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一:倘若他们都写日札—祈灼(下)
李管事吞吞吐吐,是知晓我待她不同,怕我动怒。
可我没有生气,反倒缓缓松了口气。
她既还能来漱玉楼,还能这般随性地点上一众茶侍伺候,想来伤势并无大碍。
楚临的用意,我大约猜到一二。一来是因她救了我那位母后,以彰显对她的感谢。二来,大概是与我有关。
这一年来,楚临来看过我数次,大多被我拒之门外。他想劝我,即便不愿恢复皇子身份,至少回宫去看看母后。
毕竟皇陵十年,回京一年,我已整整十一年未见过她。他劝不动我,便可能想借她的口,来劝我。
得知消息时,我便决定去聚贤楼。
我做的决定,从不会轻易动摇。更不愿因我的事,让旁人给她什么压力。
只是我没想到,一进聚贤楼,先看到的,竟是她与我那位四皇兄楚翊在一起。
我听见楚翊说,他手背被烫到了,想让她帮忙上药。
楚翊生来便荣宠加身,父皇对他的疼宠,甚至胜过楚临。他从出生起,想要的一切都唾手可得,故而对万事都带着几分淡漠。
可男人的直觉,或是血脉里的默契,即便未正面对上,那一刻我也立刻听出楚翊语气里的不同。
他喜欢她。
他想靠近她。
于是我陡然出声,对上他,语气漫不经心,却藏着尖锐。
我在楚翊面前唤她小乖,不动声色地宣示我与她的亲近。我看见了楚翊那双深潭无波的眼里,一瞬掠过深藏的占有欲与敌意。
我不意外楚翊会对她心动,也不担忧多了这样一个对手。更没想过要做什么,去杜绝我不在时旁人对她的接近。
我虽未曾爱过人,却也知道,爱从不是限制,而是尊重。
她想与谁见面,想选择谁,都是她的自由。
席间也见到了慕容婉瑶。我知晓她对我有意,可我从未对她有过半分念头。今日正好借着机会,让她彻底死心。
饭局将散时,楚翊忽然开口,暗讽我的腿疾,说那日若我在揽月台,便只能眼睁睁看着她被别的男子抱走。
我不在意他的话,甚至再清楚不过,楚翊这般人物,难得流露这样的情绪,不过是妒忌我与她的亲密。
可她在意。
那一刻,我清晰地感受到她在生气,是为我而气。
她甚至主动唤楚翊四表哥,却是为了我,与他划开界限。
我带她回了城西新建的宅邸。她在马车上问我,腿脚不便,别处是否也有不便。
我用最直白的肢体回应,抵着她,告诉她答案。也让她感受到我对她不加掩饰的欲念与渴求。
她在安慰我。
用旁人不会懂的方式,用带着体温的亲昵,去覆盖那些她觉得可能会刺痛我的言语。
和她相处越久,便越觉我们之间这份彼此懂得、心意相契。
她那般坦诚,坦言救我那位母后,是因自己没有底牌。只能借这一救,换皇后的感激,为自己争一份倚仗。
也就在这一刻,我做了另一个决定。
我问她,楚临是否告诉过她我的过往,是否托她劝我回宫。
她却说,如果不是我主动问起,她根本不打算提。
她什么都懂。
懂我是舍弃双腿,才换得这方寸之地的自由。懂我从前根本不想治好腿疾。懂我那些从未示人的挣扎与决绝。懂我锁在孤寒之下,那一点灼灼心火。
我想,我的心已经在这一刻彻底沦陷。
人生得一知己,已是万幸。
而我何其幸运,竟还有与她相守相伴的可能。
所以我告诉她,我打算回宫,恢复皇子身份。
这层身份,曾于我是囚笼,是枷锁。可如今,它能成为她的靠山,成为她的底牌,我只觉庆幸。
——
【日札·九月十七】
距她那日为我针灸治腿,已过六日。
那日我未曾料到,她随我回城西宅邸后,竟还让丫鬟送来东西,她是真要为我治腿。连赤炎藤也已寻到,还亲手做成了热敷包。
原来她一直都在为我的腿疾做准备,还这般细致妥帖。
这份将我放在心上的心意,让我心头温热。
她说,赤炎藤是从慕容婉瑶那里偷来的,也算出了口气。我实在爱极她这般头脑灵动、坦坦荡荡的模样,从不在意旁人的眼光与评判。
我并未告诉她,我自己先前也得了一株赤炎藤。
我那株,不过是一味药材。
而她亲手做成热敷包的这株,于我而言,才是真正的珍贵。
这六日,我做了两件事。
一是暗中替她盘下了她想要的悦来居酒楼,命李管事将楼内外重新修缮。又与漱玉楼幕后的老板打过招呼,将楼内容貌最出众的少年茶侍一并雇来。
我说过,她想做什么,尽管去做,不必顾虑其他。
所有麻烦的事情,我都可以先替她解决。
二是腿疾已好转许多,拄拐便可无碍行走,我便直接回了宫。
只是,我依旧坐着轮椅。
我那位父皇面上难掩喜色,大约是欣慰我这个唯一不听他话的儿子,终究还是向他低了头。
我坐在轮椅上,便不必向他下跪。也让他亲眼看见,这些年因他的冷漠与抛弃,我究竟受了多少苦楚,让他满心愧疚。
他的愧疚越多,给我的荣宠与权柄便越多,我能给她的庇护,也就越稳。
人与人之间,大多戴着虚与委蛇的假面,皇家尤甚。
所以,我才那般贪恋她的真实。
而我的真心,此生,只需给她一人就好。
——
【日札·九月十九】
回宫这几日,我暂居景和殿。
赏赐流水般送来,父皇又是宴请百官,又是商议册封我为祁王,连王府都命工部尚书亲自督建,一刻也不肯耽误。
倒真是一副慈父模样。
他想演慈父,我便配合着扮演孝子。
本就是各取所需。
重回这皇宫,心肠会不自觉变得冷硬。可没想到,她今日竟让人送了礼物来。
一瓶青梅酒,附了一张叠折成酒盏模样的素笺,上面是她手绘的小图,画的正是我们初见的场景。
她写:吾心所言,温酒便见。瓷瓶遇热,渐渐显出一行字——秋宵凝冷温醅好,君念我时我念君。
她说,我在想她的时候,她也在想我。
这一句,已足够让我心潮翻涌。更不必说,还有她亲手调制的香膏。
书法、作诗、绘画、制香……我的心上人,竟似无所不能。
偏在这时,楚翊寻了来。我故意将那香膏涂在手腕与耳后,让她的气息萦绕周身。
他既在我宫中安了眼线,又第一时间赶来,想看她送了我什么,我便如他所愿。也将他当场捏碎茶杯的失态,尽收眼底。
她的偏爱,成了我的骄傲。
可对她的思念,也再难忍耐。
深夜,我去了侯府,又怕扰了她安睡。只是太想她,只想离她近一些,能呼吸到同一片带着槐叶苦香的夜风,便已足够。
可她竟似有感应,深夜里出现在我面前。
明明想给她最好的体验和最温柔的相待,真正相拥时却彼此都无法忍耐。
肌肤相贴的那一刻,起初虽有不可避免的疼,而后便如烈火燎原,几乎在彼此身体里疯狂索取与沉沦,连灵魂都在战栗。
我也像着了魔,几乎无法克制。
我曾以为我是封在冰珀里的虫豸,从未想过会真有人浇开这冰,与我相拥,让我重获新生。
君念我时我念君。
枕畔香凝思卿卿。
唯愿,此生不负相逢意,岁岁年年共晨昏。
我想就这样,与她共赴我们的岁岁年年。
……
今日我原在想,是否要寻个机会见她。
却得知消息,楚临派人去了侯府,约她中午去聚贤楼一同用午膳。
这般想着,自己也觉得有些好笑。倒像是,丈夫在外莺莺燕燕环绕,我却像是那守在闺中仍旧笃定自信的妻子。
——
【日札·九月十一】
倒不是不信她能治好我,只是我能自行做到的事,也不必让她再多费心。
那位名医为我定下了治腿的方案,我也拿到了一株赤炎藤。
可回京之后,却听闻她几日前在荣贵妃寿宴上的种种。
而且,我也不觉得,她点这些人,是看上了他们的美色。
若论容貌,那些人,远不及我。
我甚至动了念头,要让人往侯府递个信,问问她的状况。
可随即又听李管事支支吾吾地回禀,说她今日带着一位朋友来过漱玉楼,一进门便点了十个模样最好、最有眼力见的茶侍进去伺候。
我听闻,她在寿宴上临场挥毫,一幅画作惊艳四座。
也听闻,揽月台突发烟花意外,她在危急之中,一把推开了我那位母后,自己却因此受了伤。
实则是去京外寻访一位名医,顺便寻一味叫赤炎藤的药材。此药生于火山深处,对寒症与风湿痹痛有奇效。
既已决定治腿,为了能更自由地与她并肩,我便不再犹豫。
那一刻,涌上心头的并非对我那位母后安然无恙的庆幸,我在意的是她的伤。
她受伤了。
伤到了何处,伤势重不重,这几日过去,可曾好些了?
——
【日札·九月初十】
上次与她分别,我只说要离京一段时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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