌也停止了攻击，俊美古惑仔自然也止住了后退的步伐。

两个人的确是君子之战，互相摧残的君子之战！客体上是同样的打击次数，同样的打击部位，同样的后退步数。只是主体上，是不同的打击力量和不同的抗击打能力。

在君子之战的第三个回合结束后，已经看得有些发呆的李大强，机灵的喊了一句：“向斌，跟他啰嗦什么，干他门牙！”

随着高人李大强的一声指点，赵向斌竟然不守规则，真的一拳打向了对方的门牙。而遗憾的是，挥出拳头的是俊美的古惑仔，被打中的却是俊美的赵向斌。砰的一声，赵向斌挨了一拳，一口血水，着力的吐在地上，还带出了一颗门牙。

掉了门牙的赵向斌，火了，像是长了门牙的狮子，喝止住要冲上去帮忙的我和李大强。他结束了君子之战，连拳带腿的施向俊美古惑仔。俊美古惑仔被打翻在地，赵向斌骑上去，左手按住俊美古惑仔的右手，右拳重重地锤在他的脸上。几拳后，俊美古惑仔的血流了出来，还有散落下来的两颗门牙。

俊美古惑仔气喘吁吁的躺在地上，赵向斌气喘吁吁的站起身来。

“今天打你的原因，就是你太欺负人了，以后再欺负人，见你一次打你一次！”赵向斌指着俊美古惑仔说。

被打得有些迷糊的俊美古惑仔，显然是没弄明白这模棱两可的话语，可能也不会想到两颗门牙丢失的真正原因，不是撞车子这一意外的小型交通事故，而是孙四父亲凄凉的倒地的场景。

赵向斌俯身拾起自己带着血丝的一颗门牙，又走到刚刚坐起来的俊美古惑仔的身边。他伸手抓起了俊美古惑仔的带着血丝的两颗门牙，一共三颗门牙攥在手里。俊美古惑仔的眼睛里射出一道惊奇且不舍的光，惊奇的是，不知赵向斌为何居然要拿走自己的牙齿？不舍的是，自己的牙齿将要被赵向斌攥在手里拿走。但他没有敢质问为什么，因为太多的为什么可能会让他失去更多的牙齿。

这一仗，或许无辜或许不该，而且是残胜。无论善于使用工具，挥舞出钢鞭锁的李大强，还是我和赵向斌，各自的衣角上都沾了血迹。

赵向斌手里攥着三颗牙，一句话没说，骑上车子走了。留下了紧追其后的李大强和我，留下了坐在地上的俊美古惑仔，留下了三处血迹，留下了这夕阳下的撒着余晖的黑绿树荫。

就在我最为吃力的时候，却意外地感到战斗似乎一下子轻松了下来。一看，李大强二返头回来，拿着钢鞭锁正抡在大古惑仔的后背上。钢鞭锁的出现，或者说是人类使用工具的出现，让处于一级食物链的大古惑仔从狮子类的巨兽，又后退到了家猪。没挨几下，他便吼叫着，退出了战圈。“你们，你们竟然动家伙！”他不平且意外地喊道。

他一停手，我们自然不再去攻击无辜的他，何况我的鼻血已经浸透了上身的工作服。大古惑仔捂着鼻子，麻溜地翻身上了山地车，跑了。“你们等着，回头整死你们！”这是九七年间，打破我鼻子的大古惑仔此生留给我的最后一句话，因为从此以后我们再未谋面。或许以后也不会谋面。多年过去，不知这位大古惑仔兄，是否还记得中关街西路口，小柏油路上的那场无辜的殴斗？可否已经原谅了年少时罪过的我们？

一声开打，李大强早已攥紧的拳头就抡向了大古惑仔。我也偷袭般地使出了飞脚，二人合力围攻大古惑仔。

大古惑仔就像一头长了手的老母猪，肥胖的身体一拱一拱，还嗷嗷直叫，那叫声打破了这林荫小道的幽静，涂鸦了这美丽夕阳下的景致，我想他的叫声应该传出了很远很远。因为他的叫声让我心神不宁，已而不能很好的战斗。

李大强抓住大古惑仔的头发使劲往下按，大古惑仔肥胖的身体依然一拱一拱，可就是挣脱不开，抬不起头来。我的拳头趁机着实的袭击着他的后脑勺和面部。就在他那宽大的脸被击打了数拳后，我感到手上发粘，罪恶的我，不小心把无辜的大古惑仔的鼻子打破了！留了鼻血的大古惑仔，立马从一头老母猪变成了一头巨兽，一级食物链类的狮子一样的巨兽！他双手抓住李大强的双臂，右脚重重的踹在李大强的肚子上，几下之后，李大强的手松开了紧抓的头发，仰身倒地。而可恶的大古惑仔没去乘胜追击败退的李大强，却咆哮着向我冲来，那带血的脸极为狰狞。他约一米八的个头，高出我有五公分，对于我，他属于吊车型打法。果然，急于报复的他，拳头雨点般从斜上方打来，似乎为他的鼻血报仇似得，火力密集地袭击着我的鼻子，我或双臂架开或闪身躲开他的拳头，同时使劲向我的斜上方发起进攻。数秒钟后，我的鼻血也如他所愿的流了出来，但欣慰的是也有几拳击中了他的面部。我艰难地忍受着，奋力地抵抗着。

跟着变速车和山地车一路猛蹬，终于到了一个理想的进攻场地------中关街西路口的小柏油路上。这段柏油路大约四米宽，两边挨挨挤挤地长满了杨树，宽大的树叶把整条路都遮盖起来，往前处远远望去，就像走在隧道里。浓密的树帽和粗大的树身，伴着透下的光线，构成了点点斑斑的隧道。西下的阳光，细小的如直线般，从树叶的偏上方斜射进隧道，照在飞转的自行车轮子上，竟把我们的影子向后下方拖出好长。

赵向斌朝李大强使了个眼色，李大强脚下便猛蹬起来，屁股已经离开了车座，细狗一样的他向着黄鼠狼一样的俊美古惑仔追去。赶上了，他的前车轮子一下子别向俊美古惑仔的后车轮子，“啪”的一声，俊美古惑仔随即偏离了方向的变速车，摔倒在杨树底下。

“你怎么骑车的？”俊美古惑仔趴在地上，抬头冲着已经在他前面刹住车子的李大强说。

好了，脏话一出，此仗必打无疑。

“敢骂人，开打！”赵向斌喊了声。

“算了？有那么便宜的事吗，要不我再撞你一下说算了？”俊美古惑仔甩了下头发，扶着车子站了起来。

“行啊，你撞吧。”我回应道。

“对不起，路太窄了。”没等李大强反应，赵向斌接上了话。他早已放下车子，走了过来。

“放屁，明明就是你们故意别他的车子。”大古惑仔愤愤不平的声音。

“就是再来个老古惑仔，该办的事也得办。”赵向斌笑笑，对着我和李大强说。我清楚，他认定的事，即使干不成，也得干。

“我办那个大的。”李大强承包了下来。

“你放屁干净点，我没和你说话。”赵向斌伸出手指，指着大古惑仔的鼻子说。

“我这车子700多，你们看怎么赔吧，还有我这胳膊上的伤。”俊美古惑仔伸出已经擦破的右手胳膊，眼睛已经瞪了出来。

“我们没带钱，都是意外，就算了吧。”我做着调停的姿态说。

俊美古惑仔骑得是辆变速车，当时变速车的普及率还远没有今天这么高，尚属时髦的奢饰品，尤其与孙四那辆两个轱辘几根铁棍的的战车比起来，更是高贵的奢饰品。乘坐着高贵奢饰品的古惑仔，屁股撅起老高，上半身几乎与地面平行着，像一只溜光水滑的黄鼠狼一样，窜出了四面粉厂的大门。

然而让我感到厌恶的是，俊美古惑仔高撅的屁股后面，还有一个大古惑仔，大古惑仔骑得不是普通的变速车，而是一辆更加高贵的山地车。在广袤平坦的鲁西北平原上，他居然在尚贫穷的九十年代玩起了山地车，或许这就是档次，就是品味。但他的屁股撅的稍微低一点，或许是谦虚，也或许是因为他的体积过于庞大。

“向斌，这小子有伴，又多了一个大古惑仔。”我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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