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雨红尘

五句话，没了下文。

“山子在宾馆，川子先干着，悬赏广告，事过去的差不多了。”我小声反复念叨着。

“昊子，现在基本可以确定，车祸的肇事者就是他们，我们还得继续听，录下他们提到车祸的话。”赵向斌兴奋地闪着眼睛。

“啥可能？不管他了，我们直接报警吧。”李大强急的站了起来。

“不急，继续听。今天到这，睡觉！”赵向斌翻身睡去。

功夫不负有心人，这话在很大程度上是个真理。接下来的窃听活动里，又录下了更加有价值的话：

“东哥，山子想回家了。”

“回家？他回去了，川子就一直替他干下去？”

“要不，让山子先回去，等月底结了工资，再送川子走？”

“这样也行，在这时间长了，也不是好事。”

“听说教育局和学校给死的那老师，贴了不少钱。”

“贴了多少？”

“贴了多少不清楚，他们贴的越多，事过去的越快，咱就越安全。”

“这倒是，这几天安排山子走吧。”

八句话，没了下文。

“向斌，咋办？山子想跑。”我问道。

“他娘的，我去宾馆把他控制起来！”李大强压着嗓子说。

“嚓，大强，你以为咱是警察啊，还控制？”赵向斌说。

“那咋办？跑了咋办？”李大强着急的说。

“明天让孙哥帮忙请假，我们不上工了，先把录音翻录几遍，再分别送到北关小学、教育局和公安局，明天一早就去。睡觉！”赵向斌说完又翻身睡了。

“嚓，说睡就睡，跑了咋办？”李大强照着赵向斌屁股上踢了一脚。

清晨，又是夏季凉爽的湿气里，我们敲响了李冉冉家的大门。

大门吱扭一声打开了，开门的正是李冉冉。她穿了一件画着唐老鸭的睡衣，披肩的头发散开着，白皙的脸上略显消瘦，浑身散发出洗发水未消的香气。从清晨慵懒的梦里醒来，这个娇弱柔美的女孩，就像一朵清晨雾气里的水莲。

清晨散着披肩，身穿睡衣的宋佳，会不会也是这样的柔美？我想。

“向斌哥！”李冉冉看到身穿工作服的我们，张大了嘴巴，“你们，你们怎么穿成民工啦？最近你们去哪了？我和路虎一直找不到你们。”

“小冉，回头给你细说。”赵向斌进了院子，在树下石桌前的椅子上坐下来，我们跟着进了院子。

“昊子，大强，你们还没吃饭吧？我去跟你们弄点吃的。”

“你这一说，倒真饿了。”我说。

“那你们坐着等会儿。”李冉冉转身进了院子西侧的厨房。

“跟你妈把饭也做出来，好了我们一块吃。”赵向斌说。

“知道了，向斌哥。”厨房的窗户里伴着油炸葱花的香味，也传出了李冉冉的柔声细语。

一会功夫，五碗炝锅面就摆在了石桌上，散发出诱人的香气，白面绿葱橙黄的香油，还点缀了一层掀起食欲的香菜。夕阳东起，透过朝霞的光，红扑扑地洒在这石桌的汤面上，温馨暖人。冉冉，是个贤惠的姑娘，我暗想。

这时，里屋的门开了，是李冉冉的妈妈。两周不见她似乎老了很多，或许像是老了两年。蓬松的头发稀疏地披散着，眼睛依然虚肿，脸色黄中带着暗黑。

“姨!”我们站起身喊了声。

“向斌，吴昊，大强，这么早你们咋来了，咋穿成这样？”红姨说。

“姨，我们体验生活，在工地干零活呢，饿啦，来吃饭。”赵向斌笑着说。

“小孩子家的不好好复习，干什么零活啊？冉冉都上了快二十天的补习班了。饿了啊，姨给你们煎荷包蛋去，一人俩。”红姨说着话，进了厨房。

一盘八个油煎荷包蛋端上来了，“一人两个，吃完饭向斌你们几个去把零活辞了，回家复习，缺零花钱，姨这有。冉冉吃完也去补习。快吃吧！”红姨边一边往我们碗里夹着鸡蛋，一边说。

“妈，我吃一个就够了。”李冉冉把夹到自己碗里的鸡蛋，送回到妈妈碗里。

“妈血压高，不能吃鸡蛋。”梅姨又把鸡蛋夹回李冉冉碗里。

母女的一推一让，竟使我的眼睛有些湿润，父母们总是有千万个理由，来把可享受的让给自己的孩子，将应承受的负担给自己。父母对孩子的爱，总是无私无怨，纯粹而彻底。

一碗面就着两个鸡蛋，三两下吃完了。梅姨刚要端起碗筷去洗，赵向斌拉住她的衣袖说；“姨，您坐下，让冉冉去。”说着掏出了录音笔。

“姨，这是我们在工地这段时间，录下的肇事者的证据。”李大强说。

“啥？你们，你们这仨孩子，跑工地受罪是为了这个？”已经习惯了哭泣的红姨，惊讶地指着我们，再次哭泣了。

“姨，向斌刚才没告诉您，怕您吃不下饭。咱先别难受，先听听。”我说。

赵向斌打开了录音笔，重播着那八句话。

“东哥，山子想回家了。”

“回家？他回去了，川子就一直替他干下去？”

“要不，让山子先回去，等月底结了工资，再送川子走？”

“这样也行，在这时间长了，也不是好事。”

“听说教育局和学校给死的那老师，贴了不少钱。”

“贴了多少？”

“贴了多少不清楚，他们贴的越多，事过去的越快，咱就越安全。”

“这倒是，这几天安排山子走吧。”

红姨听完，疑惑的看着我们。

“姨，录音里的山子，很可能就是撞我叔的凶手，他现在躲在一个宾馆里，这个宾馆我们现在已经知道在哪了。川子是顶替山子在工地开车的人，我们怀疑他们是兄弟俩，而且很可能还是双胞胎。 现在山子想跑，我们得赶快联系学校和公安局。”赵向斌一字一句地说。

“孩子，姨咋听的有些害怕啊？”红姨抓着赵向斌的手说。

“姨，您怕啥，有我呢，您儿在这呢。”赵向斌说。

“我向斌大了，大的连姨都不敢认了。”红姨的眼泪流着。

“姨，您收拾下，我们仨先陪您去找学校，再通过学校联系教育局领导，最后一起去公安局。”赵向斌说。

“唉，好，姨换身衣服，这就跟你们去。”红姨匆匆进了屋。

“向斌哥，我也去。”李冉冉一五一十地听了个清楚。

“你去上课。”

“不，我要跟你们一起去。”

“冉冉，听话，去上课，回头有事哥会给你说。”赵向斌推过了李冉冉的自行车。

李冉冉掉着眼泪，推着车子，走了。

“莫非他们是……”我吸了口凉气。

“有很大可能。”赵向斌说。

“顶替，咋顶替啊？以前开车的就是这小伙。”孙四说。

“孙哥，那晚你看见回来的那个司机，满脸都是血，可第二天一大早，在水龙头前再见他时，就一点伤也没有似的，是吗？”赵向斌问孙四。

“是啊，现在我都想不明白，他咋恢复的那么快呢？”孙四摸着脑袋，转起圈来。

“磨刀不误砍柴工。”李大强解释道。

“哦，这俺明白，呵呵。”孙四笑了。

早早熄灯后，工作开始。今晚的第一班轮到了我，我把先进设备塞进洞里，随即把耳朵也伸进去，右手放在录音键上，随时准备着。我同样是竖起耳朵听，半小时过去了，第一班窃听除了一些杂乱的淫语和胡诌的话题，一无所获。第二、第三班、第四班也是如此。

“那山子，川子咋解释？”

“山子极有可能就是撞死人的司机，现在躲在宾馆里。在这里开车的叫川子，可能是来顶替山子的。”赵向斌说。

“知道了。东哥，我看这事也过去的差不多了，最近电视上的悬赏广告也不播了。” 年轻的声音。

“还是小心点好，让川子先在这干一阵子。” 中年人的声音。

到了赵向斌的第五班，我们对今夜已经不抱希望了，隔壁的灯光也熄了。赵向斌不甘心，说再坚持下，就是在这坚持中，信息终于来了。

在塞上塑料泡沫后，我们打开录音笔，听到了录下来的这样一段对话：

“孙哥，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赵向斌笑着说。

“啥玩意？”孙四瞪着眼睛问。

“山子在宾馆怎么样？”一个中年人的声音。

“还能怎么样，一天到晚在屋里憋着，除了吃就是喝，昨天嚷嚷着闷得慌，耍了个东北的妞，让再给他带500块钱过去。”一个年轻的声音。

“让他悠着点花。” 中年人的声音。

第二天上午，依旧是一边推着小车，一边观察着河北帮司机的情况，也依旧是无所获。考虑到录音机的落后性，经树荫下的研究决定：利用中午休息的时间，改进窃听设备。

我和赵向斌跑了几家书店，终于找到了在当时尚属先进的录音笔。录音笔的配备，极大了增强了我们窃取情报的信心。

晚上，孙四拿着录音笔，左右手的摆弄着，“这玩意真高级啊，刚才我说啥，他都给我录下来了，我说你们几个，真能捣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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