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雨红尘

“山子在宾馆怎么样？”

“还能怎么样，一天到晚在屋里憋着，除了吃就是喝，昨天嚷嚷着闷得慌，耍了个东北的妞，让再给他带500块钱过去。” “让他悠着点花。”

“知道了。东哥，我看这事也过去的差不多了，最近电视上的悬赏广告也不播了。”

“贴了多少？”

“贴了多少不清楚，他们贴的越多，事过去的越快，咱就越安全。”

“这倒是，这几天安排山子走吧。”

后八句。

之后又重播了两遍。

三遍播完后，赵向斌站起身来，把这段时间的情况和掌握的信息又详细地介绍了一遍。最后他很自信的说道：“各位领导，根据我们近半个月的调查，我有把握可以确定，录音里的山子，就是撞我叔的凶手，他现在躲在红云宾馆里。川子是顶替山子在工地开车的人，他们是兄弟俩，而且很可能还是双胞胎。 现在山子想跑，请求公安局的叔叔们，快点行动。”

赵向斌简短的发言，自信流利，就像在课堂上回答老师的疑难问题一样从容。桌子一周的人，齐刷刷地把目光投向了这个英气的少年。

“这位年轻人是？”一个挂着肩章的公安人员问。

“他是二中老魏的学生，这三个都是。”张校长介绍道。

“哈哈，我说呢，也就我们校长能练出这样的兵，我也是魏校长的学生。” 挂着肩章的公安人员兴奋地站起来，走上前跟我们一一握起手。“几位小师弟，线索提供的好！”

我们兴奋地看着眼前这位师哥，如获至亲。

录音材料的提供，为案件的进展提供了有力的帮助。半小时后，在红云宾馆的一间地下室里，果然找到了录音里的山子。据说，当警察敲开他的房门时，他还在耍着那个东北的女子。看到破门而入的警察，赤条着身子的他，直接蹲在了地上，打着恐惧的哆嗦。

与此同时，警察在兴邦地产的砂石工地上，截下了刚卸完一车砂石的川子，事实正如我们所预料的，他们确实是兄弟俩，而且是长相惊人相似的双胞胎兄弟俩。其余五个河北司机也相继被扣留，配合警方调查。

在警方严厉的讯问下，在十三句录音的证据前，山子交代了整个事件的过程。那晚在北关路加油站前的马路上，他开着一辆拉砂石的卡车由南向北行驶，当时是空载，车速很快。正巧一辆大面包由北向南飞驰过来，当时他们都开着远光，并没有会灯。他为了躲开迎面而来的大面包，猛地一转方向盘，正好将一个骑着自行车的人撞飞，那人被车头甩起到了前面的挡风玻璃上，随即飞了出去，事故就发生了。由于这一带没有路灯，漆黑的一片，他在撞飞人后立刻把车灯灭掉，慌忙逃窜。在跑出十几里路之后，发现并没有被追踪，便绕了几个弯又回到了工地。

后来，他担心被追查，把事情告诉了带头司机东哥，东哥就将他双胞胎的哥哥从别的工地找来，顶替他的工作。他自己则躲进了红云宾馆里。东哥随后将此事告诉了路彪，路彪怕事情闹大，连累到自己的生意，就替他隐瞒了下来。

随后，录音里的东哥也坦白了包庇、顶包的一系列操作细节。事情水落石出后，警方对山子、东哥等作出了相应的处罚和赔偿决定，并对兴邦地产进行了罚处。我们的努力，终于让已去的李叔，得以公道。

而此后很长一段时间，却没了孙四的消息，据李大强的姐姐李凤说，在我们拿着录音笔走后的那个早晨，孙四也收拾好了东西，他没有去结巴官那里跟我们请假，因为他知道，我们再也不会回到那个工地，也再不是他的工友。但他说，我们是他的兄弟！

孙四把收拾好的包裹，捆在他的战车上，同样是在夏季清晨的湿气里，脚蹬着两个轱辘和几个铁棍，走了，走在了清晨红色阳光里，那阳光照着他粗壮的身躯，厚重的大手，绽开的嘴唇，洁白的牙齿，照的有些黑红。

何时？我们才能，再次共饮那成桶的散装白酒，共凿那已经涨价到了20块的自助大骨头，共抽蜂蜜一样的大鸡212？

孙四，一个时间段的一个朋友！走了。

案件揭破的那一晚，在赵向斌的房间里，当再次拿起似乎已经陌生了的课本的时候，我们才发觉：我们应该是学生，我们应面对的，是明年的高考。

“向斌，最近发生的事太多了，我们该收收心了。”我说。

“嗯，你和大强明天都回家住几天，马上要开学了。”

“嗯。向斌，我担心一个事。”

“什么事？你说。”

“我总觉得，咱跟路飞他们兄弟的仇是结下了，先是晓猛打了二饼，后来咱又打了红毛狒狒路飞，这次又搅了他的工地。他们能这样就算了吗？”我有些担忧地说。

“事情已经出了，担心也就这样了。昊子，我总觉得，担心、害怕是解决不了问题的，我们要靠的，只有是脑子、拳头和胆量，还有我们这些兄弟，以前是这样，现在是这样，今后也得是这样！”赵向斌拍着我的膀子说。

“嗯。不过，你说的也对，我们是该收收心了。高三这一年，我们面对的应该是学习，这一年对我们太关键了，今后我们对待路飞他们的挑衅，就一个字。” 赵向斌又说。

“什么字？”

“忍。”

九七的暑假，就像是一场酒后的梦，当从这个梦里醒来时，仿佛我们都大病了一场。一种心力的憔悴，一种事后隐隐地后怕感，常常袭来。我们做了一些非学生所应做的、经历了一些非学生所应经历的，就像这半月的工地生活，劳累且惊心动魄，短短地数日，是我们在安逸的校园里所无法体会的。因为团结，因为齐心，我们相互搀扶着一起走过，回想这种艰难，心中又是温馨的酸楚。有时真的很难说清楚，少年时期的经历与做法，哪些是对，哪些又是错？权且只把它们当作是一种成长罢了！

“这样也行，在这时间长了，也不是好事。”

“听说教育局和学校给死的那老师，贴了不少钱。”

“东哥，山子想回家了。”

“回家？他回去了，川子就一直替他干下去？”

“要不，让山子先回去，等月底结了工资，再送川子走？”

“哦，小红啊，有一个礼拜没见你了，自己要保重身体啊。”张校长下了车子。

“张校长，长明车祸的事，我们有线索了，这几个孩子找到了线索。”红姨急切地说。

“有线索了，那快，到我屋里说。”张校长掏出钥匙，打开了校长室的门。

“还是小心点好，让川子先在这干一阵子。”

前五句。

公安局的刑侦科里，椭圆形桌子上摆放着录音笔，桌子一周坐着刑侦科的干警、教育局的领导、张校长和我们。

“这段录音是三个孩子，到工地扮作零工，趁着肇事嫌疑人说话的机会，悄悄录制下来的，大家请听一下。”张校长站起来说，他的额头和头发稀疏的头顶，在白炽灯的照耀下，闪着光芒，渗着汗珠。

在这座有些简陋有些老气的办公室里，录音笔里又重放了录下的十三句话。我们又将这些天的事情和掌握的情况，做了详细的介绍。

张校长听完，沉默了一会，“多亏了这仨孩子。”随即拿起电话，拨了一串号码，电话那头通了，“司局长，我是北关小学老张，关于前段时间，我们学校李老师的车祸事故，我们有了新的线索。对，是三个孩子提供的。是录音，肇事者的录音。对，情况是可靠的。那好，我等着。”张校长放下了电话。

“张校长来了！”红姨豁地站起身，拉着赵向斌迎了上去。

“张校长，您来了。”红姨快步走上前。

“张校长，怎么样啊？”红姨攥着手问。

“先别着急，一会教育局派车过来，咱们一起去公安局，提交录音证据，现在市里领导对这件事也很关注。”张校长坐下来说。

当教育局的白色面包车拉着我们去往公安局时，迎着路边飞闪而过的一排排葱绿的白杨树，我们的心情是激动的，赵向斌坐在我和李大强中间，他左手搂着我的肩膀，右手搂着李大强的脖子，眼里闪动着兴奋的光芒。

我们赶到北关小学校长室的时候，门还没开，一看手表才七点半，还要等上半小时，就坐在门前一个花池上等着。

此时的太阳已经升起老高，透过花池东侧的摇曳的梧桐树叶，照下斑驳的光，时不时晒在我们的脸上，有些热度，有些焦躁。

大约过了半小时，一个头发几乎掉光且梳着花白背头的老年人，骑着一辆老式东德自行车，脚底的方口布鞋缓慢而平稳地瞪着车子，气定神闲地向校长办公室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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