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双腿之间高高撑起的那处,实在是……过于引人瞩目。
“……”楚时眼中闪过一丝尴尬,“回去睡觉,不要管它。”
沈放呆了:“已经没救了?”
清晨,侯府那里照例呈上一碗汤药。楚时看了看,倒是没见着黑色的药丸,或许变声的药不必每日服用。
这一日来送药的是林微,楚时端着药,用瓷勺有一下没一下的搅动着,不动声色地试探:“我近来觉得有些吃力,这药的剂量改一改吧。”
楚时直觉认为沈放不会单单为了免去月事而遭这种罪,林微看起来是个知情的,或许能从这林微嘴里知道些什么。如今他和沈放,虽说算是勉为其难地合作着,但很显然,他们都不信任对方,沈放才不会对他说实话。她那人油滑得很,如果能够避免,楚时不愿意和沈放交锋,劳心费神的。
林微果然不负所望:“毕竟是强留下的功力,有些散去也是在所难免的。您要是想活过新历十年,就不能再多喝了。”面前的人是他效忠的主子,又可以确信不是旁人易容假扮的,林微一点儿防备都没有。
强留下的功力,散去,加剂量?
楚时垂着眼漫应了声,心里有了些猜测。他早就察觉沈放的内力有些古怪,看来的确不是正当修炼得来的。或许,她的内力需要靠着寒毒来维持。沈放是武将,领军出征上前线,多多少少总会有些必须身先士卒冲在最前面的时候。功夫越好,活下来的可能性就越大,也越能为自己身后的兵士们创造机会。要是真散了功,别说什么活个五年十年,说不准当场就死在敌人手里了。
外头刚巧有小亲兵来找林微,林微看看楚时,一步三回头地边往外走边叮嘱:“一会儿我让人来收盘子。”
楚时走到后窗边,扬手就拿药全喂了外头的杂草。沈放爱喝毒|药,等她换回来了自己喝去,反正他是坚决不吃这种苦头。楚时甚至已经想好了,南方边境的南崖国主前不久才被沈放抓过一回,这两年大抵没胆子闹起来,有这些时间作缓冲,他自己练也好,将来教给沈放也好,大可以从头练起。只是此事重大,还是要和沈放说一声,也顺便确认他是不是想岔了。
楚时将空碗放回盘中,去隔壁找沈放。
这一日天气难得的好,沈放在营帐边上支了几个条凳,躺在上头望着清朗的天空晒太阳。楚时过来的时候,沈放正数到天上第四十四只飞过去的大雁。底下的人一早都散出去了,营地里安静得很。原本这勘察猎场的杂活儿就用不着将领亲力亲为,所谓特使不过就是领个头衔,打着办皇差的旗号明目张胆地偷几日懒。忙惯了的人,歇了这几天,觉着简直清闲到空虚。
楚时走到沈放身边,轻咳了声,逼得装作没看见他的沈放转过头面对现实。
“殿下?”
楚时开门见山:“我将你每日吃的毒|药倒了,日后也不会再吃。”
沈放一怔,就要蹦起来。
楚时一把按住她双肩,将人推回条凳上:“听我说完。你把毒|药当补药喝,是不是因为你只能用寒毒来巩固内力?如今停了药,散去的内力,我会替你练回来,将来我们各归其位之后,我也会将功法传给你。到时候你是继续找死还是练下去都随你,我不会再理会。在我还是沈放期间,休想我代你喝药。”
沈放听着楚时说话,先是惊讶得瞪大了眼,待听到后头,又皱紧了眉头:“我要生还是要死,殿下现在也可以不理会呀,您该不是……怕喝苦药?”
楚时冷冷地提醒:“万一你我需要花费数年才能回归原位,到那时候你还有命在么?你这身体要是死了,我要到哪里去?”
“你还可以借尸还……”沈放脱口而出,只是一迎上楚时凌厉的视线,瞬间就怂回去了。
不过她倒是又想起个事来:“我体内寒毒早已深入骨血,大夫都说没救。便是从今日起停药,也未必就能活到殿下所说的‘数年之后’。此外集两种内力于一身,容易走火入魔,不仅死得更快,还痛苦万分。殿下喜欢说些万一,我就也陪殿下聊聊这万一。万一南崖国那位国君好了伤疤忘了疼,过些日子又来骚扰,您凭什么走在将士们的最前面,活着打完仗?朝中视我为眼中钉肉中刺的人,想来殿下您是认识一大半,您凭什么让他们重金雇请的杀手铩羽而归?”
楚时幽深的眼中闪现几许思量,慢慢道:“余毒之事,我自有办法,必能解毒。练功的事,暂时也轮不到你操心。至于其他,你这是向孤讨一个承诺么?”
沈放抿了抿唇,不答。或许是这一站一坐的姿势所致,楚时这般居高临下地垂着眼看她,总让沈放觉出几分令她惴惴的压迫感。
楚时接着道:“你我如今这样,我不可能做不利于‘沈放’的事。日后换回来,看在……有缘的份上,我可以派人护你性命。”
沈放轻笑了声:“殿下不妨猜一猜,如果我所求所愿只是一条烂命,还会不会活成现在这样。”
“不要太贪心。”楚时说得很简单。
“……”沈放敛了笑,神情逐渐郑重,“让我想一想。”
楚时从善如流,安静地杵在沈放面前等她想完,全然忽视沈放几度投来的赶客眼神。
沈放无奈,只能顶着有人注视的压力现场考虑。那毒……原来……能解么?其实沈放不讨厌活着,也不怎么怕死。她的至亲都在地下了,不论何时下去,下头都有亲人等着她。沈放每每思及此处,心里总是很踏实。活着呢……她还没仔细想过。当年沈放作出决定,引真沈放的内力入体时,就知道自己是活不长的。她的计划只排到之后几年,从未考虑过要是能活很久,她将来还要做些什么。
沈放好像听见树林子鸟雀热情的啁啾声,秋日的风干净而飒爽,拂动发丝。沈放抬起眼,看见“自己”站在青天之下,背后是生机勃勃的常青树,她忽然觉得……也是可以考虑一下活得久的将来的。现在开始考虑,还不晚吧?
“殿下,说实话,我不怎么信您。”沈放摸了摸鼻子,深吸口气,对上楚时冷冽的眼,“可是我有一点儿想要活下去,所以我愿意赌一把。”
沈放看着楚时,笑:“停药吧,请您务必遵守承诺。”
“当然。”楚时达成目的,语气便不如先前冷硬了。他的神情仍然被沈放的目光锁定着,楚时对上那视线,不禁愣怔。或许是他的错觉,世子殿下隐约看见“自己”那双狭长锐利的眼睛里,仿佛有一丝水光流转而过。
自以为捅了大篓子的沈放虽不是十分明白楚时在娇羞什么,但仍旧是心虚地回去乖巧躺平,努力装作无事发生过。
楚时听着沈放极轻的脚步声慢慢远去,吐了口气,再睡却是睡不着了。要是从前,楚时会干脆起来练一会儿剑,打一套拳。可惜如今这身体实在是……难受。痛觉已经变得麻木,剩下的是附骨之疽般的冷意,只有裹着厚厚的棉被时才舒适一些。
这混账……
楚时忍无可忍地一个枕头砸了过去,恼羞成怒:“它好得很!滚出去!”
抱头鼠窜的沈放从眼角的余光里看见楚时红透的耳根,很是不着边际地心想,原来自己那张脸娇羞起来挺好看的。
彼时楚时尚且不知,他是误会了沈放忽然变成小刺猬的原因。沈放平日里是个十分怂的人,性子软得任谁都能掐上一把。一旦遇上公事,整个人就完全变了样,敏感好斗得惊人。满心戒备又日渐极端的沈放自然也不知道,她这一刺没能刺伤楚时的自尊,人家拂袖而去,只是因为心里把她当小孩子迁就。
自打那一“噫”过后,沈放一整天都没再见着楚时,就连写的那些信件都是直接交到了林微手里。沈放不喜欢对着楚时的冷脸,她从来不擅长应付严肃刻板的人,总觉着被那严厉的眼神扫两下,自己整个人都矮上一截了。是以能对楚时避而不见,沈放简直是十分惬意。
然,到了次日一大早,沈放不想见也不得不去见这身体的原主。
“……你先回去。”楚时默默地转过了脸。
沈放十分纠结,十分惆怅,十分荡漾地往下戳了一戳:“是我解手的方式不对么?倒也不痛不痒的,最多有点难受?像吃撑了……”
“什么?”楚时不解。
沈放脸色白得像纸,一掀衣摆:“它肿了!怎么办?”
因为她好像……闯祸了……
那时候天刚透了些亮色,沈放煞白着脸一头冲进了楚时的营帐。
最后,无处发泄的楚时烦躁地将手上的紫毫笔丢回文具匣里,起身走了出去。
沈放目送着楚时离开,捧着茶盏啜了口茶,脸上没多少表情。老虎不发威当谁病猫呢?禁军大统领手底下是皇城十万兵马,张口就要,口气还那么嚣张。虽然这当下有所求的是沈放,可各行其是分明是两边都有好处的,偏楚时仗着沈放要的急狮子大开口。他的要求沈放暂时拒绝不了,可她向来不是肯吃亏的主,既然逮着机会,还不能小小刺他一下了。这世子爷不是傲气清高么,她就要把他的骄傲刺出个洞来。
“殿下!殿下不好啦!醒醒!”沈放喊得惊恐万分。
楚时本就睡得不踏实,闻声不耐地坐起来,倚着床头瞪她:“怎么了?”
沈放嗫嚅道:“那个……我怕是真给你弄坏了……”
沈放这一声发自肺腑、气息悠长的“噫——”,噫得是悠扬顿挫,满含真情。楚时从她的声调中体会出一种揶揄来,如同是在嘲笑着他对这荒谬命运的无能为力。
他是皇亲国戚,是亲王嫡长子,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大魏名将,那又如何?还不是被困在一只病猫那外强中干的身体里,除了和沈放打打嘴上官司,只能干瞪眼看着。看呗,多看几眼,自己长得好!看!吧!
自昨晚开始积压的郁气顷刻间就有些压不住了,可要是真为着这点儿不痛不痒的口舌之争和沈放斗嘴,楚时也干不出来。沈放年纪小又乍然遇上此类怪力乱神的事儿,面上还一直硬撑着故作轻松,这会儿终于忍不住了,也是正常。他年长于她,难不成还跟着犯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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